HOTPOOR推荐:污名化的文青
作者:奶油河畔拾星星

文青因由喜欢的作家分为很多派别,其源头能够回溯到80年代踊跃的一代文艺青年来,他们已经化为了一种文化图腾。图为肖全镜头下的三毛

北岛——来源于肖全的《我们这一代》

画家陈丹青、林旭东、韩辛,灿烂的笑靥是共有青春年华的印证:那些在上海弄堂小房子里一起偷听欧洲古典音乐、在纸上泼洒颜料、彼此玩笑的日子。
曾几何时,“文艺青年”仍是令人心向往之的赞美之词,不论是北岛的诗还是三毛的书,还是陈丹青的文艺评论,在如我这般80、90年代出生的人的童年里触及到的,都是种震撼到骨髓的体验——和目之所及的庸常相比,诗人作家的世界是鲜花怒放的山坡,蝴蝶缤纷的峡谷,又或者是苍茫荒原的一轮悬月,绝世独立的奇妙秘境。
时至今日,文青的称谓却被实用主义哲学棒头大喝,一种嫌恶情绪弥漫开来:“千万不要把我当作文青,我不是文青”,仿佛文青是一种羞于言齿的毛病,由得人点化开悟,或者开膛破肚,任墨水污水并流走。
这些年新华词典再版的速度即使蹿升到一月一版,怕也是收录不尽一波波内涵丰富的网络新词汇(大概新华词典也不在意),和竹简书时代相比,现在的字已经被贬黜到“千字一金”,甚或之下;言简意赅的“污”形象生动,而“文青”也承受着诸多新时代的口诛笔伐。缘何至此呢?
世间事,归结起来其实只有三个维度:真理事实,行为价值和精神体验,分别对应认识,伦理和审美,三个维度的正向表现就是真善美。真善美是人生最核心的积极追求,当然,这是我自己说的,社会建制于上却常有本末倒置的事情,对复杂社会现象的解释力没有那么直接痛快,并不妨碍元理论总是简洁优美的。
真正的值得喜爱和尊重的文青一定是三个维度的和谐一致。文艺小青年常犯的错误是过于个人理想化地对待真实世界,囿于以个人好恶判断社会行为的好坏,急于表现个人情绪化的审美品味。
毛姆在其著作《人生的枷锁》中通过自传式的记述经由菲利普道出了自己对拙劣模仿的文艺青年高度精准的概括
“对于菲利普来说,世上再不会有比与海沃德为伍更糟糕的事了。海沃德这个人是带着十足的书生气来观察周围一切的,没有一丁点儿自己的看法;他很危险,是因为他欺骗自己,达到了真心诚意的地步。他真诚地错把自己的肉欲当作浪漫的恋情,错把自己的优柔寡断视为艺术家的气质,还错把自己的无所事事看成哲人的超然物外。他心智平庸,却孜孜追求高尚娴雅,因而从他眼睛里望出去,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感伤的金色雾纱,轮廓模糊不清,结果就显得比实际的形象大些。他在撒谎,却从不知道自己在撒谎;当别人点破他时,他却说谎言是美的。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纵使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和高度社会化的,理性到麻木的中年人相比,他们是天真可爱的,即使有些作,但对于追求美好事物的初衷不容选择性忽视。他们是还没有成熟到足以撑起自己完整的三观,事实是我们或多或少也能从他们身上嗅到青春和梦想的气氛。人都是社会化学习的产物,先进生的优越感不值得提倡;来啊,互相伤害吧——在真诚地互相了解之前还是抱持些观望吧。
陈丹青说过:“放松政治钳制、美学观略略放宽、创作格局稍许多元,是做文化起码的前提。八十年代用过一个词,叫做“松绑”——不少语言真形象,一不留神,实情给说出来。”想想我们的德育一直放空炮讲大话,体育素质逐年下滑,智育浓缩成残酷的选拔考试,再想想我们可怜的美育,和几近无视的劳动技能教育,还真不能把责任都推给贫瘠的文化下审美荒漠的地区成长起来的文青们——他们所笨拙地效仿和追求的,无疑是个好的开端,正是因为物质需求得到了满足,精神世界的探索才以此为契机开始,即使是以文艺之名行物质消费之实,他们自身成为了一种可供评议的形象,那些先进生们习以为常的,并不能成为他们占据道德高地的原因。

《欢乐颂》安迪借用莎士比亚著作,对魏渭说道,亲爱的麦克白夫人,您的双手也并不干净。只有曲筱绡不懂这话的寓意,赵启平顿觉尴尬而愠怒。
文学即人学,在遍历人间,尝尽世间百态后,日省吾身,汲取对人性的体察和反思,这是品鉴好的文学作品的准备;去丝剥茧,触摸到人性中最真实温润的地方,也或许是躲在阴暗旮旯里幽暗的自己——无妨,勇敢坦然地接受这一切,文学就是让自己认识自己,认识现在的,逝去的,未来的,极尽各种环境下的,人类普遍与特殊的生存境遇,价值及意义。越了解人,决策就越合乎价值理性,此种正确仿佛天启,不言自明,往往影响的还是事关一生的重要决策。
语言是人习得的一套符号系统,也是最重要的传播工具,思维是语言的“内核”,而语言是思维的“外壳”,人们借助语言符号来使思想得以阐述、知识得以交流、情感得以表达。凭借一套片面观点就着急给人下判断,以贴标签的方式来佐证“物以群分,人以类聚”,都是简化思维便于大脑存储的结果,真相解释起来只有一层一层地剥洋葱般的辛辣,而不是大食堂的洋葱炒蛋那样的快餐,言不达意,说的就是如此。人是能够被改变的,历史盘旋上升,个人有些黑历史也是再正常不过,对蹒跚学步的文青的黑化和批判,处于冷嘲热讽的鄙视链的成熟的“大人们”简直是落寞,以30岁为限,当年一起追逐星星和月亮的文青们也会从月球返回地面,接受社会的“驯养”,成为一名合乎社会规范的精确运行的列车,譬如你我,按照时刻表有条不紊地行驶在漫漫人生路,直到报废的一天,目之所及的庸常,是绝大多数人无法回避的。少数文青最终游离着摆脱了种种束缚,越轨了,无法断言他们是驶向人生坦途,荆棘泥泞,可能,万丈悬崖,也可能。即使手法是粗陋低效的,代价是头破血流,然而自愿自发地尽全力探索思考世界是通往兼具实用主义力量和理想主义精神的青年成才的必修课,旁人乐于见成文青的成长便好,冷嘲热讽真不必了。
我们对于陌生事物的忧惧,对异见分子的排斥,常常使我们封闭自绝于万千世界,囿于成见。须知在保持自我同一性的潜意识伪装下,无法包容共情他人的人,所采取的恰是文学本身排斥的封闭三观,自省尚不足,苛责是不必。我深信人是可以被改变的,才有那盖棺定论之说。
同样一位毛姆,他亦写道: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