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筱羊

剧版《人世间》中，在结尾处交代了冯化成的结局：他又回到了贵州，并在当地的寺庙出家为僧，女儿周玥见到他时，非常诧异，她不明白自己才华横溢的父亲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蓉是这样对周玥解释的：“这是他的选择，可能也是他的宿命吧！”

不得不说还是周蓉更加参透人性，也更了解冯化成。出家后的冯化成心静如水，见到女儿时也神情泰然，可见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很满足。

这是剧版《人世间》编剧王海鸰，对冯化成这个人物的怜悯；在《人世间》原著中，梁晓声先生并没有这么心慈手软，对于这个始乱终弃的小丑式人物冯化成，原著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结局的人。

在法国把周玥交给周蓉后，他就迅速消失了，并且从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这恐怕也是梁先生对于这种时代下的“斯文败类”最大的讽刺。

周蓉为爱走天涯

《人世间》一开篇，就是周家儿女们要纷纷下乡。

周秉义和冬梅去的是建设兵团，虽然离家比较远，但是能远离政治纷争，这对身份尴尬的”黑五类“郝冬梅，不失为最好的出路。

从后来的结果看，秉义在建设兵团一年后就提了干，为他后来从政奠定了基础；同时两个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成为了相濡以沫一生的恩爱夫妻。

可见任何事物都是有其利弊的，对于秉义和冬梅来说，上山下乡运动何尝不是他们人生的契机。

但对于周家的大美人——女儿周蓉来说，可能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经历了。

原著中，对于是谁下乡，周家并没有在秉昆和周蓉两人之间有过多犹豫，秉昆在家中最小，又是公认的一根筋、老疙瘩，所以周母虽然心中不舍，还是配合周蓉拆洗被子，打包衣物，对她来说也别无选择。

到了晚上，母女俩说起了贴己话：

蓉啊，妈是真不放心你走，可是你弟弟他哪方面也不如你，打小就缺心眼，也不懂人情世故，我怕他出去了吃亏啊！

蓉，妈都想好了，咱不去什么兵团了，就在城市周边的哪个农村就近插队得了。挣不挣钱不要紧，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妈就谢天谢地了。

周蓉并没有反驳，而是乖巧地说：”行，我听妈的。“

周母还想和女儿说一说她和蔡晓光的事，可周蓉没等母亲多说，就佯装睡着了。

在周母心目中，蔡晓光是合适的女婿人选，不仅家境好，人长得周正，更重要的是他对女儿好啊。对她来说，姑娘家家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可得好好把握！

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儿，却是周家最大的叛逆者。

周蓉利用蔡晓光做挡箭牌，在周母和秉昆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和北京的二流诗人冯化成鸿雁传书，交往了一年之久。

她甚至偷偷地借着“大串联”的名义，到北京见到了冯化成。

周蓉见着了那个让她梦魂牵绕、心灵合二为一的人，还同时看到了自己写给他的许多封信以及更多的明信片，按时间顺序贴在揭发批判他的大字报旁——大字报的题目是“看右派诗人是如何引诱工人阶级的女儿的“。

在亢奋的口号声浪和令人智昏的气氛下，冯化成看到了周蓉，此前两人虽未见过面，但都有彼此的小相。

他一发现她，他的头便不再低下，结果被抽了数皮带，一记抽在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正是因为看到了冯化成的”惨状“，才让周蓉更加坚定了要不顾一切追随他的心。

这里我要说一个点，就是女孩子在年轻的时候很容易犯一个错误，尤其是被一直捧着长大的女孩子，她会不自然地把自己代入”圣母“的角色，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人类的。而一旦你有了拯救他人的念头，那么离悲剧也就不远了。

