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沈傲雪搂着新欢进了洞房,可醒来发现丈夫不见时却哭疯了
「编号9017今日挣脱桎梏,往后当循规蹈矩,觅份正经差事,切勿再兴风浪。」
看守扬臂甩出尖锐破空声,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鞭影下发出刺耳的呜咽。我拖着跛足迈向风雪中那辆黢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时,后视镜中映出守卫们幸灾乐祸的嗤笑。
积雪压断的梧桐枝桠下,沈傲雪执伞而立。鹅毛般的雪絮沾在她驼色的羊绒大衣上,竟比车内的暖风更令我遍体生寒。
「怎的将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她踩着细高跟疾步而来,麂皮长靴陷入雪地时踉跄半步,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垂落几缕在眉梢,「肋骨都瘦得凸出来了,这些伤痕……」
我凝视着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忽然嗤笑。十年了,这个女人依旧这般善于伪装。她莫非真当抹去了当年亲手将我押解至青山疗养院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容?
「沈小姐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像是忘却了当年在拘押令上落笔的是哪位。」我刻意咬重「照拂」二字的发音,望着她精致妆容出现裂痕。
她抿唇侧过脸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珍珠手链:「陈年旧事,何必重提。」
后视镜映出我枯槁的容颜,颧骨嶙峋得似要刺破皮肉,腕间狰狞的伤疤在雪光下泛着青紫。沈傲雪忽然倾身靠近,带着苦橙香气的围巾拂过我脖颈:「待伤势痊愈,我们从头来过。你往日最爱的施坦威,我已命人从老宅迁至云顶公馆。」
我侧身避开她欲抚上伤痕的手掌,皮质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载电台骤然插入钢琴赛事直播,主持人亢奋的声线刺破凝滞的空气:「现在登场的是钢琴才子陆谦泽选手,他即将演绎的《月光奏鸣曲》……」
沈傲雪猛然攥紧方向盘,指节泛起青白。我望着窗外飞掠的雪幕轻笑,陆家人果真连敷衍都懒得多费心思。今日是我重见天日之时,他们却让全城显示屏同步直播那鸠占鹊巢的养子赛事。
「远洲,双亲他们……」她欲言又止地瞥向导航,「谦泽的赛事在城西音乐厅,顺路。」
我阖目倚在椅背上,后槽牙咬得生疼。十年前那个暴雨夜,陆谦泽将醉醺醺的少女拖入酒店时,亦是这般用钢琴赛事作托词。而我被按在疗养院诊疗床上接受电击治疗之际,沈傲雪正以家教身份,在观众席为他献上花束。
「大少爷留神门槛!」佣人夸张的呼喊惊起檐下麻雀。我望着门廊下燃烧的火盆冷笑,母亲倒是周全,连驱邪的柚子叶都备得齐全。
「夫人吩咐必要跨过火盆祛除晦气。」老管家举着摄像机逼近,「大少爷可别不识抬举,老爷在书房候着训示呢。"
我盯着镜头上陆氏集团的标识,突然踏着火星跨过门槛。炭火灼烧裤管时,楼上传来银铃般的娇笑——陆娇娇正倚着栏杆看热闹,她颈间佩戴的,分明是我十八岁生辰时母亲准备的蓝宝石项链。
地下室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我反倒松了口气。铁架床上仍留着十年前的被褥,霉斑在月光下宛如人皮上的尸斑。床头柜摆着半瓶过期牛奶,瓶身还贴着沈傲雪当年亲笔写的「远洲要乖乖喝奶」的便利贴。
「兄长还不安寝吗?」虚掩的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女声,陆娇娇举着手机晃入,钻石美甲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光痕,「谦泽哥哥在直播抚琴给你听哦,他说要让你这强暴犯听听何为真正的艺术。」
我蜷缩在床角,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琴声。肖邦的《雨滴》从陆谦泽指间流淌时,总带着纵欲过度的黏腻。十年前他掐着我脖颈按在琴键上,说我的手指只配用来捡肥皂。
