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惩罚我,燕南洲将我丢进静山寺,我放弃攻略回现代,他却找疯了

阮轻颜身患不治之症,受系统接引,穿越大晋朝投身母胎。系统许诺只需让一人对其心生好感,便能延续生命。
然而,三岁之时,她未能换得父母点滴垂怜。
年届十五,夫君对她的情意仍旧缥缈无踪。
十八芳龄,就连门边卧守的家犬,亦对她半点亲昵也无。
阮轻颜已然身心俱疲。
她唤出系统,语气沉沉:“这任务,我不做了。”
系统应声回复:【宿主若放弃任务,即便魂归现世,病痛依旧如影随形,可要确定?】
“确定。”
话音刚落,系统指令接连落下——
【叮——指令接收。七日之后,宿主于此方世界陨落,魂魄归返原身。】
【叮——收回宿主十八载为求续命所兑一切馈赠。】
【叮——向宿主肉身植入沉疴印痕!】
霎时间,阮轻颜只觉五脏六腑好似遭无形之手狠厉撕扯,剧痛如滔天巨浪汹涌而至。
她痛极瘫倒在地,恰在此时,房门骤然被人奋力撞开。
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的夫君燕南洲,裹挟一身寒意疾步入内。他身披玄色大氅,身形冷峻如巍巍山岳,眉宇间杀气纵横。
男人不由分说,一把拽起她便向外拖行:“命你在佛前替如茵祈福,你却在地上偷懒酣睡!难怪如茵深夜突发高烧!”
“即刻下山,去向百家乞讨饭食,为如茵滋养病体。”
阮如茵,是她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妹。
她苦心孤诣十八载,无一真心相待,可身边所有人却将满心宠爱倾注于阮如茵。
她曾献上系统所赐灵泉,助母亲容颜永驻,母亲却对外宣称此乃如茵苦心研制之神药,盛赞其为京师第一孝女。
她将藏匿的金矿铁矿方位密报父亲,助其官运亨通、家业兴盛,最终却只成就了如茵“天降神女”的美名。
至于燕南洲,她三番舍命相救,更在沙场之上预判敌踪,助他百战百胜,然而在他心底,永远唯有阮如茵最重。
甚至只因大婚之夜,阮如茵娇言胸口不适,他便将她弃于深山寺庙,带发清修。
但凡阮如茵染上微恙,她便必遭责难。
如今,她不愿再为阮如茵奔波劳碌。
阮轻颜强忍痛楚深吸一气,生平第一次抗拒燕南洲:“我不去。”
此言一出,燕南洲脚步微滞,随即怒声呵斥:“你可还有半分仁心?如茵此刻痛楚难当,不过是让你去讨口饭食,竟也推三阻四?”
他不容置喙,强行将她拽至静山寺外,扔于山脚之下,径自扬长而去。
深夜朔风如刀,刮骨透寒。
阮轻颜在狂风中蹒跚前行,每一步皆被风吹得跌倒在地,这深夜时分,又能去向谁家乞讨?
万般无奈,她只得蜷缩进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中暂避风雪捱过寒夜,翌日方哆嗦着返回寺庙。
未曾想,行至山门竟与阮如茵迎面撞见。
只见阮如茵面颊红润如初绽桃花,哪有一丝病容。
她哂笑着打量狼狈不堪的阮轻颜:“姐姐怎生落得这般田地,如同乞儿,真是可怜呐。”
“纵使你助爹爹加官晋爵,令娘亲芳华永驻,为南洲哥哥九死一生又如何?到头来,他们眼中、心中在意的,终究只得我一人。”
2
“而你,注定只能在一旁瞧着众人如何宠我爱我,永生永世,也只能被我踏在脚底。”
这番夹枪带棒、充满敌意的话语,阮轻颜并非初闻。早听得无数遍了,那颗心,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痛到喘不过气。她如同未曾听见,面不改色,迈开步子便要往屋内走。
不料阮如茵忽地“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落在地上,顷刻间泪眼婆娑,哀哀戚戚地哭诉起来:“姐姐,是我说错了话,我只是记挂姐姐……往后我再也不敢和你争抢爹娘的疼惜了……”
话音未落,燕南洲与阮父的身影恰好出现在庭院。乍见这场景,两人俱是怒不可遏。
啪——
阮父不由分说,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掴在阮轻颜脸上:“你这孽障!又欺凌如茵!明知她身子骨弱,竟忍心迫她在冰天雪地里下跪!”