就在周母惴惴不安为女儿的下乡之事担心时，周蓉已经踏上了去往贵州的火车，等秉昆发现周蓉留下的信件时，她整个人瞬间就失控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个女儿也太大逆不道了，她眼里哪儿还有我这个母亲？她等于是搬起一扇大磨盘压在我心上！她爸只身在外，那么放心地把三个儿女交给我，还当面表扬我教子有方，对这个家劳苦功高……可等他爸探亲回来，我怎么向他交代，想到这一点，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逆不道“的周蓉，哪里管父母是否心伤，在她心目中，爱情高于一切，为了爱，她甚至可以和父母断绝关系。

这样的一腔孤勇，真得收获的是爱情吗?周蓉不知道，此时潦倒不堪的冯化成，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有的全是利用。

冯化成的利用

剧版《人世间》中，是美化了冯化成这个人物的，王海鸰老师作为女性作家，她不忍把世间的残酷写尽，还是愿意留下一点美好。

剧中的冯化成，是个对周蓉非常好的男人，尤其是两人在贵州的日子，虽然清苦，却爱意绵绵。

冯化成会从山上摘下野花，给周蓉惊喜；也会包揽大部分家务，留出时间让周蓉做自己喜欢的事；他爱妻疼女，两人之间有过一段诗情画意、郎情妾意的日子。

所以剧中冯化成出轨，和周蓉离婚，很多观众却并不讨厌他，反而觉得他情有可原。

但在原著中，是没有这些美好的，梁晓声先生他是在描写一部真正的《人世间》，尤其把道貌岸然、虚伪滥情的”斯文败类“这个形象，毫不留情地写了出来。

冯化成是个有才华的诗人不假，但他从开始和周蓉互通书信时就别有用心。

原著中，冯化成是有过婚史的，并且他的前妻还是副部长的女儿，他被打成右派后，前妻迅速宣布和他一刀两断。

此时的他已经和远在东北的”爱慕者“周蓉往来书信，对于一个世事洞察的”情场浪子“，周蓉对他的爱意和崇拜，冯化成自然是了然于心。

他隐瞒了自己的已婚史，并突然停了和周蓉的书信，故意来吊这个春心萌动少女的胃口。

这就发生了上文中，纯真的周蓉偷偷跑到北京要面见冯化成的一幕，如果说，曾经的周蓉对冯化成大部分是崇拜仰慕之情，那么，在见到血流如注、狼狈不堪的冯化成时，她的”圣母心“瞬间被点燃了，她要保护面前这个男人，她要陪他一起度过至黑时刻。

这一切，都在冯化成的预料之中。

周蓉的爱情至上主义让她不顾一切，她以为自己这样做，很高尚、很前卫、很有独立女性的思想；可她不知道，冯化成正是利用了她的单纯、她的叛逆，她的懵懂无知，成功地把年轻的、美丽的、有着工人阶级女儿身份的周蓉”骗“到了身边。

可能很多读者觉得”骗“这个字很扎眼，觉得冯化成在贵州的时候对周蓉也是蛮好的。

没错，冯化成那段时间还是很乖的，像乖孩子一样听周蓉的话。但这恰恰说明了冯化成这个人很会”审时度势“。

生逢厄运却有美妻相伴，男人都会很乖的。除了周蓉，到处都是视他为敌人的眼睛，他依赖这个工人阶级女儿的保护，如同小狗小猫依赖主人，太明白一旦失去了她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不堪。

冯化成从未爱过周蓉，他这一生为名、为利，只是不为爱。他之所以欲擒故纵把周蓉骗到贵州，就是为了保命；他知道周蓉工人阶级的身份在当时有多重的分量，而正是因为有了周蓉这个保护伞，才让他得以顺利挨过了那些苦难岁月。