「宿主是否启动记忆溯源?」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炸响,我猛然攥住渗血的枕巾。该死的精神枷锁又开始了,那些被电击疗法抹除的回忆正在重组。
七岁那年暴雨夜,我被保姆之子推进下水道;十四岁被寻回陆家时,我的钢琴考级证书成了陆谦泽的玩物;十八岁成人礼,沈傲雪当众将婚约戒指戴在他手上……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建议立即注射镇静剂。」
我抓起锈迹斑斑的保温杯砸向虚空,铁皮与水泥墙碰撞出轰鸣。楼上传来陆娇娇的尖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当沈傲雪踹开地下室门时,我正用碎瓷片抵着咽喉,鲜血顺着瓷片滴落在她高定的丝绒裙摆上。
「陆远洲!你疯了!」她扑过来抢夺瓷片,香水混着血腥味在密闭空间发酵,「我们不是约定重新开始吗?」
我望着她泪眼朦胧的妆容忽然失笑。这个女人永远学不会真诚,正如此刻她脖颈间还留着陆谦泽昨夜留下的吻痕。
「沈傲雪,」我蘸着鲜血在她裙摆写下「9017」,这是我后颈烙印的囚徒编号,「你嗅不到吗?我周身每道伤疤都在溃烂,怎配得上你精心呵护的玫瑰人生?」
3
「多亏有傲雪陪他,否则谦泽该多伤心。这场钢琴赛他准备整年,陆远洲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要赶在今天——他难道不能自己打车?非要麻烦傲雪去接。」父亲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香手串在腕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段日子你多陪陪你二哥,他向来心思重。」母亲捻着佛珠的指尖泛白,沉香头油的香气都压不住话里的焦躁,「上月李大夫特意交代,千万别再让谦泽受刺激……」
我盯着砖缝里蜷曲的青黑色霉斑,喉间泛起铁锈味。十年前疗养院铁门落锁那日,日历上就用红笔圈着今日,此刻从陆家人嘴里说出来,倒成了我存心搅黄陆谦泽比赛的罪证。
「陆远洲连晨昏定省都忘了?」父亲突然摔了茶盏,青瓷碎片溅上我裤脚,「难不成要我们做长辈的,去给他这个逆子赔笑脸?」
我攥着牛皮纸袋里的调令,防伪钢印在掌心硌出血痕。打印机余温尚存,「身份注销确认书」几个黑体字烫得人眼眶发酸。当指尖划过「自愿放弃陆氏继承权」条款时,十年牢狱里那些浸泡在药浴中的记忆突然翻涌。
「确认。」狼毫笔尖戳破宣纸的刹那,勘探局发来的极光照片突然鲜活——利文斯顿岛的冰川在眼前轰然崩塌,又凝结成璀璨星河。
次日晨光刺破地下室气窗时,我正撞见沈傲雪与陆谦泽相携归来。两人发梢凝着冰晶,同款雪松香在玄关处交织成网。陆谦泽颈侧还留着可疑的绯红,却偏要作势扶住门框。
「远洲,你听我解释……」沈傲雪抓住我小臂,卡地亚腕表链扣深深陷进旧疤。
「哥别误会!」陆谦泽突然踉跄着撞过来,茶色卷发故意扫过我脖颈,「昨夜我决赛失利,傲雪怕我想不开才彻夜相陪,我们清清白白!」
我盯着他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咬痕冷笑。这出戏码倒是与十年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当年他栽赃我推他下楼,今日却要栽赃我觊觎他未婚妻。
「爸妈备了家宴呢。」陆谦泽指甲几乎掐进我臂弯旧伤,蟹粉豆腐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令人作呕。
长桌中央摆着波士顿龙虾刺身,青黑色虾须刺目地指向我座位。十年前被按进海鲜汤池的窒息感突然复苏,陆谦泽当时掐着我脖子的力道,与此刻按在我伤疤上的力道,竟分毫不差。
「哥怎不动筷?」陆谦泽突然用吴侬软语发问,筷尖故意碰翻酱油碟,「可是还在为昨日之事置气?都怪我不好,抢了哥的接风吉日……」
青瓷碗坠地发出脆响,全家瞬间如惊弓之鸟。父亲用方言厉声咒骂,母亲抖着手往陆谦泽嘴里塞硝酸甘油,陆娇娇直接掀翻我的座椅:「二哥若有闪失,我定要你偿命!」
沈傲雪突然拽着我冲进雪幕。她真丝衬衫浸透寒露,后背若隐若现的抓痕在薄雾中忽明忽暗——与陆谦泽颈侧红痕同源,却比任何控诉都刺目。
「婚约可以作废。」她转身时睫毛沾着碎钻般的冰晶,卡地亚腕表折射着诡异冷光,「但谦泽他确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让让他又何妨?」
