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专家带你在古墓里抽丝剥茧 “36号谜团——云阳丝栗包遗址出土文物特展”开展

来源:【重庆日报网】

2000多年前,数百件随葬品随着它们主人的离世,被一同葬入墓室之中。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2000多年后,在考古专家们手中,墓葬被发掘。打开棺椁,墓主人骸骨已残,但墓室内随葬的器物,却留存数千年时光,为他留下曾经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如何在这些蛛丝马迹中寻出历史湮没的真相?如何让不会说话的文物再现它们主人的故事?

近日,由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云阳县博物馆、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共同主办的“36号谜团——云阳丝栗包遗址出土文物特展”,在三峡文物科技保护基地拉开大幕。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用于装梳妆品的铜奁。记者 李晟 摄

这场看似普通的展览,却与众不同地用“福尔摩斯”破案的手法,向观众们再现了考古专家们在文物中抽丝剥茧探寻答案的全过程。

12月12日,展览策展人赵雄伟接受重庆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展出的数百件出自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内的器物,大多是首次与观众见面。它们被分为两个展厅,分别展示了考古工作者们探寻墓葬时间、墓主人身份的过程。

据悉,展览展期将持续到2024年5月,免费向观众开放。

压缩留存

墓葬是埋于土里的“史书”

“墓葬是众生的最终归宿,也是生者对于死亡的情绪表达。当生与死的距离被重新定义,斯人曾经的欢喜、失意、荣耀、情感、梦想……都被漫长的历史渐渐稀释,最终压缩进一个狭窄的空间,成为历史一瞬。”

这是策展方在展览结语中写下的一句话,诠释着墓葬对于历史的意义,它们更像是一部部埋于泥土中的“史书”。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铜带钩。记者 李晟 摄

正是基于此,每一处墓葬的出土,都在从古籍之外的角度,讲述着那些历史书写者的故事。

为什么要用“探案”的手法来展示这些出土文物?

赵雄伟说,每当一座古代墓葬被发现,不管是考古工作者还是旁观者,首先想要了解的往往是两个问题——

“什么时候的墓?”

“谁的墓?”

古代墓葬是考古学的主要资料来源和重要研究对象之一,但并非每一座墓葬都留下了清楚的年代和墓主人信息。它们留给后人的,往往是碎片式的出土文物和稍纵即逝的遗迹现象。

重庆云阳县丝栗包遗址36号墓就是这样一处扑朔迷离的墓葬。

该墓发现于2003年三峡库区文物调查中,因墓地位于库区水淹区范围内,2005年12月至2006年2月,四川大学考古系、重庆市文物局、云阳县文管所等单位对其进行了发掘。

当时,这座规模较大、出土文物众多的墓葬,由于在考古现场未发现纪年材料,具体年代未知,又因未发现墓志或其他身份标识,墓主人遂成疑团。

本次展览就是希望通过丝栗包遗址36号墓出土的100件(套)文物,向观众展示考古工作者如何抽丝剥茧,逐渐靠近历史真相。

赵雄伟说,展览亦为《重庆库区三峡出土文物修复三年行动计划》阶段性成果。

五条线索

揭示36号墓的墓葬年代

墓葬的年代即墓葬所处的历史时期。有的墓葬因出土有确切纪年的文物,故可知其绝对年代(确切年代)。而不能确定绝对年代的墓葬,仅能和其他墓葬或遗存比较时间先后,称为相对年代。

赵雄伟说,在出土的众多墓葬中,有确切纪年的非常少见,大多数墓葬,都没有为后人留下只言片语。

丝栗包遗址36号墓发掘完成时,考古工作者们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明确纪年的文物,直到在后期文物修复清理过程中,才在一个铜盘的底部,发现了几行铭文。

“在这几行铭文出现前,我们只能通过其他四条线索来推断墓葬年代。”赵雄伟说。

加上铭文,36号墓里,一共藏有五条较清晰的年代线索。

线索一:一块砖。

展厅里,最先出现在观众们眼前的,就是一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砖石——灰色铺地砖。

赵雄伟介绍,在川渝地区,西汉晚期到东汉早期之前,是土坑墓向砖室墓转变的重要时期。36号墓整体为竖穴岩坑墓,但墓葬前室出现了墓砖铺地的情况,由此推断这座墓应当正处于这种转变过程中。

由此,墓葬的大概年代有了雏形:西汉晚期到东汉早期。

线索二:3面镜。

3面背面铸有精美纹饰的铜镜,成为了第二条线索。其上的纹饰名为博局纹。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铜镜。记者 李晟 摄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铜镜。记者 李晟 摄

