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印记|“故意”的意思,唐山话怎么说?


唐山方言例谈:“故意”

唐山人习惯将“故意”说成“竟故意儿”“意”读作“yǐ”,唐山有些地区甚至还简称为“竟意儿”。例如:“说是不小心弄坏了,我看他是竟故意儿的。”“跟他说多少遍了,可就是不听,竟意儿反着来!”“故意”一词,带有存心、有意的含义,唐山话还叫做“成心”。那么,唐山话是怎么把“故意”说成“竟故意儿”的呢?

“竟故意儿”从字面理解就是“竟然故意、居然存心”之意。词语中“竟”为副词,加重语气,以表示出乎意料,竟然想不到。如:“你竟故意气我?”其实这是一句半文半白的话,唐山白话就是:“你‘竟故意儿’气我”。第二,虽然存在上述讹音,但唐山有些地区依然保持着原声“竟意儿”。例如:“唉,跟着老奶睡来,是他妈的苦心,可他也懂老奶心里苦,竟意儿地跟老奶撒贱儿。”(《清平草》第八十二节)“怎么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你是竟意儿在这儿等我吧?”从“竟意儿”这种发音来看,就是来源于“竟故意”,省略了故字。第三,唐山话各种词性均可儿化,儿化韵既在字词末尾,也在词的中间。这种现象在全国范围内是不多见的,甚至以公认的全国儿化之最的北京也望尘莫及。儿化之后会导致变音,无论有无鼻韵母,或者前鼻音、后鼻音,即舌尖音以外的声母与韵母i、in、inɡ构成音节时,儿化之后都会省略掉n、ng,直接从韵头i+e后再加卷舌动作儿化。

如唐山话把“后尾”读若“后以儿”,“尾巴”说成“yǐ bɑ”等。又如把“炮引”说成“炮引儿”,把“引信”说成“引信儿”,把“电影”说成“电影儿”等等。儿化之后近乎都认读成[ier]的儿化韵。所以,“竟故意”就是成了“竟故意儿”。唐山话发音有把个别字去声和上声互换的习惯,如把去声(四声)变为上声(三声),或者把上声变为去声。如“发卡(qiǎ)”,唐山说成“发qià”。又如,“创作”的“创”,本读作chuànɡ,唐山话会把去声的“创作”读若“闯作”,变成上声chuǎnɡ。再如,老辈儿唐山人以及当代的港台人,多把“法国”读成“fà国”,把“企图”读作“qì图”,大概也属于这种音变的现象。

“意”读作“yǐ”,“竟故意儿”一词并不是孤例,还有一个词语也是这种读法。如“得意儿”“得了意儿”,其中的“意”也读若“yǐ”。当“意”读作“yǐ”时,“得意”并不表示称心如意或感到满意的意思,而是说言行愈加放肆,说白了就是蹬鼻子上脸。例如:“人家不出手是让着你,你可别得意儿啊。”“别得意儿”就是警告某人不要认为对方软弱可欺而肆意挑衅。又如:“宝玉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躭待你们得了意儿,一点也不怕,越性拿我取笑儿了。’”因为宝玉好脾气,平常总是担待容忍身边的丫头们,因而她们便蹬鼻子上脸,竟然敢和主人取笑,宝二爷爷能不生气吗?

“竟故意儿”与“故意”的词形是最接近的,除了“儿化”,多了一个“竟”字,在字面上解释为“竟然故意”。这虽然解通,但却未接近词的本义。我以为这个“竟”应该是“经”,“经”有“jìnɡ”的读音。“经意”是经心、留意的意思,与“故意”词义相近,“jìnɡ故意(yǐ)”是由“经意”一词演变而来,也未可知。在现实言语交际中,“jìnɡ故意(yǐ)”多简说成“jìnɡ意(yǐ)”就可以佐证。

在唐山,表达故意的意思,“竟故意儿”“竟意儿”是比较普遍的说法,除此还有两种说法较为特殊。

一如丰润(延展到玉田、遵化)一带,“故意”也说成“竟拔儿”。例如:“咋儿说话呢,你是竟拨儿气我不是?”“没人冤枉你,你就是这么做就是竟拨儿的。”把“故意”说成“竟拔儿”,其中何以为“拔”,值得推敲。我以为词中的“拔”应是“白”的音变。“白”意思是清楚、明白,组成“经白”一词,可以理解为对于某种言行,作过经心考虑并且清楚其后果,还要这样说或做,那就是“故意”。依此,所谓“竟拔儿”其实就是由“经白儿”而来。

再如唐山北部的迁安、迁西一带,也有“竟央”的说法。例如:“你若不知情就不用说了,要是竟央的,你可要考虑后果!”“孩子小,不懂事,他不是竟央气你,就饶过这一回吧!”例中“竟央”的“央”,我认为似应是“阳”,这里的“阳”可解读为清楚的、明白的;阳光的、明面儿的、不加掩饰的。一个人说话做事不加掩饰,清楚明白地去说去做,其言行无疑是经心的、“故意”的。所谓“竟央”或许是源于“经阳”。至于“阳”的读音,唐山也有阴平(一声)的念法儿,如把“晒阳阳”(晒太阳)说成“晒央央”,因此“经阳”说成“经央”也不足为怪。

上文对“竟拨儿”“竟央”的解析,自觉有些穿凿、牵强,但除此笔者也做不出更确切的解释,期盼读者方家有更服人的解说。


(文章来源:公众号“老庄呔儿语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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