我甩开她触碰,十年前她替我挡下那瓶硫酸时,腕间银镯灼出的疤痕尚在。那时她抱着我在雪地里狂奔,婚纱下摆凝结的血珠在身后蜿蜒成河,在我耳畔嘶吼:「陆远洲,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防空警报突然撕裂晨雾,我望着停在梧桐道尽头的黑色越野车轻笑。穿战术服的接应员正擦拭狙击枪管,防弹玻璃倒映着我崭新的身份证件——「陆沉」二字,终于挣脱了陆家血脉的桎梏。
「陆先生,该启程了。」司机递来的鸭舌帽压住眉骨,帽檐下露出半张盖着防伪章的调令,「利文斯顿岛今夜有二十年一遇的极光暴。」
我最后望向陆宅,二楼阳台垂落的蓝风铃在朔风中零落成雪。那是母亲为陆谦泽移植的珍稀品种,就像这十年里他们施舍的温情,终究是场虚妄的镜花水月。
「告诉陆谦泽。」我摘下婚戒抛进排水沟,铂金圈坠入积雪时溅起微弱水花,「他觊觎的陆氏、婚约、亲情,我统统不要了。」
越野车碾过满地蓝花楹时,卫星电话突然震动。我望着加密号码轻笑,十年前本该响起的来电,此刻终于穿越时空,接通了我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5
「珍重?我该如何珍重这份血脉?」指尖抚过吉他箱上泛黄的贴纸,苦涩在喉间泛起涟漪。
他们是我血肉相连的至亲,却从未将我海鲜过敏的禁忌放在心上。或许在他们瞳孔深处,自始至终只映着陆谦泽那副温顺皮囊——那双总泛着潋滟水光的桃花眼,仿佛生来便会摄走所有怜惜。
记忆溯流至归家首宴。那时陆谦泽执蟹八件款款而来,鎏金餐具映得他眸子流光溢彩:「哥哥最爱吃什么?我亲手为你剥。」我攥着校服衣角嗫嚅:「海鲜过敏。」他羽睫忽闪,惊愕模样堪比听见外星人入侵。
「怎会如此?哥哥分明说最爱帝王蟹……」他指尖缠着医用胶布,蟹汁在虎口处凝成猩红泪珠。母亲腕间的翡翠佛珠骤然停摆,父亲掀翻象牙筷,满桌海鲜在水晶灯下泛着森冷青光。
「陆远洲,你翅膀硬了?」父亲眉峰压着雷霆,「谦泽为你烫伤手,你连个螃蟹都吝啬吃?」我望着陆谦泽腕间红痕,那抹艳色刺得眼眶发烫。后来救护车的蓝光刺破夜幕,我在急诊室痒得抓烂校服裤缝,他们却围着陆谦泽轻言细语。
「过敏原检测未必准,许是他自己碰了脏东西。」母亲以爱马仕丝巾捂住口鼻,仿佛我满身红疹会玷污她的珍宝。陆娇娇跺着玛丽珍皮鞋,将泰迪熊砸在我输液架:「都怪你害哥哥哭肿眼睛!」
十年光阴虚度,那把枫木吉他却在地下室发了霉。琴颈弯成苦涩的弧度,像极我蜷缩在疗养院铁窗下的姿态。琴行师傅说修复要两万八,这数目于陆家不过是顿家宴,于我却似银河天堑。
午夜酒吧霓虹刺目,我抱着吉他唱《加州旅馆》,沙哑声线惊飞角落里的乌克兰女郎。沈傲雪寻来时,我正数着沾着酒渍的零钞,指尖还沾着威士忌的黏腻。
「远洲,你何时结交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她攥着我手腕,迪奥真我香水混着烟酒气,熏得人眼眶发酸。我望着她身后劳斯莱斯的星空顶,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夜,她也是这样拽着我逃离陆宅,后座却躺着陆谦泽遗落的缎面领结。
老城区私房菜馆飘着九层塔香气,沈傲雪将蟹粉豆腐转到我面前时,胃里突然翻涌起十年前的腥甜。她妆容精致的面庞在氤氲热气中模糊,恍若那年雪夜抱着我奔向医院的剪影。
「我记得你不碰海鲜。」她指尖叩着青花瓷盘,卡地亚手镯与瓷器相撞,声如裂帛,「今日之事……爸妈不是有意,只是谦泽他……」
我凝视着凌晨三点的街景,霓虹在雨帘中洇成斑斓的雾霭。这座不夜城从未沉睡,正如陆家人对陆谦泽的偏爱,永远鲜活滚烫。
「沈小姐。」我蘸着茶水在桌布画下休止符,「十年前你说要带我去天涯海角,如今可还作数?」
她瞳孔骤缩,耳垂上的粉钻突然失了华彩。我轻笑出声,将吉他背带调至最紧——利文斯顿岛的极光不会嫌弃琴音沙哑,正如勘探队的篝火,从不问来人过往。
越野车碾过满地蓝花楹时,卫星电话突然震动。我望着加密号码轻笑,十年前本该响起的来电,此刻终于穿越时空,接通了我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7
吉他也好,钢琴也罢,我都不想要了。
还有五天,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了,要了也没用。
何况我也不想再麻烦她了,没那个必要。
车上再次安静了下,她神色复杂,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点都不好奇她在想什么。
相反,这个时候我在想她亲手安排我进精神病院,失去十年自由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愧疚过呢?
