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和许广平:《伤逝》的真实结局原来是这样
文艺男青年,文艺女青年,未婚同居。
男方写小说发文章维持生计,女方操持家务保后方无忧。
这熟悉的配方,相似的剧情,鲁迅和许广平的生活不就是《伤逝》的现实版吗?
比《伤逝》更惊世骇俗的是,鲁迅是北京女师大的教师,许广平是小他17岁的学生;鲁迅在家乡还有一个包办婚姻的合法妻子朱安。
无论哪一项,都足以在当时的社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就像子君一样,少女许广平大胆而勇敢,表示一切后果自负。
在她眼里,这份飞蛾扑火的炙热因为鲁迅而值得。

那时她即将大学毕业,时局却动荡不安。像很多担心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一样,她心里充满了愁闷。
偶然听了鲁迅先生的课,觉得这个穿得像“出丧时的乞丐头儿”似的老师还挺有趣,决定向他倾吐心声。
她写了一封长信剖析心理、抛出疑问,鲁迅很快就回了一封更长的信来答复回应。
两人一来一往,渐渐在信中熟络了起来。
一个多月的鸿雁传书后,像子君去探访涓生一样,许广平正式拜访了鲁迅在西三条的寓所。
他们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了很多生活上的琐事和趣事。谈到兴浓时,许广平不由伸出手,握住鲁迅的手。
这样的宁静夜晚,这样的柔情缱绻。这一刻,25岁的她和44岁的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这份旷世之恋并没有随着许广平大学毕业而结束,反而愈加浓烈。
他们爱得难分难舍,以至于鲁迅追随着许广平的脚步去了广州中山大学教书。在那里,他们一起任由爱情日渐升华。
不久,他们又一起赶往上海,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未婚同居生涯,这也是鲁迅生命中的最后十年。
他们的生活,几乎和涓生子君一样。

鲁迅不想再去当教书匠,就在家里搞创作,翻译、写作了大量世人熟知的文学作品。
许广平则承担起贤惠妻子的职责,每天做饭洗衣,照顾鲁迅的饮食起居。
晚上,鲁迅伏案写作,许广平为他辅助校对、编排文稿。
唯一比涓生和子君幸运的是,鲁迅是个很会搞钱的人,又擅投资,两人基本无需为填饱肚子担忧。
他们在一起的这十年,似乎是在真实世界为我们展现了《伤逝》的另一种结局。

大学毕业生许广平比子君更清醒一些。她始终在留意工作机会,积极去寻找自我价值。
她渴望能走出家庭,去干一番自己的事业。这不正是我们期待子君能拥有的吗?
可惜,她的所有尝试都被鲁迅掐灭在萌芽中。
她和朋友合办妇女刊物,才出了几期稿,鲁迅就说:“办的这种刊物,不痛不痒的有什么意义。”
她托许寿裳先生帮她找个教职,事情都进行得七七八八了,鲁迅又说:“如果你在外面做事,我们的生活跟单身生活有什么区别?”
她也想自己写点东西,有时觉得写得还不错,却又被鲁迅无情抨击:“没写到点子上。”
三番五次的打击和否定,把许广平那一点向外拓展的雄心都磨灰了。
她眼睛里曾经闪烁的青年人特有的晶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只能藏起自己的头脑与思想、学识与主见,一日二人三餐四季,只围着灶台转。
后来生了儿子周海婴,每天更是忙忙碌碌无暇顾及其他。
家务之余的时间,则全部拿来整理鲁迅的作品。
夜深人静,她也只能叹息:“他是伟大的,我不过是他的家庭主妇罢了。”

事业上没有进展,生活中也同样遭遇了子君一般的冷遇。
平时鲁迅写稿忘记了吃饭和休息,她哪怕只是柔声提醒一句,鲁迅也会“砰”一声扔下笔,满脸的不高兴。
很多像这样的琐碎细节,都能引发他对她的不满。
他觉得她只知道吃喝拉撒睡,既不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也无法与自己的心灵共振。
长期沿着完全不同轨道行进的两个人,精神上的交流越来越少,隔膜却一点一点筑了起来。
到了鲁迅晚年时,他们常会冷战。
鲁迅一方面对许广平的牺牲而始终心怀愧疚,一方面又不满于许广平的日渐平庸,矛盾的心理使他一言不发。
有时突然大量喝酒,有时又突然走到空地上蹲着或睡倒,令人手足无措。
他写在《伤逝》中的情节,在自己和许广平身上也或多或少地得到应验。
他在《伤逝》中抛出的关于“娜拉出走后”的问题,自己也没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或许在他这个仍然保持旧式传统思想男人的内心,压根就不想让娜拉出走。

许广平的人生,早已像青藤一样和鲁迅紧紧交织在一起,无法剥离。
这是她的幸或不幸?
鲁迅为纪念两人同居十年而写的诗可能是最好的注脚:
“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