这一掌力道十足,阮轻颜被掴得身形一晃,重重摔倒在地,眼前金星乱舞,一片模糊。待视线勉强聚拢,只见燕南洲早已心疼万分地将阮如茵紧拥入怀。
他眼神冰冷,声音里淬着寒霜,对着地上的阮轻颜厉声斥责:“既然你偏爱让人跪地受罚,那便自个儿好生跪着!没有本王允准,不得起身!”
阮轻颜被强按着跪在厚厚的积雪之上。雪是刚落的,湿冷砭骨,寒意似毒蛇般钻进肌骨,直透心扉。凛冽的风声中,清晰地传来阮父与燕南洲对阮如茵柔声细语的宽慰:
“如茵莫怕,爹定会护着你。”
“如茵身上冷么?南洲哥哥这就带你回静山寺的客房歇息。”
风雪呼啸,他们小心翼翼簇拥着阮如茵,那副珍重呵护的姿态,渐渐消失在迷蒙雪幕之后,再看不见。阮轻颜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唇角勾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线。这些年月,如此厚此薄彼的命运,她早习以为常。
彻骨的寒意由膝盖向上蔓延,双腿很快如同两根失去生命的冰柱,从刺痛到麻木,最终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她无声无息地昏厥在那冰冷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阮轻颜悠悠转醒。低头一瞧,膝盖处已肿胀得骇人,呈现一片吓人的紫黑颜色,冻得几乎不痛了——那是种死物般的冰冷麻木。
正在此时,房门被蛮横地推开。一个仆役板着脸,声音冷硬:“王妃,王爷有命,着你即刻备妥一桌素席,给阮家二小姐赔个不是。”
又是一道不容分说的旨意。
她被仆役押着,半推半搡地带到了简陋的寺中伙房。显然已派了人监看,若这桌素斋不能完完整整地端出伙房,她便休想离开。
饭菜终于勉强置办停当。阮轻颜又被带至静山寺供香客用斋的膳厅。
厅内,众人依旧众星捧月般环绕着阮如茵。那位素以铁血闻名的“玉面阎罗”,此刻竟不见半分不耐,眼底盛满温软宠溺,正将勺中热粥细细吹凉,小心地送到她唇边。
“慢些,当心烫着。”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旁若无人,亲昵非常。
见阮轻颜踏入,燕南洲仍旧揽着怀中的阮如茵,仿佛丝毫不觉得在自家王妃面前与小姨子如此狎昵有何不妥。
他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恩赐口吻道:“过来坐下吧。这顿素斋你置办得尚算用心,如茵很是喜欢。”
这一次,阮轻颜没有如过往那般嫉妒地吵闹使性子。她只是默默无声地走到桌前,静静坐下,开始机械地拨弄自己碗里的饭菜。
然而阮如茵却不肯就此放过她。她抱着燕南洲的胳膊轻轻摇晃,眸光潋滟,楚楚含情地央求道:
“既然姐姐是诚心要给我赔个不是,那不如……姐姐亲手替我和南洲哥哥写一张姻缘签,再……再割腕取血,浸染了经卷《同心咒》,供奉在这寺里佛前。也好替我们祈求菩萨保佑,让我和南洲哥哥,能岁岁年年,白头到老啊。”
她话锋一转,看向阮轻颜,言语看似无害,却字字扎人:“姐姐从小在庙里长大,做这些事自然得心应手。就帮我圆了这份心念吧,可好?”
阮如茵话才落音,尚未等阮轻颜开口应答,旁边的阮父与阮母已争先开了腔:
“妹妹难得向你张一回口,做姐姐的,合该应允了才是。”
3
“说得是呢,哪怕伤得再重,你也转眼就能恢复,再多的血也抽不垮你。”
这话说得轻巧随意,却像细密的银针,根根扎进阮轻颜心窝。
她这愈合身体的能耐,原不过是完成系统任务得来的道具。自从决意舍了那任务,一身奇能早被系统搜刮干净。
纵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她也终究是一副血肉之躯,刀割火烧岂有不痛的道理?
这些年但凡阮如茵有个头疼脑热,他们就逼着她割肉放血救命,何曾有一句问过她难不难受?
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个随用随取的药罐子罢了。
阮轻颜按捺住心底漫起的阵阵冷笑,抬眼直直看向燕南洲,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质问:
“你既一心念着阮如茵,何不与我做个了断,堂堂正正将她迎进家门?总好过拿什么姻缘签自欺欺人,岂不更省心?”
本以为这提议能成全两边,不料燕南洲却骤然眉头紧锁:
“你这又生的是哪门子无明火?如茵不过是听闻这签文灵验,图个吉庆罢了,犯得着胡乱揣测?”