我到陆宅下车时,她跟了上来,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我。
「远洲这里面是一些去除疤痕的药,我知道你很在意自己的样貌,这十年里我找了很多相关的专家,这膏药是我专门按照专家给的方子找人制作的。」
「你可以试试,一定很有效果。」
「等你容貌恢复的时候,你就娶我,好不好?我想做你最漂亮的新......」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我看见了屏幕上备注着谦泽来电。
她挂了,没接,只是在信息震动一个劲的响个不停时,眼神不自觉被手机吸引。
我没在停留,也没有回复她,默默地离去。
在地下室抱着那把吉他发呆时,沈傲雪给我回了信息过来。
「远洲,不好意思啊,谦泽他今晚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请教我,一时忽视了你,我给你道歉。」
「远洲,你早点睡,记得用膏药。」
我没回,只是这一夜的梦里很不踏实,我又梦见了沈傲雪查出白血病那年,当时骨髓配型成功后,我什么都没考虑,就给她捐了骨髓。
但是等我身体渐渐恢复,再次见到沈傲雪时才意外发现,她和陆谦泽越走越近。
我原以为那是拉近我们感情的突破点,却不曾想从那时起,我们渐行渐远。
就连她的目光也渐渐的放在陆谦泽身上。
梦醒后,我依旧孤零零的蜷缩在地下室,如同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准备去商业街租一把合适的吉他。
走到院子里时,客厅里传来的嬉笑声让我有些恍惚。
沈傲雪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和陆谦泽聊天,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笑的都很开心。
我看着刺眼的这一幕,心底比以往还要平静。
没再过多逗留,转身离去。
我拿着昨天的兼职在琴行租了一把吉他,又买了个面具,去了商业街的音乐广场摆摊卖艺。
这个繁华的城市还是有很多流浪的歌手,所以我也算不上是格格不入。
对面就是商场,我坐了一上午,唱了将近五首歌,点歌的都是一些向往爱情,崇尚浪漫的小情侣。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竟然会碰到熟人。
还是我的亲妹妹。
「陆远洲?你疯了吗?谁允许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沿街乞讨的?」
「你把陆家的面子往哪搁?」
她踩着高跟鞋一脸怒容的冲我而来,看见我地上的点歌单时,气呼呼的踩了好几脚,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淡定的将歌单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丢人。」
她更生气了,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仿佛我说了一句笑话一样。
「陆远洲,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企图用这种手段来吸引我们的目光放在你身上?」
「赚钱?作为陆家的孩子,你会缺钱花吗?」
她觉得我在这里赚钱很可笑,可我觉得她说的话很讽刺。
陆家的孩子是不缺钱花,可又有谁拿我当陆家的孩子看了呢?
