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这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为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但我依然懂她的不容易

我也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

前不久,在朋友圈里突然刷到了红的一条动态,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究竟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红这几年过的不容易,可从来没见她说出过这么伤感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赶忙给她发去一条短信:“红,你怎么了?”

她回过来七个字:“我确诊乳腺癌了”……

一瞬间,有关她的所有回忆涌上心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不幸!

我们相识在最美的芳华,20年前,从大学校门里走出的我们,通过层层筛选,进入了省级电视台成为了一名记者,那个年代,是电视媒体最蓬勃发展的时代,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有一天,总监带着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走进办公室:“来,给大家介绍几位新同事”。那几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和我刚进台时一样的意气风发,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浓眉大眼,笑容灿烂的女孩闯入了我的视线。

从那天开始,我认识了红——一个有点男孩性格的可爱女孩,虽然比我晚一年进台,但是她比我大一岁,因为性格爱好比较接近,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红是能力很强的女孩子,工作方面一直很优秀,她为人乐观,侠义心肠,说话耿直,还很幽默,有红在的地方总是不缺少笑声,大家都喜欢这个开朗热情的女孩。

过了几年,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红嫁给了她的高中同学,两人初中就认识,可以说,互相熟得像兄弟,红大大咧咧、一点就着的火爆性格,有时把她当刑警的老公欺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偶尔会劝她:“对你家小军好一些,不要总是厉害他!”红却不在意,她笃定地认为,老公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他们两个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了,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

红很聪明,还有点经济头脑,在房地产最热的那几年,她买进卖出,不停折腾,硬是靠体制内的死工资在二线城市置办了几套房子。

可以说,红三十岁之前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受过高等教育,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青梅竹马的爱人,幸福的婚姻,有房有车的生活……如果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她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人们开玩笑。红的不幸是从她三十几岁以后开始的。

红的老公在老家县城当警察,离省城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因此只有周末才来省城和红团聚,我经常劝她:想想办法让你老公到省城来吧,总是做周末夫妻也不行啊。可红觉得无所谓:“我老公不想换工作,他就喜欢当警察,再说,他来了时间一长我俩就要打架,每周见一面挺好,他在老家住在自己爹妈家里,还能时常去看看我爸妈,没啥不放心的。”

当时的红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两地分居为自己的婚姻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周围的同龄人都先后当了妈妈,可红迟迟没有消息,红的老公是家里的独子,虽然婆家没说什么,可红心里很着急,她和老公去了各大医院检查,最后的结论是她输卵管堵塞,她开始漫长的治疗,“通水”是很遭罪的过程,疼起来浑身是汗,可红坚强地挺过来了。

满心以为这回可以怀宝宝了,可是仍然没有动静,红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有多发性子宫肌瘤,这也可能是受精卵不着床的原因,要先做手术。于是,红又动了手术,术后一年,红开始尝试要孩子,可依然没有结果,红和老公又去做了基因检测,还去看了中医,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惜代价去尝试。

我的印象里,那几年,这两口子一直奔走于各个医院和诊所,一会西药、一会中药、一会理疗、一会针灸,一切方法都宣告失败后,红痛下决定:去做试管婴儿,这也是她和老公最后的希望,可是,经历了三次受精卵移植失败后,红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那几年的红,脸上的笑容少了,工作也不太上心,我很心疼她,劝她要想得开,没有孩子的丁克夫妻多了去了,幸福的有的是。但是我心里也知道: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红的压力有多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在,红是一个能够自洽的人,怀宝宝的计划彻底失败后,她开始“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手工DIY,自己学画画、学插花、做蛋糕、织毛衣、绣花,甚至学会了自己做口红、做手工香皂、做香薰蜡烛、做饰品……她的一双巧手似乎没有做不出来的东西,我和同事们时常收到她送的各种手工小礼物,我们常常逗她:“你开店吧,肯定卖爆了!”