“我允诺于你,只要顺了如茵的心愿写好这签子,我们便不再追究你罚她跪地之事。你依旧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自家人,这样难道不好?”
若换作从前听他如此言说,阮轻颜定会毫不迟疑一口应下,便是为他粉身碎骨也甘愿。
可如今方领悟,他那眼神深处,分明只藏着轻慢与冰冷。
果然,燕南洲根本不是在商议,而是在下令。
甚至不等她张口回应,便直接命人将她架起拖到那间诵经的佛堂,不由分说割开她的腕子,逼她用淌出的鲜血,一笔一划誊写那支求来的姻缘签。
笔锋刚停,因着血去太多,阮轻颜眼前猛地一暗,身子软软地又瘫倒下去。
再次撑开眼帘,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为她搭脉,良久,老大夫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王妃脉息微弱虚浮,怕是……怕也就这三五日光景了!”
阮轻颜忆起系统为她划定的最后期限,对此并不觉惊讶。
正要张口宽慰老大夫,门外忽地闯入燕南洲含冰带霜的声音:
“你说谁?谁命不久长?”
阮轻颜面上波澜不惊。
她先微微示意老大夫退下,这才淡然应道:“是我大限将至了。”
这话音还未落尽,燕南洲的脸色已是阴云密布,沉沉欲雨。
“少在这儿混说这些丧气话!纵然你妒恨我们对如茵的照看,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胡闹!”
阮轻颜听出他话音里的薄怒,一时竟愣怔住。
“你为何这般着恼?往日如茵但凡有一星半点闪失,你们总说是我克了她;如今我真要去鬼门关走了,你反倒不乐意了?”
这些年为阮如茵承受的种种煎熬,早已如乱丝千缕,死死缠在她心上。
“够了!”
燕南洲显然已失了耐性,“你天生身负异禀,自有枯木回春的本事!当初替我挡那致命一箭,心口被生生贯穿都吊着一口气活了过来,如今不过放了一点血,哪至于就到性命攸关的地步?”
“莫要装模作样了,我得去陪如茵诵经祈福了。你好生将养身子,别误了正事。”
说完便拂袖而去,再不多留。
阮轻颜没有阻拦。
脑海中,那个机械刻板的声音准时响起:【宿主于当前世界之倒计时,剩五日。】
【宿主,为何不让大夫为你作证?他们若知你阳寿将尽,或许能发发慈悲,手下留情。】
阮轻颜唇边扯起一抹悲凉的笑容:“即便大夫指天发誓亦无用。哪怕我此刻就断了呼吸,在他们看来,也只会是我罪有应得,命中该绝。”
在阮如茵面前,她永远是输家。只要那人张口索要,她就必须倾尽所有去成全。
如同前世被遗弃在孤儿院一般,这一生,那一世,从呱呱坠地起,这天地间,仿佛从未真正盼过她一个好。
正自怜自伤间,那静修的禅房门外,忽地传来一阵纷杂扰攘的人声。
4
阮如茵在寺庙门外,隆重其事地捐献香火钱,还亲力亲为地给受灾百姓施舍米粥。阮父与阮母,以及燕南洲,脸上漾满宠溺与温和的笑靥,不住地夸赞阮如茵的善举。
阮父感慨道:“咱家如茵呀,不止身怀神通,容貌更是拔尖儿,心肠还如此仁慈,当属咱们家的骄傲哩。”阮母附和:“朝中已有重臣向圣上进言了,恳请陛下颁旨,赐予如茵‘神女’尊号,保佑大晋风调雨顺、国祚绵长。”燕南洲含笑补充:“过几日便是皇上御驾亲祭大典,届时让如茵显显神通,她的名声准能传遍整座大晋疆土。”
阮轻颜听着这些话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随即垂首不语。阮如茵算哪门子的神女?是她奉献的灵泉圣水,才让阮母容颜永葆青春,替阮如茵挣来“京城第一孝女”的美誉。是她指点了金银矿藏的方位,助阮父官运亨通,方能四处宣扬爱女是“天赐神女”。更是她一次次暗中传递敌营讯息,使燕南洲每战告捷,借此衬托阮如茵“未卜先知”的异禀。
讽刺的是,他们心知肚明这份荣光本该归属何人,却仍高调向天下宣扬。倘若她撒手人寰,阮如茵失却神通倚仗,他们又要如何应对欺君的重罪?