「麻烦你让让别打扰我兼职。」
陆娇娇一副不可理喻的瞪着我,眼底全是厌恶和不耐烦。
「陆远洲,等我回去告诉爸妈,你真是要把大家给气死,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儿嘛?」
「非要跟二哥争风吃醋,就你这样别人怎么可能喜欢你吗?」
她情绪激动的呵斥着我,甚至是扬起手准备扇我耳光,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只是这番冲突之下脸上的面具掉到地上。
她看着我脸上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别扭的情绪。
生硬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关心的韵味。
「陆远洲,你看看你这张脸,这道狰狞的伤疤就跟个蜈蚣一样,你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不如去医院好好看看脸。」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不想跟你吵。」
8
见我我捡起面具戴上,她有瞪着我,欲言又止,眼里神色复杂。
「陆远洲,你别以为当初你因为我受了伤,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你毁容是你活该。」
「我又没让你救,谁让你自己多管闲事的。」
这时,沈傲雪跟陆谦泽也从商场里出来,正往这边而来。
陆谦泽手里还拿着奶茶和爆米花,两个人似乎准备去看电影。
我不想再待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了陆娇娇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远洲,你这个混蛋,我跟你说话呢,你竟然一再无视我。」
「就你这种态度,我会叫你哥哥才怪。」
哥哥吗?我早就不稀罕了。
其实我刚回陆家的时候,看见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妹妹,打心眼里喜欢。
每次看见她喊着陆谦泽哥哥的时候,我也很羡慕。
只是她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不管我怎么做,她对我都只有厌恶和嫌弃。
以前她说,「陆远洲,离我远点,你土死了,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哥呢?别指望我会叫你哥哥。」
现在嫌弃我脸上的疤痕狰狞,丑陋,可她忘了,我脸上之所以我疤是因为曾经在遇到车祸时,为她挡的灾。
她或许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那次我没有挡在她身前,毁容受伤的是她。
这道狰狞又丑陋的疤也会在她脸上。
那是我被找回陆家的第二年。
我想尽办法想融入这个家,费尽心机讨好他们。
总想着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那次车祸时,我挡在她身后为她拦住了伤害,她毫发无伤,甚至第一时间去检查身边的陆谦泽有没有事。
「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至于我这个浑身是血,脸上更是被玻璃划破一道大口子的亲哥哥,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不管我怎么做,在她眼里他认定的哥哥只有陆谦泽。
我尽力了,以后也不会再奢求他们的爱了。
我白天在音乐广场摆摊弹唱,晚上就去那家酒吧驻唱。
在这样连续四天后终于凑够了修吉他的钱。
我拿着这笔钱准备去琴行时,沈傲雪却突然发信息让我回陆家一趟,她说她有事找我。
想着后天就要离开了,我还是先回了陆家。
我到陆家时发现客厅气氛凝重,爸妈神色复杂,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就连陆娇娇看见我后也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扭头不愿意看我。
沈傲雪身后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似乎等了我好久。
这两天她一直在给我发信息,只不过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像以前一样聊天分享日常的必要了,再加上我很忙,也就没有回。
我不知道她现在要做什么,皱着眉看她。
她笑着跑过来,挽上我的胳膊,语气温柔的解释。
「远洲,你看这是我亲手为我们设计的婚戒,好看吗?」
她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便打开平板上的设计模型图让我看。
我有些意外,是先落在婚戒上。
钻戒设计的很漂亮,环环相扣,显然设计的人下了一番功夫。
「远洲,你愣着干什么?喜欢吗?」
「这款婚戒我已经准备了两三年了,为了你出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我们让工作人员量一下尺寸吧,晾完就尽快打造婚戒。」
「等这两天我两家长辈聚在一起商定一下订婚的日子怎么样?」
她温柔的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似乎正在憧憬着我们的未来。
而我爸妈的脸色越来越差,就连陆娇娇也瞪着我不满的嘟囔。
「傲雪姐,你跟这个人订婚了,那我二哥怎么办?」
沈傲雪愣住了,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她还是皱着眉解释。
