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言

或许，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的史诗性作品《魔戒之王》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方面，就是作者成功地创造出一个看起来极为真实的虚幻世界。这个世界的各种语言、传说、历史和地理就如同托尔金的读者们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一般真实可信，有时候又同样怪诞离奇。许多人在读完这三部曲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仍然对其念念不忘，原因就在于他们能够穿越故事的疆界，继续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栩栩如生的世界居然是由一个人独自创造出来的。当然，它肯定也有某些现实的依据，托尔金曾经说过，他只能算是一位历史学家，仅仅是记述了那早已远去的古老时代而已，而并非其作者。

托尔金不只是一名作家，还是研究古代语言和文学的学者。他在学术生涯中花费心血去研究的叙事文字十分古老，乃至它们的作者究竟姓甚名谁也无从知晓。一个研究者顶多能做到通过古代诗人作品中的方言来识别并确定他所生活的地域，或通过他使用的文学典故来辨别他受教育的程度。因此，托尔金持有“了解一位作者的生平并非理解他个人作品的必要条件”这样的观念也就不足为奇了。同样，知悉一位作者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甚至就像那些生活在充斥着书面资料和互联网文档时代的当代作家们那样，虽有大量文献记录下了作者的生平信息，但人们仍然无法充分解释某个作家独具的天赋，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某些特定事件可以激发一个艺术家创作众多长篇虚幻作品，而另一位艺术家恰好写出了5首精美的十四行诗，还有一位艺术家则潜心于创作深刻的现实主义作品。

尽管如此，通过作者的生平记述，还是可以发现一些其创作的灵感来源，或是解答为什么某位作者一动笔便是长篇巨幅，而有人只是零零散散地写一些。它也可以帮助读者去理解作家的写作过程，进而了解作者是如何将他的素材糅合为一件浑然天成的作品。总之，它可以呈现作者如何在生活中找到素材，然后将它转化为艺术。

1892年1月3日，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在南非的布隆方丹出生，1973年9月2日，他在英国的伯恩茅斯去世。在他的一生中，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出生在莱特兄弟¹第一次在基蒂霍克进行机身重于空气的飞行器试飞的10多年之前，去世于人类首次登月行走的4年之后；他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尾声中长大成人，又随着“摇摆的伦敦”时代的结束而去世；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做过军官，而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他见证了汽车时代的到来，也目睹了汽车对环境造成的许多影响，因而决定以后不会买汽车了。

托尔金也给他生活的世界带来了一些细微而重要的影响。他说服了与之共事的教授们，共同改变了牛津大学对于英语学士学位的要求，从而使一代又一代的学生在毕业时获得了通过阅读古英语文学原文而学到的知识，而不只是获得简单的一些有关英语语言的抽象历史。他大力倡导将中世纪英语文本作为文学作品来阅读——作为真实鲜活的人们向另一些真实鲜活的人们讲述的叙事作品，因为这些故事都非常精彩，极具趣味，所以才口耳相传——而不是尘封的语言档案，只能从中发掘出一些随意零散的事实，去支持某位学者有关兵器发展，或异教残余的无关紧要的理论。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是只身一人，孤军奋战地复兴了成人奇幻小说这一文类，而这种文类在面对科幻小说的更为新颖刺激的技术吸引力时，名声曾一落千丈。他是通过创造全新的故事完成这一使命的，他把这些故事设计在一个他自己创造的世界里，但故事的主题和结构并非出自现代小说，而是出自欧洲中世纪的史诗、神话和传说。

在这些成就中也许存在着一个统一的主题：托尔金对于故事深信不疑。他接受的教育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语言学家，一个研究词语的历史学家，但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如何将这些词语串联起来，去讲述一个故事。他希望他的学生们去欣赏古代撒克逊人和冰岛人的故事叙述，所以他教他们如何去阅读这些承载着那些故事的语言。对托尔金而言，语言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语言之存在就在于有人阅读它，或者用它来说话——用它来讲述故事。他乐于创造自己的语言，自然而然，他必须创作故事才用得上这些语言。就此而言，他的人生故事就是他砥砺创作的故事，这创作既是职业使然，也是他个人生活的写照。

注释

1　1903年12月17日，威尔伯·莱特和奥维尔·莱特两兄弟成功地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基蒂霍克附近进行了第一次飞行器试飞。这次飞行是人类航空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在莱特兄弟发明的飞行器出现之前，飞艇和气球已经可以把人送上天空，但它们依赖空气浮力，受到自然力尤其是风力的影响。而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可以借助螺旋桨旋转产生的举力飞上天空，成为航空史上第一个主要依靠动力飞行的航空器。——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