阮轻颜原以为阮家忙完赈灾后便会安歇片刻,岂料众人竟强拽她起身,拖到阮如茵跟前。此刻阮如茵正故作娇态倚在燕南洲臂弯里:“南洲哥哥,听闻静山寺的姻缘树灵验得很,咱们也去求段良缘可好?”燕南洲宠溺地轻点她鼻尖,转而对阮轻颜道:“这些地界你最熟络,便由你领路前行。”
阮轻颜确实对那座古寺分外熟悉。往昔为求燕南洲半分情意,她曾一步一叩首,跪遍姻缘树下万八千级石阶。膝盖早已皮开肉绽,燕南洲却只是鄙夷地嗤笑:“神明岂会庇佑欺凌胞妹的歹人?”他半分也不愿成全她的痴念。
而今——阮如茵跪在树前许愿时,燕南洲竟柔声赞叹:“如茵心地澄澈仁厚,所求必能如愿。”眼看她含羞扑入燕南洲怀抱,阮轻颜再不忍直视,拧身便要离去。
燕南洲却出声喝止:“我已为如茵点起长命灯,今夜你就在供灯的功德堂守着,只消焰火长明不灭,如茵定可平安终老。”但凡涉及阮如茵,阮轻颜素来无权推拒。
她被锁入阴冷的功德堂,既无炭火取暖,又缺厚裳御寒,只得僵跪整宿。浑身痛如针砭,她勉强捱到破晓时分,方被允准离开。正扶墙蹒跚走向禅房,未及卧榻歇息,燕南洲竟一脚踹门闯入!男子面庞罕见地惶急,一把擒住她便朝外拖拽。
“昨夜施粥时,如茵被丑陋灾民惊扰,不慎挥剑误杀,此事已遭人散布。她身为神女,清誉不容玷污,你替她担下罪责。”话音甫落,二人已抵寺门。
圣上钦差立于激愤的灾民间,目光利箭般射向阮轻颜。燕南洲毫不犹豫将她推前:“这便是昨夜杀人的阮轻颜!”她踉跄跌坐尘土,旋即见官差展旨高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阮轻颜蓄意戕害大晋子民,玷辱摄政王妃尊位,今褫夺宗籍,赐饮鸩酒,以慰民心!”
5
阮轻颜惊愕地瞠大双眸,死死地凝望着近前的燕南洲。她正要开口诘问,手腕已被他骤然钳制住,随即一盏毒酒不由分说地灌入她唇齿之间。
“反正你命硬死不掉。”他紧贴着她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扫过她颈侧肌肤,“这一回,就让如茵避过此劫,满朝文武都会铭记你的恩德。”
辛辣的毒液灼烫着喉管一路蔓延而下,阮轻颜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利刃寸寸凌迟。剧烈的痛楚扼住了她的喉咙,连一丝呻吟也难以发出。恍惚间,她竟期冀着那系统能如过往般带她脱离险境——然而周遭一片死寂,唯有识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在回荡:【命数已然定下,此劫难逃。宿主须熬过四日,方能渡过劫难。】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将她彻底吞噬,眼前骤然漆黑一片,她便昏厥过去。
再睁眼时,她发觉自己正蜷缩在燕南洲的怀中。男子见她苏醒,紧绷的肩背线条才倏地放松,眸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捕捉到的如释重负。
“果真命硬。”他松开手臂,语声冷得像在评断一件器物,“往后莫再在人前露面。阮轻颜这个名讳,就当随你一同葬送。自今日起,你便在静山寺伴青灯古佛,替如茵诵经祈福吧。”
话音未落,已有仆从上前欲将她扶起。燕南洲挥袖示意:“先前你固执不愿落发,无非是舍不下那摄政王妃的名分。如今阮氏女已死,自当剃度出家。”
“唯有遁入空门,方能心无旁骛,诚心替如茵祈福。”不待她有任何挣扎的机会,粗壮的仆妇已然按着她跪倒在佛像之前。
周身经脉如同被滚烫的烈火焚烧,阮轻颜连哭泣挣扎的力气都已尽数消散,只能木然地盯着铜镜中自己的青丝,一缕缕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仿佛斩断了她与燕南洲、乃至整个阮家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熄灭空洞,如同干涸的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待到剃度仪式完毕,燕南洲命人将她送回寺中僻静的禅房:“你在王府与阮家的旧物,我已派人悉数送来。”他稍作停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从今往后,这里没有阮轻颜,唯有出家人阮居士,可记下了?”
这一回,他竟罕见地没有即刻离去。大晋律例白纸黑字写明,削发为尼者需断绝尘世一切牵绊,不得再涉足俗务。他太了解阮轻颜骨子里的倔强——当年为免被逐出家门,她曾在阮府门阶前跪了三天三夜,尊严尽失也不肯起身。
本料想会面对一番哭天抢地的闹腾,哪知这女子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案头那两个包袱,便神情麻木地点头应承。
竟是这般平静?燕南洲喉结微动,忽觉喉间一阵发紧发干。他招来侍立在侧的侍女,语调微沉:“这茶是谁煮的?”
