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
闻声赶来的猎人和牧民轰开狗群,见石缝不太深,猎人就把藏刀捆在马棒子头上,戳进洞里,一阵乱捅,把大公狼活活捅死在石缝里。猎人感觉再没动静时,抽回马棒,挑出死狼一看,尺把长的藏刀一直扎进大公狼的嘴里,从喉管下面戳透,狼嘴和喉咙直翻血泡泡,大股大股的狼血顺着刀刃往下流,刀柄直吞进了狼嘴里,被狼牙死死咬住,拔都拔不出来。
“那狼死的时候,头皮、眼睛、耳朵几乎被刀戳烂了,只剩一只眼睛还死盯着杀他的人,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旁边的牧民大哥接过老阿妈的话往下讲,“那只大公狼的刀伤只在头上、眼睛上、脖子上有,身上和后背一点儿伤都没有,你说是怎么回事?”他卖个关子,倒上一碗酒,咂了一口,看看我一脸迷茫的表情,“大狼到死都是迎着刀往上咬,如果是狗挨上两刀早就转身往里缩了!你说这狼狠不狠?”
我头皮一阵窜麻,心里凉飕飕的,仿佛感觉到狭窄石缝中寒光闪闪的藏刀就在眼前狂扎乱刺。我不禁问:“真的?”
“真的!”
“你咋知道得那么细?”
“我们跟去看了,那个猎人运气好,他得了张几乎完整的狼皮。不过我把狼爪子捡回来了,”另一个大胡子的牧民羡慕地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截毛茸茸的东西,“瞧,就是这个——狼脚杆。”
我一阵心颤,双手接过狼爪细看。这是一只前腿,从爪尖到被咬断处约三十厘米长,贴骨的薄皮肉虽略有干枯,但爪心肉垫还是软的,抠开断口处风干的皮肉,还能掐到红色鲜肉,从新鲜程度看也就是数天前断掉的。腿骨中段处有被捕兽夹夹过的伤口,伤口隐藏在皮毛里不太明显,但用力一捏,能感觉到那处皮肉里的骨头是断裂。狼爪被咬断的地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狼被狼夹子夹住后,出于本能地猛烈挣扎,痛急眼了,所以胡撕乱咬,那么应该是从被捕兽夹夹断骨头的地方撕裂挣断,但这狼爪的断点却是在离开被夹口两寸以上的肘部关节处。也就是说这爪子不是挣断的,而真的是被狼主动咬断的,并且他选择了在关节处截肢。捕兽夹的伤口处并没有太多撕裂的痕迹,或许狼被夹不久后,很快就判断出挣扎无用,于是果断下口……
与一匹狼的断肢握手,我心中既钦佩又惋惜。我在野外待得久了,对各种生物也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但对狼,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一种普通的动物——神秘、冷峻、凶残而令人敬畏。从我所知道的各种动物传说和记录中,也只有狼才能下狠心咬断自己的脚爪,用高昂的代价换取一条生路,其他任何动物都下不了口,以自戕肢体的办法从捕兽夹下逃脱。可惜这只宁死不屈的强悍大狼终究没有逃脱被杀的厄运。
老阿妈手里一颗颗拨着佛珠,露出不忍的神色:“最可怜的是后来那只母狼,刚生狼崽没多久……”
“还有一只带崽的母狼?”我心一紧。
“是呀?”阿妈回答,“所以公狼才会去偷羊。”
我点点头,以我对狼生活习性的了解,我知道,母狼生育幼崽期间都是待在狼洞里,而打猎养家的任务就交给公狼。这只初为狼父的公狼有一家子要养活,猎食育幼是每个狼父亲的本能。可即便如此,狼也是从不愿意与人为敌的,难道祖先们血的教训还不够吗?我深为同情但很不赞成公狼猎取家畜的冒险行为:“真傻,公狼死了,那一窝狼怎么活?他去抓野牛野羊不行吗?”
“野牛野羊?”大胡子牧民干笑了几声,“你一路走过来,看见有吗?”
“斑羚呢?麂子?青羊?鹿子……”我把我能想到的,作为狼的食物的野生食草动物名字问了个遍。大胡子摇着头:“这些稀罕物要有的话,早就被人打光了,还轮得到狼下手?”
我心里沉甸甸的,顿时明白了公狼甘愿冒死偷羊的原因,我突然憎恨起人来。
牧民大哥接过大胡子的话:“那公狼死了以后,母狼就像疯了一样,大白天都敢闯进牧场,接连咬死了三四只羊。晚上,母狼就跑到山头上或者公狼被杀的地方一声接一声地哀号,嗥得牧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我追问:“有人看见那只母狼了么?”
“怎么没看见,大白天都来,狗也撵不走她,见了人也不躲,那母狼纯粹是在跟人玩命。”牧民大哥摆摆手,示意我不要打断他的话。我立刻闭嘴静听,生怕错过了哪一个细节,牧民大哥的讲述把我带回了数天前:
那几天里,饱受丧夫之痛和饥饿折磨的母狼夜夜哀号,让牧民惶惶不安,加之母狼自杀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