「娇娇,以后别瞎说,我的未婚夫是你大哥。」
我在陆娇娇喷火的眼神中伸出手让工作人员去量尺寸,身旁的沈傲雪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与我并排让工作人员量尺寸。
陆娇娇有些不甘心的冲上去打断,「傲雪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可是我二哥很喜欢你啊。」
「你要是跟这个人结婚了,我二哥得有多难过啊。」
「二哥他曾为你捐了骨髓,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啊?」
骨髓吗?可是明明捐骨髓的人是我啊。
沈傲雪再次迟疑了,但她还是看着我,说了句。
「我跟谦泽就只是朋友而已......」
也就是这句话刚落,陆谦泽失魂落魄的站在三楼,拿着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脖子,用一种痛苦至极的声音艰涩道。
「爸,妈,娇娇,傲雪,对不起,我心脏痛的都快要死掉了。」
「我早就情不自禁的爱上了傲雪,但我会祝他跟大哥永远幸福的。」
「再见了我的爱人,亲人,我不会让你们为难......」
9
从他开口那一刻起,客厅里的所有人都丢下我,奋不顾身的往三楼跑去。
那把水果刀又细又断,再加上三个人的拼命阻拦,他脖颈处也只是划出血而已,并不致命。
但就是这样的折腾,也足以让整个陆家一整夜都陷入兵荒马乱中。
我听着外面我妈心疼的哭喊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蜷缩在我的地下室再次度过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我拿着这些天兼职攒的钱和吉他出门准备去琴行。
今天是我的生日,修复吉他算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我准备出门时,陆娇娇拦住了我的去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远洲,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回来以后,陆家就没有安稳过一天。」
「昨天你都害得二哥自杀进医院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今天是二哥的生日,你心里要是还有我们这些家人的话,就别在外面鬼混,早点回来,记得给二哥买生日礼物,今晚好好给他道个歉。」
我看着眼前愤怒的陆娇娇觉得很讽刺,这就是我的亲妹妹。
逼我给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道歉的,对陆谦泽她张口闭口都是哥哥叫的无比亲热。
对我就是连名带姓,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次应付她了。
明晚我将会彻底离开这里,从此与他们这些人再无瓜葛。
「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就那点伤也配叫自杀吗?送到医院的时候伤口都没流血了吧?」
「何况我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需要给他道歉。」
我越过陆娇娇给离开时,她气的恼羞成怒,在身后一个劲的骂我。
「陆远洲,你混蛋,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
「你就不配做我们陆家的人。」
「亏我今早还有点同情你,现在看来你这种冷血的人就是活该没人爱你。」
「活该傲雪姐也不要你。」
我停顿了片刻,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除了一丝苦涩以外,没有其余的情绪。
随便吧,我早就知道他们不爱我,所以这些话也伤害不到我了。
爱不爱的都不重要了。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修了吉他,攒的钱所剩无几,不过好在吉他复原了。
一个人去了以前喜欢的那家私房菜吃饭,又沿着满是圣诞气息的街道走了好久,手机一直在响。
我打开平静的看着,并没有回复的欲望。
是我那对爸妈在催我回去给他们的宝贝儿子过生日。
还有陆娇娇也是,催促我买礼物回去给陆谦泽赔礼道歉。
就连沈傲雪都是,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远洲,你在哪儿?」
「你回陆家一趟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想了想,还是回了沈傲雪。
「想让我回去给陆谦泽过生日吗?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祝福他的。」
「如果你是想说让我给他赔礼道歉的话,那更不要想了。」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风吹过来时,冷的我瑟瑟发抖。
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牵手,拥抱,接吻,漫天的烟花像是他们幸福的点缀。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跟沈傲雪关系最好的那几年。
我的生日就是圣诞节前夕,那两年沈傲雪总会陪我一起过生日。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她原本在美国,她在手机里面祝我生日快乐!