侍女战战兢兢跪下回话:“禀王爷,这是……是王妃昔日亲手调制的独门茶叶,平素只为您一人所用,便是王妃她自己,也舍不得品尝……”
话未说完,燕南洲的目光已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阮轻颜。他向来嗤笑这类讨好的伎俩,却不曾想,经年累月之下,自己竟也习惯了这一份周全的念想。
他端起茶盏,借此掩饰心绪的波动,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缓和的意味:“你便在此好生休养,若有需用之物,只管遣人告知。只要你诚心为如茵诵经祷祝,本王自会成全你所需。”
6
临行之际,燕南洲压低嗓音,再次叮嘱:“岳父大人托我转告,四日之后务必递上奏折,将新寻获的金矿与铁矿方位详细呈报,切记附上精确舆图一并进献。”
阮轻颜缓缓掀起眼帘,这才稍稍有了些反应。
四天后?
当真是凑巧得很,那日正是她命丧黄泉之期。
人都没了,自然再无法向他们提供任何矿脉讯息。
他们不是始终将阮如茵奉若神女吗?届时去寻她索要便是。
横竖这些事,已与她再无半点瓜葛。
燕南洲离去后,阮轻颜终得片刻安宁,她身躯一松,倒卧在床榻间,沉入梦乡。
酣眠中,蓦地一声庄严梵钟骤响,惊得她骤然睁眼——
竟见阮如茵手捧滚烫烛泪,朝着她面门倾泻而下!
阮如茵面目狰狞,切齿恨道:
“阮轻颜,今日我定要毁了你这张脸,看你往后还如何蛊惑南洲哥哥!”
阮轻颜拼尽全力闪避,可灼热烛油仍溅上了眼角与颈项,剧烈的灼痛令她不禁失声痛呼。
紧接着,房门被一脚猛力撞开,燕南洲人未至,声先达:
“阮轻颜,你又欺侮如茵!”
高大的身影迅疾冲入室内,只见阮如茵手持烛台,安然无恙,而阮轻颜的眼角与脖颈处却已被烫得红肿起泡,伤痕触目惊心。
燕南洲原本预备好的斥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阮如茵迅速回神,忙不迭扔掉烛台,泫然欲泣地扑入燕南洲怀中:
“南洲哥哥,你听我解释…屋内昏暗,我只想瞧瞧姐姐是否安睡,绝非有意烫伤她,你信我……”
“我自然信你。”
燕南洲不待她语毕,便将人揽入怀中温言抚慰:
“不必多言,我心中了然,你素来心善,怎会蓄意伤害自家亲姊。”
阮轻颜闻听此言,嘴角牵出一丝冰冷的弧度,险些气极反笑。
她目光如冰,冷冷投向燕南洲,燕南洲却略带窘迫地别开了视线:
“我先送如茵回房安置。你……且忍耐片刻,稍后我会差人送烫伤药来。”
语声未尽,眼前唯余他衣袂翻飞的残影。
阮轻颜对此毫不意外。
她本也未曾指望真有人来诊治,强忍着钻心的灼痛,挣扎着挪向后院,艰难采摘了些许草药,摸索着捣碎,胡乱敷在伤处。
这一番折腾下来,直至深夜方才停歇。
天色方熹微,系统冰冷的嗓音如同钟磬般,穿透寂静,荡开晨雾——
【宿主本世界死亡倒计时,第三天。】
阮轻颜拖着浑身倦怠回到禅房院落外,正撞见阮家一众人等及燕南洲候在那里。
阮父见她身影,劈头便斥:“你去了何处?四处找寻不见你踪影!”
阮母亦蹙起眉头,面庞上浮着层担忧:“外头风雪交加,流民四窜,万一遭遇不测,岂不是要急煞爹娘?”
那语气里流露的隐隐挂念,令阮轻颜一时怔忡。
他们这是……?
未及深想,阮如茵的声音已然响起:
“是呀姐姐,你若不在,谁来替我祈这福祉?莫不是见我得了个‘神女’名号,便拈酸吃醋,存心躲开?”
阮轻颜唇边那抹轻浅的笑意,倏然变得寒凉彻骨:
“我一直有个疑团,你们既知离不得我,处处需我,缘何就不肯…对我好那么一分半点?”