冯化成到底有多丑陋虚伪

十年后，已经四十七岁的冯化成落实了政策，平了反，补发了工资，成为了北京某区图书馆的副馆长。

和电视剧中不同，他很顺利分到了房子——一处十八平方米的平房，外加一间六平米的厨房。

在当时的北京，有这样的住房已经是让很多人羡慕了。

而此时的周蓉，也已经成为了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

一对老夫少妻终于苦尽甘来，按说接下来的日子将是一路坦途、幸福非常。

但此时的冯化成却在鲜花和掌声中忘乎所以、找不到北了。他早已忘了当年周蓉曾怎样为了他放弃一切，忘了自己当年的潦倒，和两人共同携手走过来的艰难。

冯化成对周蓉说：”爱上我你不吃亏，现在我让你成为了北京人。你知道不知道，有的女人为了北京户口甘愿与任何男人上床！“

看着冯化成一脸得意，周蓉恶心至极。他一边说，一边要和周蓉亲热。周蓉一把推开了他，骂道：”去你妈的北京户口！“

周蓉没想到，自己当年曾经那么崇拜、那么挚爱的男人，竟然这么庸俗和下作，他把自己当什么，当那些为了北京户口可以随便上床的女人吗？

傲娇的周蓉住到了学校宿舍，两个人开始了分居生活。

冯化成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周蓉倍感失望，却没想到的，接下来的事更是跌破了她的三观。

周蓉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要她管好自己的烂男人“，等她知道究竟后，顿时自尊心碎一地，原来冯化成竟骗了自己十余年。

当初冯化成声称自己是未婚男士，这才让周蓉放心大胆地和他交往；可实际上，他结过婚，只是没有孩子。前妻和他离婚后，很快就再婚了。

现如今，他平反了，两个人竟有了破镜重圆的愿望，并多次背着周蓉约会。

这封信便是他前妻的现任丈夫，抓到两个人狼狈为奸行为后，愤怒之下，才给周蓉写的信。

信中还告诉周蓉，冯化成动了背叛她的心思，为的是靠上这位高官的女儿，能给自己将来带来更大的发展。

看看吧，这就是被称为”才华诗人“冯化成的真实嘴脸，他像一条变色龙一样，穿梭在名利场中间，看到哪里有利可图，就立马变换面孔迎合上去。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传到学校去，最终，冯化成向前妻的丈夫交了一份书面保证书才算暂时了结。

此后，冯化成乖了很久，但周蓉心目中的爱情画卷已经被玷污了，两个人再也回不到当初，只是为了孩子维系着表面的夫妻关系。

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周蓉最无法容忍和原谅的事，冯化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轨了。

冯华成作为市作协的专业诗人，他爱慕虚荣、沽名钓誉，常常四处讲座，为此他的身边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女诗歌爱好者和女记者。

她们像当年的周蓉一样，年轻、纯情、并对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天晚上，周蓉回家拿换洗衣服，撞见了天下任何一位妻子都不愿意撞见的事。

冯化成给周蓉跪下了，他发誓不会再有第二次，却很快旧戏重演。

那十八平米的房子似乎变成了“女子诗歌讲习所”，讲到床上去似乎成了不可或缺的一课。

周蓉在拿到硕士文凭的那一天，向冯化成提出离婚。她心平气和地说：“化成，你再三再四的让你的妻子蒙羞，咱们好合好散，离婚吧！”

冯化成没想到周蓉会向他提出分手，他以为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周蓉会忍气吞声地过下去。

他忘了，周蓉不是普通女子，当年能不计后果地追他而去；现在也能潇洒地决然而去。

冯化成过高估计了自己，也看低了周蓉，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当周蓉离开那间十八平米的小屋，走在回北大的路上，她的心里除了空荡荡，就是从身体到心灵的解脱。

是啊，离开冯化成这样的“渣男”，是值得庆幸的。周蓉为了他，奉献了最好的青春年华，她认为的最高尚最纯洁的爱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周蓉有她的洒脱和决断，能在受到挫败后及时止损，而不是沉浸在一段感情中追悔和抱怨，这也是为何周蓉会结局最好的根本原因。

携女“出逃”

