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弄懂《山海经》
前言:据《左传》,楚灵王(前541)说倚相能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古典。说明这些古典是甲骨文、金文所写,与当时楚文字还有关系,故倚相还能读懂。西汉孔安国古文《尚书序》也引用之,并有此说:
“先君孔子,生于周末,睹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
此说证明了如下两点:
①、《八索》、《九丘》本义,在春秋时期才被曲解。《海内经》“南海之外”(1)“有九丘,以水络之:名曰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九丘部落南迁南海大地周围的历史开始被掩盖或歪曲。
②、《周礼・职方》之九州版,即出自东周。即“杨州其山镇会稽山”,与《周书・王会解》记载的“杨州禺禺”不同,会稽山东周之前,不是在杨州,吻合《山经・南次二经》第九山及《海内东经》“会稽山在大楚南”。
《左传》中,楚灵王在和子革的对话,又提到这些古典先于周穆王“周行天下”,说明周穆王与以上古典有关,从周文王研究《易经》创《周易》,到周穆王“周行天下”,西周诸王一直在研究甲骨文记载的华夏史,一直在完成西周版华夏史的考证。晋系的《穆天子传》、《王会解》和楚系的《山经》一些地名,位置相同,名称一致或相似,三者的记载年代、记载地域很接近。
以上这两点表明:
①、三者地理与《八索》地理方位有关。
②、《山海经・大荒经》所记之事与九丘部落南迁有关。
故本文认为八索,应是《大荒经》“八海”地理的“索长”数据,九丘即是华夏九个南迁部落。类似广西平果石刻甲骨文记载的形式和内容。

《南山经》起止
一、金文和甲骨文一脉相承。
例如,“巟”是“荒”的本字。巟,甲骨文和金文早期=(亡)+(川),造字本义:洪水泛滥,家毁人亡,田园荒废。此情况下,只有高地才能长草。"巟"作为单纯字件后,金文再加"艸"(野草)。水退之后,就忘了高处才长草这一特殊背景,剩下长草就代表荒野的意义。《大荒经》本是《大巟经》,要按“巟”字解。大巟,即是天下被水淹剩高地,才有野草,才有长韭菜的招摇山。

西王母即昆仑山,甲骨文日下即海阳
同理,《尔雅・释地》:“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这些源自昆仑九州,也要按“四巟”解,巟是大地亡川,四巟,即是大巟之中四高地,即水边高地。清华简《赤鹄之集汤之屋》,也提到商汤射到一只赤鹄,让伊尹烹制,却被商汤妻子“纴巟”先吃了,吃后就能看到“四荒”之外。这里,做为人名的“巟”没有改,但做为地理名四巟,却被写成“四荒”。说明四荒的荒字,在甲骨文和后期金文的表意中,意义已经不同。
甲骨文“㓝”,金文是“荆”,楚人发源于“㓝山”山系,西周受封于荆山山系。《山经》的㓝山山系是〈中次十一经〉,荆山山系是三峡北岸〈中次八经〉。《史记》:“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中以西。 庄娇者,故楚庄王苗裔也”。
类似的还有,《山经》、《禹贡》的岷山系,是甲骨文的“民”字山系,江,也是甲骨文的江,指的是两头有山夹道的水,“江水出”,是指三峡水出,一言以蔽之,《山经》和《禹贡》,都需要按甲骨文记载来解。
甲骨文“华”字,是三星堆青铜神树的形状,金文“华”字,是西王母说的“於鹤与共”的“贡鸟”。出土三星堆青铜神树,是商周之华,象征商周的“华”族。

青铜树、甲骨文证明,华即昆仑周围,夏即昆仑之东
《王会解》记载正西贡品:“西申,贡凤鸟。氐羌,贡鸾鸟。巴人,贡比翼鸟。方炀,贡皇鸟。蜀人,贡天鸡。方人,贡孔雀”。
可见,三星堆青铜神树,实际就是寓意商周的华。甲骨文的华字,是大巟之年招摇山的野韭菜,“食之不饥”,挽救了灾民,西周的华字,是指昆仑山周围“西海”,能吸引各种鸟类的族群。如果没有按甲骨文来解,就无法理解《大荒经》的大荒是“大巟”。大巟就不是荒原、荒野。《周礼・职方》的“大荒、大札”,对大荒的理解,就仅是水灾,而不是水灾中的高地。故无法确定《大荒经》和《山经》地理。这样,最早的华夏,最早的九州就会被埋没。
《穆天子传》卷三中,有关于华夏的论述,此不赘述,卷四中,有一段记录穆天子在云贵高原“长”,“重氏之西疆”,经“长沙之山”、“三苗”、“文山”,再“东南翔行,驰驱千里”,至江西“巨蒐氏”(《山海经·海内经》:“南方有赣巨人”)的历程。