7
“你们就不怕有天我忽然消失,让你们变得一无所有?”
阮轻颜话音刚停,阮父已勃然大怒,猛地冲上前去,扬起手便重重挥下:“逆女!竟敢这样威胁老子?”
她依旧面无表情,身子未晃分毫。比起日日夜夜折磨人的剧毒之苦,比起眼角那块烧灼溃烂的伤疤,这一掌算什么?
岂料燕南洲突然伸出胳膊,一把挡在阮父手腕前:“岳丈大人,轻颜身上还带着伤,根本没养好。”
阮轻颜闻声转脸看他。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人居然会替她开口求情?
两人目光仅交汇一瞬,她怎么也看不透他眼底翻腾的暗流。
却听他续道:“你以前不是老念叨想看京城舞狮游行吗?如茵不小心烫伤了你,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专门带你去赏灯会,就当是赔个罪。”
从前,阮轻颜确确实实对舞狮心向往之。
住在阮府的日子里,阮父阮母从来不许她踏出大门一步。每到佳节,他们总带着阮如茵出门游玩,回来时总会捎上一堆风车、拨浪鼓、糖葫芦、花灯,还有街头舞狮的热闹玩意儿,全赏给阮如茵解闷。
那些喧嚣场景,她只能从阮如茵炫耀的闲言碎语中略知一二。
可如今,离她闭眼咽气只剩三天光景了。
这般喧闹景象,她早没了半点留恋。
阮轻颜神情冷漠:“我不想去。”
话没说完就扭身准备回屋,却被燕南洲一下扣住手腕。他那墨黑龙纹护腕贴着她脸颊,冰凉刺骨,整个人被硬拽着拖往院门口的马车边。
刚踉跄站稳,骤然一声吼叫炸响:“当心!有刺客!”
阮轻颜本能地侧身闪避,却被燕南洲狠狠扯向身后——
“如茵当心!”
火光一闪之间,利剑已穿透她胸口。
剑锋贯穿骨肉的剧痛让她眼前发昏,意识霎时崩塌溃散。
一片混沌中,听见燕南洲声音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阮轻颜!你那特殊能耐呢?不准合眼!再不调动内功止血,绝对会失血丧命!”
“清醒点!你真想死吗?阮轻颜!”
“快去传太医!一定得止住流血!绝不能让她出事!”
他的喊叫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焦灼得让人心惊肉跳。
阮轻颜在撕裂般的疼痛中竟挤出一抹冷冽笑意。燕南洲这样害怕她死掉,莫非是担心她若真撑不住,阮如茵那个假神女的身份就要被拆穿?
8
不过,她是在三日之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燕南洲这般早便紧张起来,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阮轻颜在昏沉之中不知蹉跎了多少时光,终是再度缓缓睁开了双眸。
只见燕南洲竟还守在床榻旁,未曾离去半步。
瞧见她阮醒过来,他赶忙起身,一边伸手扶她坐起,第一句话便满是关切地问道:“你此次与上次受伤,怎的都不似从前那般,能迅速痊愈如初?”
阮轻颜静静地凝望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我大限将至,快要死了。”
两人目光交汇,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燕南洲清晰地瞧见她眼角那道烫伤留下的痕迹,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竟好似真的信了她所言——她即将命丧黄泉。
可这怎么可能呢?
想当初,阮轻颜第一次为他挡箭,那箭直直穿透心脏,军医都断言她必死无疑,谁能想到,第二天她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第二次,她为救他,失足坠入万丈深渊,然而一个月之后,她依旧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身边。
第三次,她从马背上跌落,被无数马蹄肆意践踏而过……
可她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一次,她自然也不会死。
燕南洲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不自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也避开了她。
“莫要再讲这般不吉利的话了,此次派你去抵挡刺客,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错在我身。但如茵身子孱弱,实在经不起这般惊吓,我只能先护着她,还望你能体谅。”
“此次她也受惊不小,片刻都离不开我,待她身体好转之后,我定会好好弥补你。”
临走之际,燕南洲还细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阮轻颜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眼底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9
她对燕南洲所谓的补偿毫不在意。
她随即被系统传送离开,只求能平平静静地度过余下的三日时光。
这般想着,她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
翌日天刚破晓,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宿主在本世界的死亡倒计时,第二天。】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猛地踹开。
阮母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阮轻颜!你本月为何未按时将灵泉水送回阮家?没了灵泉水,我们用劣质药材调配的美颜膏竟害得宫中三公主容颜尽毁!"
"公主震怒异常,你速速将新的灵泉水交出来!"