从西汉中晚期开始,类似博局棋盘的纹饰,出现在铜镜上,并常与刻画入微的神兽、禽鸟、羽人、几何纹等组合成独具特色的主题纹饰。其中,四神、禽鸟博局纹在西汉晚期至东汉中期较流行。

线索三:几套器。

器物组合即器物按照一定功能集成规律,组合成一套用具。在不同时代、场合或族属,都可能使用不同的器物组合。

随葬于36号墓中的器物组合,将墓葬年代再次指向了西汉末期。

线索四:一堆钱

在改朝换代或其他特殊历史时期,往往会铸造发行新的货币,各类钱币的使用也因此有了大致时间范围,成为判断墓葬年代的重要线索。

赵雄伟说,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随葬了大量钱币,包括五铢钱1枚,“货泉”2163枚。

其中,“货泉”是新莽时期在天凤元年(公元14年)进行第四次币制改革时铸行的一种钱币,作为新莽朝法定流通货币仅有8年时间,但实际沿用至东汉初年。

墓葬年代再次被缩小范围。

线索五:5行字。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始建国元年铜承水盘”。记者 李晟 摄

展厅里最为亮眼的文物,无疑是“始建国元年铜承水盘”。这个口径13.5厘米、高2.8厘米的承水盘,在考古出土时因铜锈覆盖未发现铭文,在室内保护修复除去铜锈后,工作人员发现器底有铭文隶书5行22字——“律斤衡兰,承水盘容一升。始建国元年正月癸酉朔日制。”

由此,墓葬年代终于明确,新莽时期。

十条线索

推测墓主人身份贵重

年代确定了,墓主人的身份能揭开吗?

很遗憾,类似于“始建国元年铜承水盘”这样明确记有墓主人身份的器物,再也没有被找到。

但是,考古工作者们为了探寻答案,仍然找出了十条与墓主人身份有关的线索。

十条线索中的两条,藏在两组器物中,它们表明了墓主人为男性。

这两组器物分别是三套佩剑、剑饰和两个汉研。

佩剑不难理解,汉研是什么?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汉研(砚)。记者 李晟 摄

赵雄伟说,在砚台出现之前,不同形态的研与研子作为配套研磨器具长期存在。根据已有考古资料,出土汉研的墓葬包括王侯墓、官吏墓、地主与富足百姓墓。

这些墓葬的墓主人通常为男性,即便在夫妻合葬墓中,汉研也往往置于男性一侧,多与铁削刀和铁剑一起出土。

另外五条线索,则证明墓主人身份超过当时的普通官员,甚至超过一般贵族阶层或者地方豪族。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线索,就是墓中出土的“辟邪座羽人青铜连枝灯”。

考古工作者们复原的“辟邪座羽人青铜连枝灯”点燃的画面。记者 李晟 摄

经过文物修复专家的巧手,这盏出土时已经破损的青铜连枝灯,再现了它昔日的风貌。

连枝灯底座为一个立雕辟邪,它的背上跪坐着一位长着一对翅膀的仙人。仙人头上顶着一个插入四盏连枝灯的博山。其中,顶灯稍大于其他三盏枝灯,亦可单独取用。每个灯盘内还有四个龟形小铜镇,用于压灯芯或熄灭灯火。

这个青铜连枝灯整体造型精美绝伦、气势恢宏。

考古工作者修复的“辟邪座羽人青铜连枝灯……”。记者 李晟 摄

赵雄伟说,连枝灯出现于战国,盛行于汉代,但相对其他随葬品,连枝灯在汉墓尤其是东汉以前的墓葬中并不多见。此件“辟邪座羽人连枝灯”制作精美考究,在目前全国同时期出土连枝灯中较为少见。

最后的三条线索,则向所有人揭示,墓主人生前不仅身份贵重,还拥有大量财物。

鎏金铜樽就是代表线索之一。

云阳丝栗包遗址36号墓葬出土的鎏金铜樽。记者 李晟 摄

此件鎏金铜樽筒形有盖,平底,三足为熊形,两侧饰衔环铺首。腹部饰仿扣饰的箍带纹,中部箍带上纹饰一周凸弦纹。盖中心有一环钮,旁有三立鸟。平顶中部饰一平面浅浮雕柿蒂纹。

赵雄伟说,鎏金又称火镀金或汞镀金,是将黄金溶于水银并涂在器物表面,加热使水银挥发后,器表留下黄金镀层的一种工艺,最迟在战国时期已在中国出现。

根据学者2016年的统计,峡江地区出土鎏金铜器的墓葬百余座,出土鎏金铜器660件,相比区域同时期数以万计的墓葬,随葬鎏金铜器的墓葬比例很低。

由此可见,墓主人为男性,身份贵重,占有着大量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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