长沙之山、三苗、文山都在今武陵山、雪峰山到越城岭一带
《穆天子传》原文主要句子是:
(天子)至于长(《山经》长右之山),重氏(重庆名来源)之西疆。天子升于长,乃遂东征。至于重氏黑水之阿。爰有野麦,爰有荅堇,重氏之所食。爰有采石之山,重氏之所守,凡好石之器于是出。天子命重氏共食天子之属,天子升于采石之山,于是取采石焉。天子使重之民,铸以成器于黑水之上。器服物佩好无疆,天子觞重之人。
天子东征,送天子至于长沙之山(西次三经二山)。□只,天子使柏夭受之。柏夭曰:重氏之先,三苗氏之□处。
至于文山,西膜之所谓□,觞天子于文山。西膜之人乃献食马三百,牛羊二千,穄米千车,天子使毕矩受之,□天子三日游于文山。
天子乃遂东南翔行,驰驱千里,至于巨蒐氏(《山海经》赣巨人)。

天子升于长,长,长者之地,即是仓吾所在的云贵高原
这一段,说明《穆天子传》类似于游记。是由很多次游历记录拼接而成,并不是一两次的远征。西晋出土之后,可能试图编辑成一两次的远征、征伐,反而编乱了。
《八索》,即八方山川地理数据。索的本义即是用“仞”、“寻”量索的长度。《离骚》第九十七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意即先民用索量过的路很远,修过的史很远,我们将上下而求证其距离。总结篇《海内经》对《九丘》的解释是:“南海之外・・・有九丘,以水络之”。“九丘”,即是《大荒四经》中的南迁部落,治水期间,全部聚集在“南海”周围,即《括地象》所述:“昆仑东南有五山(五岭),帝王居之・・・”周围。
《大荒经》解八索为八方绳索长度。即是八方地理,即八海。有人解索为绳索,它源于结绳记事、结绳占卜。
古本《尚书序》:“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春秋左氏传》说:楚国的左史倚相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就是指上世帝王的遗书。”
说八索是挂八根索是八卦,这一说法也只是臆测,今天我们看到的八卦,并没有挂索,而是八方布局。表示的就是八方。八索、八卦,本就包括八方地理。
“上世帝王遗书”,也就可以认为是西周诸王编写的。《海内经》南海之外有九丘,指的是九大部落全集中在南海地域之外。
楚国人考证编纂《海外四经》内容和《八索》结构。编成只有《大荒四经》、《海外四经》和《五臧山经》的楚版《山海经》。王子朝奔楚之后完成单篇《海内经》,对楚版《山海经》进行概述、补充及总结。编入楚版《山海经》。这样,楚版《山海经》是没有《海内四经》内容的《山海经》。
汉代刘歆等人再次编辑,对楚版《山海经》进行解读,增加《海内四经》内容,编纂成汉版《山海经》。篇名海内、海外是汉代加的,其意义,已不同《大荒四经》文中的海之内、海之外的意义,并把西周版的长度单位仞、步等统一换算成汉里。拆合为今里的64%。《海内四经》纯粹是汉代人对《大荒四经》、《海外四经》及《山经》结构的理解。部分已偏离了《大荒四经》甲骨文、金文本意和《山经》地域结构。
汉代《海内东经》“闽在海中”,是对《大荒南经》“东南海”的解读,东南海处东海和南海之间。“瓯居海中”,是对《大荒东经》古东海岸中点的定位。“闽越”、“东瓯”都是汉初诸侯国的用名。
二、下面证明以上结论:
①《大荒经》来自甲骨文记载地名
华夏古地名昆仑、九州、仓吾、鸣条、四海、四荒,最早都源自甲骨文的记载。如箕子的《洪范》,就提到:“我闻在昔,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箕子将夏禹传下的《洪范九畴》陈述给武王听,史称“箕子明夷”。西周初译自甲骨文编成甲骨文、“金文”混合版的《八索》、《九丘》。《大荒四经》、《山经》即是楚国人对《八索》、《九丘》甲骨文、金文的译作,包括西周诸侯溯源考证的资料。根据《大巟经》,又撰写了《禹贡》等,资料收藏于参与西周诸侯溯源诸侯及牧誓八国:庸,蜀、羌、髳、微、卢等诸侯国中。据楚简帛所载,这一带一直有关于华夏昆仑九州的记载。
②、《山经》是楚国人格式化的结构
楚穆王灭或臣服了江国、六国(今安徽六安北)、蓼国(今河南固始东北)、郑国(今陕西华县)、陈国(今河南新蔡东南)、舒国(今安徽庐江)、宗国(今安徽舒城)和巢国(今安徽巢湖西南)。楚庄王灭了庸国 、陆浑之戎 、郑国 、宋国等三十六国 ,得到湘南、岭南及《南山经》地理资料,这一带,就是〈中山经〉的十一、十二次经。开始根据《大荒经》考证编纂《山经》。《山经》的起止点山名,都是古名或跟《大荒经》地名有关,对应《大荒经》,都跟《大荒经》有关。这一带,就是《容成氏》古佚书所载,约2200字,记上古至三代时期的帝王传说,涉及容成氏等多位古帝王、尧舜禅让、禹画九州、商汤伐桀、文武伐商等古史传说,时间跨度长,史料记载丰富。《山经》的结构已被甲骨文和楚国人格式化,实际是无法更改的。