阮轻颜微微一愣,随即冷笑出声:"灵泉水早已用尽,往后也不会再有了。"
当初阮母仗着她提供的灵泉水,用粗劣药材制成美颜膏,在京城大肆敛财。
如今没了灵泉水,阮母又该如何收拾那些因使用劣质美颜膏而毁容的贵妇小姐们?
见讨不到灵泉水,阮母愈发恼羞成怒。
"你是存心的是不是?你就是嫉妒如茵享有神女美名,所以故意使坏!"
"你这是公然与我作对!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来人!给我看住阮轻颜,什么时候她肯交出灵泉水,什么时候再给她饭吃!"
阮母气冲冲地摔门而去,阮轻颜既未落泪也未反抗。
这些年来,但凡稍有忤逆家人之意,她便会被断绝饮食、遭受杖责,各种苦楚都尝了个遍。
可即便她百般顺从,也从未换来半分亲情......
正自沉思间,阮如茵又翩然而至。
见到阮轻颜狼狈地躺在床上,阮如茵满脸得意之色。
"你是在装可怜吗?你以为不治伤就能博取同情?你信不信我什么都不说,也能让所有人唾弃你?"
说着,她猛地扑上前,用力按压阮轻颜的伤口。
阮轻颜痛得蹙眉,下意识将她推开,却见阮如茵借势重重摔倒在地。
还未等阮轻颜反应过来,门外已冲进来的阮母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你这妖女,竟敢伤害我女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阮轻颜被这一巴掌打得伤口迸裂。
她死死盯着护着阮如茵的阮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再次隐隐作痛。
原来在她母亲眼里,她不过是个怪物?
阮轻颜缓步从床上站起,走到阮母面前,声音冷若冰霜:"你说我是怪物,那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我这个'怪物'给你的?"
"你放肆!我可是你亲生母亲,谁允许你这样与我说话?"
阮母又羞又怒,阮轻颜却讥诮一笑:"你的确是我娘亲,但生养之恩,我都已还清。"
"我不欠你们分毫。"
言罢,她缓缓朝门外走去,不愿再与阮如茵共处一室。
刚踏出房门,便迎面撞上了燕南洲。
男子扫视了一眼屋内情形,不假思索便斥责道:"你又在闹什么?是不是又欺负如茵?还不快向岳母和如茵赔罪!"
10
阮轻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旋即背过身去,作势就要离开。
刚走出几步,便觉背后一股大力猛然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下了台阶!
一路翻滚着跌落,阮轻颜摔得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
在意识几近模糊之时,她隐约听见阮如茵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脚不小心崴了,这才碰到了姐姐,你们罚我吧。”
过了片刻,燕南洲那温和的安抚声也飘入耳中:“莫要害怕,这并非你的过错,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她死不了的,养些时日便会好。”
阮轻颜静静地躺在地上,静静听着燕南洲对阮如茵的安慰。
她没有喊一声疼,也没有发出求救声,任由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淌。
许久之后,她身下的积雪已被鲜血染得通红,燕南洲这才察觉到异样。
那刺眼的红色揪住了他的心,他赶忙加快脚步,匆匆奔下楼来。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处理一下伤口?难道就为了赌气,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阮轻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燕南洲见状愈发焦躁不安,下意识地俯下身,想要将她抱起,却在这时,身后传来阮母的惊叫声:“如茵!如茵晕过去了!”
