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水库下游紧急疏散：“很难说最危险的时段已过去”
暴雨之下，郑州城内洪涝牵动人心，城外水库大坝筑起的城墙，正艰难抵御着更凶猛的洪水。
郑州常庄水库和郭家嘴水库一度出现险情。根据水利部网站2021年7月21日10点消息，7月20日，郑州常庄水库出现险情，13处管涌已处置，险情得到有效控制；郭家嘴水库下游坝坡大范围冲刷垮塌，但未发生决口溃坝。
水利部网站截图
两座水库下游的居民度过了忐忑、难忘的一夜。有人彻夜难眠，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撤离通知；有人凌晨三点被凌厉的警笛吵醒，听到疏散消息后，立刻驱车离开住所。
中牟县位于常庄水库下游，县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刘亚锋提醒南方周末记者，中牟县大多数道路都已恢复正常，河堤漏水的地方也基本都堵住了，由于地势高低不平，目前个别路口积水较深还无法通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中牟县下游的河道。“我们这河道宽，但下游窄，像个瓶子一样，从瓶底往瓶口灌水，越往下游压力越大。”
2018年10月，航拍郑州常庄水库 （视觉中国/图）
虽然水库险情暂时得到控制，但“很难说最危险的时段已经过去”，北京师范大学水科学研究院原院长许新宜认为，北方汛期“七下八上”的时段才刚刚开始，未来20天至关重要。而且，河北、北京、天津等北方省份也将迎来汛期，必须高度警戒。
忐忑难眠夜
位于郑州市中原区的常庄水库是中型水库，但被水利部列入全国重点防洪水库，按大型水库管理。7月20日21时34分，常庄水库实时水位130.54米，超汛限水位3.05米。
汛限水位指的是水库汛期允许蓄水的上限水位，也是汛期水库防洪调度时的起调水位，并不是汛期水库蓄水不能超过的库水位。
常庄水库在郑州西侧，下游有京广、陇海铁路枢纽、310国道、郑洛高速公路等。绕过郑州市区，从常庄水库流出的贾鲁河、东风渠在中牟县附近交汇，一旦水库泄洪，不知会给当地带来怎样的影响。
据“郑州发布”官方微博消息，7月20日10:30，常庄水库开始向下游泄洪。随着降水及上游来水不断增多，水库溢洪道、输水洞全开，当日20:30，水库减少流量已达100立方米/秒。
朱女士家住中牟县老城区，她已经想不起来眼前这场雨是从何时开始的，只希望快点结束。
由于道路积水，7月20日，朱女士和丈夫在8楼的家中待了一整天，外界关于这场大雨的坏消息不断涌来：为了安全起见，一楼住户只能按要求暂时搬出去另寻住处；城外贾鲁河的堤坝出现了一些漏水的小缺口，抢险人员正在抢修。
晚些时候，又传来消息，常庄水库要开始泄洪，而朱女士家距离水库下游的贾鲁河步行仅十几分钟。
7月20日晚，中牟县防汛抗旱指挥部通知，县城群众要做好撤离的准备，朱女士和邻居们度过了一个忐忑难眠的夜晚。她注意到，社区和街道的干部彻夜都在巡逻。
据央视军事新闻，20日晚，武警河南总队郑州支队派出百余名官兵，携带各类抗洪抢险装备5800余件赶赴常庄水库，担负加固堤坝、封堵缺口等任务。
央视军事微博截图
7月21日下午，刘亚锋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日县政府对贾鲁河沿线村庄的村民紧急疏散，将村民安排到附近乡镇的学校、老年公寓、企业办公室等安置点。具体疏散的人数还没人手和时间统计，“所有工作人员几乎都在河堤上”。
“昨天晚上确实很紧张，”刘亚锋称，“我们不知道上游泄洪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幸运的是，中牟县居民度过了平安一夜。据水利部21日消息，常庄水库出现了13处管涌，均已处置，险情得到有效控制。
管涌也称翻沙鼓水，是指在渗流作用下，土体细颗粒沿骨架颗粒形成了孔隙，水在土孔隙中的流速增大，引起土的细颗粒被冲刷带走。涌水口径小者几厘米，大者几米，孔隙周围多形成隆起的沙环。
“管涌是非常危险的前兆。”北京师范大学水科学研究院原院长许新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一旦没有及时消除，就会严重影响大坝安全。管涌也是防范的重点，每年长江汛期，防汛部门都会派专人24小时不间断巡查大堤是否出现管涌，一旦发现就要及时处理。
21日凌晨5点，朱女士丈夫接到社区通知，由于贾鲁河堤坝仍在漏水，需要家住附近的男同胞支援抢险工作，于是立马报了名。21日上午，雨小了不少，朱女士发现小区附近的积水退去不少，但还是听说有的路段积水仍能淹到小轿车的一半高度。