《山经》被楚国格式化,〈中山经〉被甲骨文山系格式化
由于楚庄王期间晋楚交恶,逐导致《山经》缺载晋国地域和部分秦国地域。楚穆王、楚庄王期间占领的区域,就编辑成《中山经》最后的〈中次十一经〉(起点湖南花垣,㓝山山系)、〈中次十二经〉(起点越城岭、洞庭山系)。后由于吴国崛起,差一点灭了楚国,楚国占领的地域被吴国重置,九州的神州南海越人形成了“百越”。《中山经》地域东部,曾是楚国领地这一点历史不长。不被历代史家重视及《山海经》研究者洞察。逐无法正解《山经》地理位置、作者及成书时间。造成汉代在撰写《海内四经》一些问题被错解,如:“会稽山在大楚南”。最早的会稽山,是方山,〈南次二经〉第九山,今天湖南的阳明山。
晋国灭虢国、虞国、耿国、霍国和魏国。也得到《周书》并撰写成《穆天子传》、《竹书纪年》等,晋分三家,传到魏王手中。西晋晋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所得的数十车竹书。内有《纪年》、《易经》、《国语》、《穆天子传》、《图诗》、《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等,共计七十五篇。其中《王会解》出自《周书》,对应《禹贡》和《山经》地域。东晋郭璞才对《山海经》进行译注,这是后话。
③、《海内四经》是汉代刘歆父子编写的
《海外四经》篇名也是汉代添加的,其海内、海外意义不同《大荒经》正文的X海之内、X海之外意义。也不同总结篇《海内经》正文的X海之内、X海之外义。《海内经》是王子朝奔楚之后的总结篇。含有许多重要结论。《海内四经》却是重复《大荒经》内容,补充了商周部分传说,《海外四经》是重复了《大荒经》,增加了周部分遗址遗迹考证。必然有一些东周之后的说法。地理应以《大荒四经》和《山经》的分布为准。
《海内东经》、《海外东经》最后都有一段话是:
建平元年(公元前6年)四月丙戌,待诏太常属臣望(丁望)校治,侍中光禄勋臣龚(王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刘歆)领主省。
说明《山海经》汉代编纂过,篇名都是汉代编辑的,但《海外四经》内容的记载,有楚国人考证留下的证据。不是汉代所写,汉代只是写了《海内四经》的部分内容,统一把长度单位仞、寻、步等换算成汉里。拆合为今里的64%。
故《大荒四经》是夏为时间下限,《海内四经》是商为时间下限,为汉代解释《大荒四经》所撰写内容。《海外四经》是西周为时间下限。所记载有楚国先民对遗址遗迹考证的证据。《山经》则是“大楚”为时间下限的结构。《海内东经》“会稽山在大楚南”的大楚。说的是〈南次二经〉第九山,是最大时的楚国南部。即楚庄王时期的楚国南部。《山经》的结构被楚国人格式化。汶山郡为汉武(前141-87年)时期所设,依据的正是司马迁等汉代史家对《禹贡》岷山的认识,即《史记》禹贡版,把岷山改成汶山。《尚书》禹贡版、《山经》的岷山是甲骨文民字山系,江指三峡之水,“江水出”,指三峡里头的水出。
刘向联合儿子刘歆共同编订《山海经》,其中《海内四经》大部分内容为汉代所撰写,其记载风格及地理位置、用字都不同《大荒经》和《山经》,例:
《海内东经》原文:一曰海内之郡,不为郡县。西胡白玉山在大夏东,苍梧在白玉山西南,皆在流沙西,昆仑虚东南。昆仑山在西胡西。皆在西北。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浙江出三天子都,庐江出三天子都。会稽山在大楚南。
故《海内东经》是以汉代地名论《大荒经》。最后一句“会稽山在大楚南”,大楚,应该是指战国的楚国,小楚,应该是指汉代位于山东的刘姓诸侯国楚国。《越绝书·外传记地》这样记载:“禹始也,忧民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会稽。”此记载,并没有明确“大越”的范围。“大越”不是战国时的越国,小越才是。凡是大禹临制之处,皆有茅山。越城岭,也是“大越”范围之内。

长右之山,古老高原“长”,右边缘东南走向之山
结论:根据《大荒经》,华是昆仑九州,是天府之国,夏是灾后重生的夏王氏。夏后氏即是夏王氏。即是最早的九州之王。究竟被谁缩成华夏只是中原,历史自有公论。华夏九州早在战国就被邹衍的《大九州说》歪曲,古文《尚书序》: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不管出自什么年代,都是明证。华夏九州本就是今中华大地。《山海经》其实就是在阐明这一点。
原创首发作者:颜学伟
2025年2月28日
注释(1)单篇《海内经》为《大荒经》、《山经》的总结篇,篇名为汉代后加,正文中的“南海之内”和“南海之外”跟篇名海内、海外意义不同。正文是地理地域方位概念,篇名是时代概念。
参考资料:《山海经》、《禹贡》、《王会解》、《越绝书》等网上电子古籍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