燕南洲脸色瞬间大变,顾不上地上的阮轻颜,转身便将阮如茵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
身后,阮母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阮轻颜再次被遗弃在此。
她静静地躺在雪地之中,一动不动,也全然不想动弹。
反正系统会保住她的性命,再熬上两天,她便能离开这个让她厌恶至极的世界……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宿主本世界死亡倒计时,仅剩最后一天。】
听到这话,仿佛有一股力量瞬间注入她的体内,阮轻颜十指用力扣住地面,强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起身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了。
可当她回到床上躺下时,燕南洲与阮母竟一同前来探望她。
他们不仅来了,身后的仆从还恭恭敬敬地捧着金银珠宝、补品药材,不一会儿便将整个房间摆得满满当当。
阮母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亲自走上前去,将阮轻颜扶起,又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快趁热喝了吧,这是娘亲手为你熬的。”
这般待遇,以往只有阮如茵才能享有。
阮轻颜并未接过药碗,而是满心疑惑地看向燕南洲。
果然,燕南洲开口说道:“明日皇帝将正式册封如茵为神女,朝廷会供奉她。”
“到那时,皇帝会亲临静山寺,与如茵一同祭天,明日你需拿出灵泉水,指出新的金矿铁矿所在之处,协助如茵展示神迹,以此鼓舞士气。”
原来如此。
11
阮轻颜将喉间那抹冷笑生生咽下,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既然如此,妾身定当竭尽全力。"
明日便是她香消玉殒之时,而阮如茵如今风光无限,待到那时,怕是要从云端跌落尘埃。
见她应允,阮母与燕南洲脸上俱是称心如意的神色。生怕她身子骨弱,耽误了明日展示灵异之术,竟特意请了大夫来为她调养伤势。
就连禅房里那张冷硬的木榻,也被换成了雕花精美的拔步床,铺上了柔软似云的锦缎被褥。
可阮轻颜心中波澜不惊,连阮母亲手端来的汤药,她也不曾沾唇。
越是逼近死期,周身疼痛便越是锥心刺骨。
她咬着牙硬撑到天色微明,冷汗浸透了整张锦被。
就在破晓时分,耳畔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宿主,一刻钟后这具肉身便要魂归西天了!】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燕南洲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了进来。
目光掠过桌上那碗纹丝未动的药,他眉峰微蹙:"明日便是如茵的神女遴选之日,你须得容光焕发地助她一臂之力,快起来把药喝了。"
阮轻颜却无心饮药。
那日灌下的毒酒早已伤及五脏,如今又临近大限,吞咽只会让痛楚更甚。
她下意识地拖延道:"你先放着吧,我稍后再喝。"
话音未落,只见燕南洲径直坐到床沿,一手扣住她的下颌,不容抗拒地捏开她的唇瓣,另一手持碗将药汁一股脑灌入她喉中——
"现在就喝!如茵的神女之位决不能因你而有丝毫闪失。"
滚烫的药汁顺着食道直灌腹中,犹如索命的毒药,瞬间激得她五脏六腑剧痛难当。
痛意如潮水般翻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待药汁尽数灌下,燕南洲抽出帕子欲替她拭去嘴角残渍,却被她猛地拍开。
她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燕南洲,这是你最后一次伤我。"
燕南洲闻言怔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往日阮轻颜低声下气的模样:"夫君,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如茵办事,对不对?只要我做了,你们就会喜欢我,对不对?"
她向来对他们百依百顺、低声下气,何曾用过这般决绝冷厉的语气与他说话。
一时间,他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惶惑。
12
但念头一转,阮轻颜又觉得,她其实从未明确拒绝过燕南洲,这次大约只是闹些小脾气罢了。
往后,他多给她些补偿便是。
燕南洲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说道:“你且安心,只要你这次施展神通,助如茵顺利赢得‘神女’之名,我自会接你回王府。”
“往后,你依旧能与我、如茵同处一府。”
阮轻颜听罢,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随后缓缓闭上眼,不再言语。
她与他之间,早已没了未来可言。
至于他与阮如茵能否继续走下去,那便要看阮如茵无法展现“神迹”之后,如何应对那欺君之罪了……
燕南洲话音落下,本以为阮轻颜会喜出望外,甚至会扑进他怀里讨好撒娇。
谁料她竟闭目养神,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
他心中的慌乱,再次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忽有人来报:“王爷,圣上的仪仗已至山脚,阮如茵小姐正在等候您一同迎驾。”
燕南洲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转身匆匆往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匆匆叮嘱道:“我先陪如茵迎接圣上,稍后自会有人来接你前往祭天现场,你且安心在此等候。”
阮轻颜闻言,却再次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望着燕南洲离去的背影,低声呢喃道:“燕南洲,我此生,再不会等你。”
她已决定,要离开这个世间。
待四周归于寂静,阮轻颜轻声问系统:“我死后,你能将属于我的东西尽数销毁吗?我不想给他们留下任何物件。”
系统迅速回应:【收到宿主请求,宿主身亡后,禅房将燃起大火,焚毁宿主所有遗物。】
阮轻颜闻言,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了牵挂,身体的疼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疲惫地闭上双眼,过往十八年的一幕幕,如画卷般在脑海中浮现——
曾几何时,阮父阮母让年仅三岁的她割血救人:“只要你救了妹妹,爹娘定会疼你、宠你。”
也曾几时,燕南洲紧紧拥住她,深情许诺:“你为救我不惜性命,我发誓,你定是我唯一的王妃,我会护你一生周全。”
他们口中的承诺,却一句也未兑现。
所以,是她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无论是燕南洲,还是阮父阮母,这辈子、下辈子,她都不愿再见。
最后一滴泪,悄然滑落脸颊,阮轻颜的呼吸逐渐微弱,直至停止。
与此同时,床帐腾起火焰,顷刻间化作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