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束定芳：在三亚复制一个“上外附中” 让海南更好地“对话”世界

　　为进一步落实上海外国语大学与三亚市委、市政府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积极参与和探索海南基础教育改革及合作办学新模式，服务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基础人才培养和外语能力培育，近日，上海英语教育教学研究基地首席专家、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束定芳来到三亚，与市领导、市教育局共同研讨上海英语基地沪琼合作项目，并在上外三亚附中接受了记者专访。

　　■人物介绍

　　束定芳，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认知语言学、外语教学等；上海市英语教育教学研究基地首席专家，《外国语》主编，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会会长，全国高校外语学刊研究会秘书长，Cognitive Linguistics等国际期刊编委，国际认知语言学研究会常务理事（2015-2017）；2009年获“上海市领军人才”称号；2017年入选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计划和国家第三批“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

上外三亚附中校园一景。李学仕 摄

　　A从三亚起航，提升海南基础外语教育质量

　　记者：您对三亚的印象如何？

　　束定芳：好地方！有点欧洲海岸城市风光的那种风格，有海滨城市的味道。我10多年前来的时候它可能还没这么精致，现在建设得越来越好了。

　　记者：上外三亚附中去年9月份正式开学，作为上外附中的3.0版，一落地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而您一直参与和推动了上外三亚附中的落地，这一次实地考察您有怎样的感受和期待？

　　束定芳：两年前我参加学校开办调研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这次来看到这么一个美丽的校园，我也很感慨。三亚市政府、教育部门非常重视三亚附中的建设。

　　因为海南省的特殊定位，即建设自由贸易港，我自己理解引进上外这样优质的外语教育资源，在三亚复制一个上外附中，不仅仅是在于培养一些优秀的中学生，可能更重要的还是通过这所学校，能够提升整个海南，当然首先是三亚的外语教育质量。

　　三亚只是作为一个点，作为一个起航的地方，要做的是提升海南整个基础外语教育的质量，海南整体人口的外语能力和素质。

　　记者：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上外附中三亚学校在打造一种学习英语的环境？

　　束定芳：上外三亚附中，我觉得一方面它能够为海南培养优秀的、从小开始就能够学习或掌握1至2门或者更多外语的学习者，另外一方面能够起到示范作用，对教师培训或者课程起到辐射的作用。它的师资、它的课程，甚至它的学生和家长也能够影响到其他区域、其他学校的人。我这两年越来越感觉到学生的外语学习、学生的外语能力提升不仅仅靠学校，它是需要一个生态环境的。三亚首先要考虑建设一个良好的外语学习生态环境。

　　记者：在您眼里，上外三亚附中扮演的是一种什么角色？

　　束定芳：三亚现在政策条件越来越好，引进了那么多优质教育资源。基础教育方面的，大学方面的，国外的，等等。我们也看到教育部最近关于海南教育开放的文件，海外的一些重要的考试要落地海南。国际教育在海南可能会有一个蓬勃的发展，所以我觉得这些都是机遇。

　　我觉得再过5至10年来看海南，海南的整体外语教育质量，外语人才的水平一定是有大改观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希望上外三亚附中能够起到一个推进器的作用，英语叫catalyst，也就是催化剂的作用。

　　B 英语教育要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

　　记者：针对目前大学英语教育，我们时常会听到一些质疑的声音，您认为该如何架构大学英语教育呢？

　　束定芳：中国目前有3000多所大学，大部分大学都教公共英语，甚至有英语专业。数千万大学生在学英语，十几万英语教师在教英语，这是个奇观，说明我们中国重视外语教育。我觉得现在中国大学英语教学存在的主要问题是，所有的学校都按照一个要求来教。如果不同的学校学习外语都是同样的目标，那就有问题了。学习的层次、培养的目标、拥有的资源，每所学校是不一样的，你不能一刀切。不同专业的学生今后对外语的需求是不一样的。不同学校和专业的外语课程应该有不同的设计、不同的内容和不同的要求，所以我们这几年一直都在呼吁、倡导分类管理。

　　记者：刚才讲到大学，下面一个问题是我代表中小学生来问的，在一些场合您也探讨过关于外语学习误区的话题，比如说是不是越早学习越好，是不是应该集中学习？您觉得就个体学生来讲，应该怎样来设计自己的外语学习体系？

