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胃癌康复笔记」5 胃癌切除手术的住院观察期——适应遭遇战
2014年 | PP的一篇日记
第一天开始的有些猝不及防,这完全是一场【遭遇战】。
一大早护工过来换床单,我像一卷破布一样地被抬了起来,疲惫加上担心伤口撕裂,让我变得小心翼翼,护工大姐大大咧咧地跟我说,
“你看人家某某床的老太太,哪像你这样。放心好了,我们都是有数的。”
这句话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三天内下床。
早晨医生查完房,今天的药单下来了,我看了一眼,比昨天只多不少。而且今天还有了一个新任务——排气。
而现实情况是,我吊着点滴,插着导尿管,腹部插着排积液的管子,活动非常受限,鼻腔里插着胃管,话也说不了。
胃管里泛起阵阵恶心的味道,我的枕边必须放两个桔子,我才能感觉好一点。
老婆挺了个大肚子给我做足底按摩,下午父亲又抱着我的双腿,做了一会拉伸运动,奈何我的下身还是麻木的感觉,甚至都感觉不到屁股在哪里。
已经下午六点了,家人也都回去了,只有我跟老父。
第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了,我有点着急。想起医生早晨说的两腿拉伸的运动,我跟父亲说我得试试。于是一手扶着导尿管,一手拖着积液盘,两腿尽可能地收缩拉伸,往复运动。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歇够了继续,慢慢地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下体从麻木,渐渐有了知觉,不知道尝试到第几次,终于通气了。我看了一下手机,刚好是晚上十点整。父亲就这么一直陪着我,从没抱怨过。我有点愧疚,我的生活好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家人,如今自己生病了,反而还要拖累家里人。
第二天早晨,医生拆掉了我的导尿管,这让我的双腿能自由活动了。 今天我还是拿到了近二十袋的药,一大早护士就给我滴上了。今天麻药劲彻底过去了,因为我感觉到了疼痛。我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一天,已经深夜了,我才刚刚有了一点精神。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我的旁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唯恐错过了换药的时间。我让父亲先去睡吧,我自己盯着。父亲也许是太累了,刚刚躺下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我想小便,不得不叫醒父亲。我连叫了几声,父亲都没醒,隔壁床的家属看我为难,推醒了父亲。父亲一下惊坐起来,茫然四顾。缓了一缓,才明白我要小便,赶忙把夜壶拿到我的床边。等我完事了,父亲把尿倒到马桶里,把夜壶刷干净,又坐回我的身边陪着我。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短短几天时间,父亲引以为豪的黑发已经变得花白。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坐在后座上,父亲蹬着自行车带我出去玩,他的后背是那样宽阔。我们一起去他单位浴室洗澡,穿衣服的时候,我可以用小小的拳头肆无忌惮地锤着他身上的肌肉。时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溜走,这些年我总是自私地往前狂奔,忽略了太多,也亏欠了太多。
今天一大早,医生和往常一样过来查房,问了问我的感觉,看了一下我排积液的情况,决定拆除我的胃管,护士长也把我的看护等级从红色调整到了黄色,可谓是双喜临门。
查房过后没一会儿,圆脸的医生过来拔掉了我的胃管,嘴里顿时感到清新无比,导尿管前两天就拆掉了,我能下床跑跑了。
我要走到窗边看看楼下的大树,我要去走廊里转转,我要给每一个我见到的人打招呼,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又站起来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穿鞋下床,谁知刚坐起来,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前的景物变成了一颗一颗像素,我颓废的又躺了回去。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坐起来都困难的情况,才二十几岁,还不是感叹英雄暮年的时候。我扶着床边的栏杆,再次尝试着坐了起来,坚持了一会儿,慢慢适应了。
穿鞋下床,慢慢踢踏着挪到窗边,楼下要两人合抱的大树还矗立在庭院中。这要是在夏季,一定是枝繁叶茂吧,即使再沮丧的人看到了,也能燃起对生活的渴望。看看自己胳膊上淤青的静脉,不管怎样,我得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