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红就将母爱给了周围的孩子,她邻居的儿子认了她当干妈,她给孩子做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她老公的姐姐离婚后,经常把自己的儿子丢在弟妹这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她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呵护;

闺蜜偶尔没时间接孩子放学,红会颠颠儿去帮忙把孩子接回来带到自己家里吃喝玩乐……

孩子们都喜欢这个心灵手巧会做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阿姨。我女儿头上带的漂亮的蝴蝶结发卡都是红亲手做的。

红接受了现实,生活也回归正轨,看着红的笑容逐渐回到脸上,我们都为她高兴。

可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再起波澜:红的爸爸查出肺癌晚期,红是个很孝顺的人,从爸爸看病到住院、化疗、复发、再住院,一年多的时间,都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钱也是她拿。

我有时气不公就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独生女,你弟弟和弟媳怎么就不能帮忙呢?”红叹了口气:“他们俩能干啥,我弟从小就是妈宝男,两口子外加我大侄子,这些年都是我爸我妈伺候惯了,我爸住院到现在,我弟和他媳妇连医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指不上。”

任凭红照料得再好,她的父亲两年后还是走了。医生也说,是红照顾得好,老人才多活了这么久,老人家有福气。可是,爸爸的离世还是让红大受打击,人也憔悴了不少。

女人过了四十岁,心态渐渐和年轻时不一样了,父亲的去世,让红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每天回到家一个人面对100多米空荡荡的大房子,红也开始觉得寂寞。

她开始和老公商量来省城生活,多陪陪自己,可是丈夫似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红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对老公下了最后通牒:“不来就离婚!”她的老公也来了脾气:“离就离!”两个暴脾气就这样赌气去了民政局把婚给离了。

可是,红很快就后悔了,她对我说:“我一开始就是赌气,谁知道他真的和我去了民政局。”

后悔的红心里觉得对不起老公,她认为自己没能为老公生孩子,对老公关心也不够,婚姻失败自己也有责任,她甚至想要和老公复婚,可是被拒绝了。最终,她把名下的房产和存款都一分为二,给了前夫一半。她对他说:“好聚好散吧,你应得的你就拿走。”

红离婚后不久,我也辞去了电视台的工作,远走异乡创业,很久都没有和红联系。

有一天,红给我打来电话,她的语气很低落,我问怎么了,她说:“你知道吗?我被这个渣男骗了!我前脚刚刚和他离婚,他就把挺着大肚子马上临盆的女人娶回了家!原来他一直都在外面有女人,连孩子都有了。原来当年他故意找茬和我打架,激怒我和他离婚,我还以为他是意气用事,还想和他复婚!我还傻乎乎地把钱和房子都分了一半给他!……”

听着红愤怒的控诉,我也震惊地无法说话,记得以前台里的同事每次出差到红的老家,她老公都会热情请我们吃饭,人前人后,都是好丈夫的人设,真的是比专业演员的演技都好!

隔着电话,我也能感受到红的愤怒和哀伤,苍白的劝慰连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无力:“别难过,这种人配不上你,离了是好事。”

再后来,我们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劳碌和奔波,我只是偶尔会从朋友圈里看到红的日子过得更加佛系,花花草草、各种美食和路上的风景……时光似乎就这样淡淡地安稳的一天天过去,我时常想,一个经济、思想都独立的女性,即便没有伴侣,生活也会怡然自得。

直到前不久,我看到了红的那条朋友圈留言,才惊闻她又得了癌症。都说“抑郁成疾”,是一连串生活的打击,夺去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的幸福,也夺去了她健康的身体。

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已经麻木了,红的语气很平静,我在电话这边一个劲地骂她前夫,骂老天爷不公平,电话那端的她只是淡淡地说:“这就是命,没事的,医生说只是中期,配合治疗康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别担心。”

红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全切手术,术后又经历了好多次的化疗和放疗,坚强的她一关又一关地升级打怪,在和命运进行着顽强地抗争。

没有老公,母亲年迈,很多时候,都是红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偶尔会有关系好的朋友陪着她,即便这样,红也没有任何抱怨,她的朋友圈里,都是满满的对帮助她的人的感谢和感恩。老天夺不走红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骨子里的坚强与善良!

红的故事到这里“未完待续”,但我坚信,上天其实是公平的,她会挺过去的。

以前,我不确信“命”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曾经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和红一样,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生活的打击、苦难的洗礼后,我们都一样,渐渐褪去了尖锐的棱角,磨掉了身上的反骨,从冲动的青年变成了一次次和生活、和他人、和自己不断妥协和解的成年人,原来,真正的成熟是从苦难中开出的花。

每一个经历过不幸的人都会有类似的疑问:“究竟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其实,答案就在自己的脚下,坚定地向前迈出每一步,不要回头,不要迟疑,不要怕,不要悔。只要不停地向着希望的方向前行,命运会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亲爱的红,你的勇敢坚强和乐观善良始终在感染我,我相信幸福的彼岸一定在前方等着你,请你一定坚持下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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