　　束定芳：20多年前就在讨论小学要不要开设外语，或者小学一年级是否开设外语的问题。当时学界大部分专家、外语老师的观点是不赞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并不具备相关的条件，尤其是不具备师资条件。如果匆忙开设的话，连合格的老师都没有。

　　我们通过观察研究，了解到外语学习不管在任何阶段，比如说初中阶段、高中阶段，甚至大学阶段，只要学习得法，花足够的精力和时间，一到两年是完全能掌握一门外语的。所以我们的观点就是学外语要看条件。我们现在是不反对小学教外语的，也不反对幼儿园就教外语，但要有条件。没有条件，就不要盲目去攀比，否则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记者：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同时代对于语言学的研究有不同的要求，比如说近些年人工智能的发展，是不是更需要语言学的推动？

　　束定芳：人工智能起步是基于语言学的研究成果的。语言学家当时先借鉴语言计算的概念，采用计算的方法给机器一些基本的规则，然后看它能够怎么模仿人类语言。这样可以发现人类语言有什么特点，通过这个方法来研究自然语言。后面的计算语言学人工智能研究借鉴这个成果，所以发展得非常快。

　　人工智能发展得非常快，实际上也就是模仿人类的感知能力，特别是语言能力。但是语言研究跟不上，人工智能很难有突破。虽然有些学过语言学的人参与了人工智能一些技术的设计和改进，但是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早期，人工智能公司的人开玩笑说，我们每开除一个语言学毕业生，我们的技术就突破一步，因为语言研究跟不上技术的发展。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语言造就的。人的智能，从这方面来讲，超过所有动物。机器的智能是永远超不过人类的，人类会创新、会创造，而机器是不能创造的，是按照规则来运作的。

　　C外语能力是自贸港的软环境、软实力

　　记者：刚才讲到海南正在建设自由贸易港，您觉得如何推进三亚的英语教育事业，才能更好地助力海南自贸港建设呢？

　　束定芳：我们基地的全称是上海市英语教育教学研究基地。上海市教委在上海各个高校成立了各个学科的研究基地，用大学的研究优势，专家的力量，来帮助中小学各个学科课程的发展以及教师的培养。英语基地就是要起到帮助和推动上海，乃至全国基础外语教育发展的作用。

　　我们希望英语基地要发挥一个辐射的作用，或者一个桥梁的作用，能够把上海优质的外语教育资源引进来支持海南。所以在设想当中，我们先从高中开始，从新课标实施开始，把新教材作为一个切入点，帮助海南、三亚的高中英语教师和高中生落实新课标提出来的目标和要求。

　　我们希望能够联系和推动上海的一些优秀学校、优秀英语教师跟三亚的一些学校和老师结对子，把上海的优质资源辐射到三亚来。当然我们也要看实际情况，希望能够通过两三年一轮的合作，能够使三亚的高中外语教育水平提升一大步。后面小学初中新课标马上要出来，今后也会有这方面的契机，把小学跟初中、高中衔接起来。我想三到五年、五到十年，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三亚的基础外语教育，肯定是完全不一样了。

　　记者：海南在建设自由贸易港，想要国际化，语言是先决条件，您觉得该如何构建海南的外语体系呢？

　　束定芳：海南的外语能力提升应该有自己的特点。一定要了解这个特点，才能有针对性地去制定相关策略、设计推进的方式和重点。我国有至少3亿人在学外语，各种语种我们觉得越丰富越好，都是为了走出去，融入到这个世界当中。

　　海南的自由贸易港建设是开放让人家来，让世界各地的人来。如果都能够用英语接待他们，这个营商环境就是国际化的了，所以基础教育非常重要。但是目前来看，可能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需要提升三亚的整体英语能力，因为现在就开放了，人家进来了会面临很多的问题，比如在三亚能通过英语找到路吗？能通过英语找到人办事吗？能够用英语跟出租车司机交流，到达要去的地方吗？像这种服务行业，公共交通、出租车司机、政府办事机构，各种窗口，凡是外国人需要打交道的地方，相关的人员都要掌握基本的英语交流能力，才能够完成营商环境的建设任务。

　　这是软环境、软实力的一部分，各种设施、各种语言标志等是属于硬件方面的。软实力就是人的素质，不仅仅有国际规则，还要有沟通能力、交流能力。中小学外语教育，大学生语言能力的提升，需要一个过程，但是也需要有一些短平快的项目帮助一些人快速提升英语能力。

来源：三亚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