21日，住在中牟县新城区的宋女士一大早就出了门。她在距离河堤不远处开了一家书店，比起老城区，书店附近积水情况不算严重。她很感激连夜抢修河堤的工作人员，准备买些早餐送过去，但半路被工作人员拦下。因为管控措施，不允许行人靠近河堤。
郭家嘴水库下游撤离
在常庄水库危急之际，郑州的另一座水库——郭家嘴水库也出现险情。该水库位于郑州西南部的二七区。据水利部21日10时消息，水库下游坝坡大范围冲刷垮塌，但未发生决口溃坝。目前坝顶已基本不过流，当地正在继续扩挖临时泄流通道，降低水库水位。
郭家嘴水库下游地区群众紧急疏散。郑州市防汛指挥部21日8时发布通知，郭家嘴水库下游，南水北调以南区域——大学路以西，南四环以北，西四环以东，南水北调以南范围人员全部转移。南水北调以北区域——东到嵩山路，北到航海路，西南到南水北调干渠，底层二层及以下住户全部转移。
郑州发布微博截图
二七区鑫苑名城位于嵩山南路和南四环的交会处，距离郭家嘴水库不到两公里，步行只需24分钟。小区居民刘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日晚上七八点已经停水停电。凌晨三点多，楼下“嘀嘀嘀嘀”的喇叭声将她和丈夫从睡梦中惊醒。
警车急促的警报声一直响个不停。民警大声喊道，郭家嘴水库有溃坝可能，督促着大家快速转移。刘璐和丈夫带上两件换洗衣物就迅速开私家车撤离，“通知撤离的时候就马上走了”。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们还在往东南方向的龙湖镇转移的路上，准备前往亲戚家暂避时日。
同住嵩山南路的王丽也是在三四点的时候听到了警报声。“物业一家家敲门通知，告诉我们水坝可能要塌了”。21日早6点，王丽驱车赶到南三环佛冈新居的朋友家安顿下来。南三环距郭家嘴水库将近10公里，也是此次疏散区之外区域，相对安全。“三环这边很稳定，路面也没积水，朋友家虽然暂时停水，但是没有停电。”
郭家嘴水库属于小（一）型水库，许新宜分析，小型水库即便溃坝，影响也是短时间、小范围的。而且群众已经疏散，顶多对农田、交通设施等产生一些影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北方其他省市要高度警戒
据河南省水文水资源局通报，7月20日8时至17时，全省昭平台、河口村、五岳、石漫滩、宿鸭湖、鸭河口、赵湾、小南海8座大型水库及23座中型水库超汛限水位。
与此同时，河南省防汛应急响应等级也在不断提升。根据《河南省防汛应急预案》，河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7月19日17时，启动防汛IV级应急响应；在暴雨当日的7月20日18时，等级直接提到II级，7月21日凌晨3时，又提升为I级。
“这是一场对水利部门的大考。”相较于过去，如今我国的天气预报能力、水资源调度能力、防洪技术能力等都全面提升。许新宜表示，保大坝是水利部门优先级最高的工作之一，因为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类似海啸一样，将下游全部荡平”。为了确保大坝安全，就必须泄洪，接下来要重点关注下游地区的洪水情况。
7月12日下午，河南省水利厅党组成员申季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今年防汛工作有五项重点，而水库安全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虽然郑州周边水库的情况暂时稳定，但许新宜认为，北方地区汛期俗称“七下八上”，目前刚进入七月下旬，“可以说最难的时期才刚刚开始”，到八月上旬，这20天至关重要。河南省气象台7月21日7时15分继续发布暴雨橙色预警，省内不少地区还会发生强降水。
据央视新闻和新京报，7月20日凌晨起，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伊河拦水坝出现险情，由于拦水坝出现塌陷，伊河河水从决口处直接冲出，岸堤也出现不同程度险情。按照中部战区命令，第83集团军某工程防化旅星夜驰援，官兵们连夜边铺设棉布，边打孔装药，21日6时许，成功在拦水坝中间处炸出一道新的分洪口，险情得到有效控制。
央视新闻截图
“其它北方省份现在要高度警戒。”许新宜称，中国是季风气候区，“七下八上”时期，降雨区由南向北抬，即将到华北平原。下一阶段，河北、北京、天津、内蒙古、陕西等北方省（直辖市、自治区）要防范大暴雨甚至特大暴雨形成的灾害。
南方周末记者 林方舟 南方周末实习生 黄佳钰 魏翠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