两个人离婚时，周蓉明确提出：”女儿由我抚养，不需要你出抚养费，我有那种能力。你可以随时随地见她，我绝不干涉。“

冯化成不反对，以他当时混乱的生活状态，也不可能把女儿带在身边。

周蓉离婚后，回到了A市，在本省一所重点大学当了副教授。

当年北大中文系硕士毕业完全可以留在北京工作，校方对她的求职感到诧异，周蓉给出的解释是：“我想家了！”

周蓉想回到父母和女儿身边是不假，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想远离冯化成，她不希望看到冯化成身上恶俗、卑鄙的一面，影响到他们的女儿——玥玥。

可人身上的基因遗传真得不是你想躲就躲得了的，玥玥身上的叛逆和自私，和她的父母如出一辙。

玥玥坚决反对周蓉和蔡晓光在一起，更是瞒着周蓉和秉昆，偷偷地和周楠谈起了恋爱。

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北京的大诗人，比蔡晓光这个不知名的导演要有面子的多；她明明知道周楠”私生子“的身世尴尬，如若他们表姐弟谈了恋爱，就撕破了周家所有人的脸面，可她还是任性为之，根本不顾及亲人们的难处。

秉昆对周蓉说的话，道明了心中的愤怒：

姐，你以为自己是盏省油的灯吗？我实话实说，你小时候还比较可爱，可长大后让父母哥哥弟弟操了多少心？我担忧玥玥身上遗传了你那种不让人省心的基因。估计冯华成遗传给她的基因也不怎么样。

一个风流诗人，能将什么好基因遗传给女儿？

你是我姐，当年我为你的事流过多少泪我认了，命嘛，没法。

现在你的女儿又搅得我家庭不和，这不行！今天我把丑话搁在这儿，如果她再跟我这小舅犯矫情，我还会大嘴巴扇她！

或许是秉昆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经过冯化成的背叛后，周蓉开始反省自己，她看到了自己的错误和家庭的重要性。

周蓉狠狠地教训了周玥，母女俩开始冷战。

周玥果然是遗传了父母的任性基因，她独自一个人跑到北京找生父冯化成去了。

冯化成打从离婚后，才情一天天下滑，正如他所说 ，作为一个诗人，只要三年写不出诗来，人们就会把他遗忘的一干二净。

冯化成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带着玥玥以“政治避难者”的身份去了法国。

女儿失踪，害得周蓉差点疯掉。等收到玥玥从法国寄来的信，周蓉要杀死冯化成的心都有了。

女人这辈子，遇得良人，幸福一生；可真要是遇上渣人，那么你一生的风雨和痛苦都将因他而起。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生活过得不如意，会变得多么的丧心病狂、多么的歇斯底里、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周蓉火烧眉毛似的去往法国找女儿，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当周蓉在法国见到女儿时，玥玥已经憔悴地不成人样，她害了场大病，最后还是在唐人街华人的帮助下，才在修道院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玥玥见到周蓉，不哭也不笑，低着头不说话，一副任人发落的样子。

冯化成像甩掉了一个包袱，他对周蓉说道：“现在我将玥玥交还给你了，你想怎么做主，就怎么做主吧！”

写在最后

梁晓声先生对冯化成这个人，最后的文字是：

他在哪里才能再找一个可以收留自己的地方呢？他真的会成为每晚蜷缩在地铁车站的流浪汉吗？

然后，书中就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了，对于这个人，梁先生给了最大的讽刺——如此不堪畏缩之人，他不配拥有结局。

周蓉毕竟深爱过他，毕竟和他在贵州度过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所以还是在关门那一霎那，说了一声”保重“！

周蓉的这声”保重“，更多的是对自己过往岁月的祭奠吧，往事如烟，就让一切随风而去吧！

整部人世间中，冯化成是唯一一个没有结局的人物，梁晓声先生也是在用这样的斯文败类，告诉人们，不要迷失在什么”专家“、”学者“、”诗人“这样的光芒中，而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准则，那么你终将会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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