说回来时会给我带礼物。
当时我依旧很感动,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她记得我的生日了。
也只有她才会给我送礼物。
我跟陆谦泽生日是同一天,每年都今天我的父母,妹妹都会费尽心思在陆家举行宴会,光是礼物都是提前半个月再挑选。
只为了给陆谦泽一个难忘的生日。
可惜我的这些亲人早就不记得我的生日了,更甚至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又或许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二选一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我。
不过那一年沈傲雪赶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从美国回来只为陪我过生日。
我们也一起走在街上牵手,一起去坐摩天轮,一起看浪漫的烟花,点缀整个繁华的城市。
一起吃蛋糕,吹蜡烛,许愿。
现在就连她都不记得了。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我心里其实是渴望给自己买一块蛋糕的,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快步到弹唱的酒吧,继续完成最后一晚的兼职。
我在换衣服时听到了与我一起上台的两个鼓手聊天。
「我靠,你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千金要和陆家的谦泽少爷结婚了,订婚的日子就在明天。」
「啊,这么紧张的宣布喜讯吗?」
「今晚全城的烟花不会是沈家千金放给陆少爷的吧?」
「猜对了,我听说是因为陆少爷昨天身体不舒服进了医院,不过是点小毛病,今天就出院了,再加上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沈小姐才在全程燃放烟花为谦泽少爷庆祝呢。」
「估计明天的在观众眼里看似仓促的订婚宴,实则也很有可能是给谦泽少爷的生日惊喜。」
「我觉得有道理,毕竟整个天海市谁不知道沈小姐对谦泽少爷的事一向很上心啊,真是羡慕死了,整整在家全城燃放三天三夜的烟花啊!有钱人真是任性。」
10
我心中五味陈杂,密密麻麻的苦涩开始不停往四肢百骸蔓延。
所以昨天提出跟我测尺寸来定制婚戒,就是个笑话吗?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沈傲雪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发了信息,都在问我在哪。
我想了想,回了句。
「祝陆谦泽生日快乐!」
「也提前祝你们明天的订婚快乐!」
「再提前祝你们往后的新婚快乐!」
「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将手机关机,整理好思绪上台。
一晚上我都很不在状态,只好提前请退,好在今天酒吧人不多,并不耽误什么。
我从酒吧出去时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没有暖气的支撑,冷风直撞满怀,冷的我瑟瑟发抖。
我背着吉他往护城河边走去,我想去独自坐一坐曾经坐过的摩天轮,毕竟往后就没机会了。
只是两辆熟悉的车子停在我身旁,打乱了我的行程。
陆娇娇的迈凯伦和沈傲雪的幻影。
先下来拦住我的人是陆娇娇,她气冲冲的指着我身后的酒吧大门,整个人很是暴躁。
「陆远洲,你这个混蛋,让你回家给二哥过生日你不愿意,跑到这种地方鬼混,你就高兴的很,是吗?」
「总是一副我们不拿你当家人的样子,可你怎么不看看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呢?」
「让你给二哥过个生日就那么难吗?二哥一直想和你和睦相处可是你呢?处处都在针对他。」
我已经习惯了陆娇娇每一次见到我不是暴躁就是怒骂。
她容不下我,看不上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每一次她说出来的话都格外讽刺。
她认定的哥哥就是陆谦泽,所以她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陆谦泽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对的。
哪怕现实是陆谦泽处处在针对我,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只要有他在,所有人眼里第一个看到考虑到甚至去爱的人都只有他。
他不管做什么,在这些人眼里都是他在受委屈,我不管做的再好,他们也看不到。
不管是我的亲人也好,爱人也罢。
见我没有说话,陆娇娇愤恨的夺过我的吉他,狠狠地砸在地上,再次发泄自己的不满。
「陆远洲,你既然这么不拿我们当一家人,那你还住在陆家做什么呢?」
我想去阻止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甚至是一脚又一脚的踩了上去。
隔着吉他包,我都能感受到吉他的破碎,宛如此刻破碎的我一般。
「陆远洲,别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在你眼里这把破吉他比我们这些家人还要重要?」
「既然我们这些家人对你可有可无,那你滚啊......」
我打断了她暴怒的发言,淡淡道,「嗯,会滚的,明天就滚了。」
我查看地上的吉他,看见已经破碎到无法在复原时,眼眶也克制不住的泛红。
沈傲雪从车上匆匆下来,她听到了这句话,语气有些焦急,埋怨似的瞪了陆娇娇一眼,蹲下来解释。
「远洲,你不要和娇娇一般计较。」
「她就是小孩子性子,说的都是气话。」
眼泪砸在吉他上时,沈傲雪慌了,她紧张的看着我,甚至是主动抱住我,温柔哄着。
「远洲,你别哭啊,你喜欢这把吉他吗?我再给你买一把,好不好?」
「你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开心一点,好不好?」
「远洲,你看这是我为你挑的戒指,也算做生日礼物,我们现在回陆家一趟,叔叔阿姨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推开她,打开布袋检查吉他。
沈傲雪似乎没了耐心,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的开口。
「远洲,你现在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呢?」
「不懂得尊重长辈也就算了,谁跟你说话你都不听。」
「就一把破吉他而已,你至于这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吗?娇娇是你的亲妹妹,谦泽也是你的家人为你选择的亲人,是你的弟弟,跟他们好好相处不行吗?」
陆娇娇气鼓鼓的瞪着我,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