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作品推荐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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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刘震云的人生经历

刘震云,河南新乡延津人,津是渡口的意思,延津位于黄河故道,距离现在的黄河30多公里。1958年生人,出生在普通农民家庭,自小被乡下的外祖母拉扯大。15岁时,天天吃高粱面的刘震云选择了当兵,那是唯一逃离土地的出路。

“当兵对农村孩子是特别好的差事,当了兵,再努努力,提了干,就可以回家找媳妇。” 刘震云在甘肃的大戈壁滩上当了五年兵。

1978年退伍后,刘震云回老家当了中学民办教师。可能现在的小孩不懂民办是什么意思,简单的说,就是没有编制,由村镇拨一部分钱雇佣,用以缓解正式老师不足和安置就业。

同年,20岁的刘震云成了文科状元。他通过高考进入到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从此改变了命运。刚到北大,他看到上课前女同学在吃东西,他问吃的啥?女同学说是口香糖。他问口香糖是啥糖?人家就笑他是“土老帽儿”。他这才明白,即使在大学,城里人也是看不起乡下人的。

在北大读了四年书后,1982年,刘震云被分到了农民日报工作。开始连续在《人民文学》发表了《塔铺》《一地鸡毛》《温故一九四二》等小说作品。

2011年,刘震云离开农民日报,调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正式受聘担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备注一下刘震云家庭背景:

父亲刘义恒,早年在乡政府任职,后任延津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以延津县政协副主席退休;刘震云是老大,妻子郭建梅是北大同学,中国第一位专职公益律师,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刘震云和郭建梅有一女,刘雨霖,1987年出生,先后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本科)、纽约大学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女导演、女编剧。老二刘晓云,西南政法大学毕业,曾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院长。老三信息不详。老四是刘凌云(女),任新乡市卫河地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其夫曾任长垣市人民法院院长。

二、刘震云作品评价

1987年发表:《塔铺》《新兵连》,写的是刘震云参加高考补习班和新兵军训的生活。

《塔铺》,用第一人称,以“我”为主人公,写1977年恢复高考,许多社会上颠沛流离、浑浑噩噩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生路,就是考大学改变命运。《塔铺》写在一个高考复习班上,“我”对一个女孩萌发了纯洁的爱情。读过《塔铺》的读者去现实中的塔铺考察,四处打听“李爱莲”,“他们家住在哪条街?”

《新兵连》写延津一群乡村少年参军后在部队的生活,他们是延津的出走者。当他们离开延津到达军营,在另外的世界中,马上就产生了非常大的困惑。

刚到新兵连时,吃饭是猪肉炖白菜。肉瘦的不多,全是白汪汪的肥肉片子,但跟村里比,吃上肉就很了不起了。大家把菜都吃完了,但排长没吃完,还剩半盘子。新战士李胜儿看到,便认为排长舍不得吃肉。他按照村里的习惯,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盆肉,一下子全倒到了排长的盘子里。他哪知道排长不吃是因为大肥肉片子不好吃。排长见李胜儿把吃剩的脏菜倒到自己的盘子里,气得浑身乱颤,李胜儿你干什么?排长把盘子摔到地上,李胜儿见了都急哭了,现场的战友都捂着嘴笑。事后,主人公劝李胜儿不要在意,李胜儿就说,排长挤对我时我不生气,我是看咱村其他人都偷偷捂着嘴笑,很生气。

我写的不是李胜儿的难堪,而是延津在世界面前的难堪,是延津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延津的生活质量跟外在世界差距的难堪。

1992年出版《一地鸡毛》、《官人》、《官场》和《单位》。

《单位》和《一地鸡毛》写的是家在外地的大学生留京,进入单位面对复杂的人事关系和婚姻、家庭、生活的困扰。

《官人》《官场》对社会权力结构中人的软弱无力、权力机制对人所产生的规约作用有发现性的描述。

到了《头人》,刘震云开始把目光投身于他的故乡河南。以他生长的村庄为舞台,以历史为背景,写了他的故乡的村主任更替,对理解和了解农村很有帮助。

1991年发表《故乡天下黄花》写在政治的更替变幻中,一个村庄的生存史。

1993年《故乡相处流传》则对几千年来政治体制下的中国人的日常生活进行了分析和解构;不管是曹操、袁绍、朱元璋,还是陈玉成、慈禧太后,他们在适应这一生存环境的过程中,经历了人性的扭曲、折磨、倾轧。

1998年,刘震云已不满足于现实主义的写作,他花了约八年时间,推出了4卷本、200万字的长篇小说巨著《故乡面和花朵》。结果被文坛的人认为是不知所云,忽略了。

2002年,刘震云写出了《一腔废话》。《一腔废话》从《故乡面和花朵》里人的胡思乱想中走了出来,写的是人在日常生活里的废话,“我们生活中90%的时间在胡思乱想,嘴在胡说八道。”

2003年,《手机》中,刘震云写人对想的背叛,嘴对心的背叛。

2007年,《我叫刘跃进》则写人和人之间出现的沟通问题,“每天遇到十个事八个别扭,更大的别扭是我们知道这个事别扭,但我们还是按照这个别扭走,结果造成更大的别扭。”

2009年3月,出版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温故一九四二》。

2011年,《一句顶一万句》让刘震云获得了茅盾文学奖。

2012年,出版长篇小说《我不是潘金莲》。

2017年,出版《吃瓜时代的儿女们》。《吃瓜时代的儿女们》据说是一部奇书。四个素不相识的人:农村姑娘牛小丽,省长李安邦,县公路局局长杨开拓,市环保局副局长马忠诚,四人不同县,不同市,不同省,更不是同一阶层的;但他们之间,却发生了极为可笑和生死攸关的联系。于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深陷其中的人痛不欲生,互联网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却乐不可支。

2021年7月,出版长篇小说《一日三秋》。

2022年7月,做客芒果TV《向往的生活》。黄磊做饭,刘震云点了3个菜,很会说话。

2023年,刘震云参加董宇辉的东方甄选直播,卖书和“知识带货”。

三、刘震云接受采访语录

(一)我心中的小说

刘震云:我是容易满足的人,大学毕业到农民日报工作,只是因为能给我提供一套房子。当然,生活还是让人温暖的,和朋友在一起聊天、看球、打牌等。写作既充实也痛苦,总想把小说写好。尽管在创作上还存在一些禁区,还存在一些顾忌,但于我已足够了,只是自身素质还有待提高。我心中的小说应是好看、优美、耐读的。

(二)写作的独立性和独立精神

张英:商业会不会影响你的独立性呢?你很少为人写序,什么原因让你先后给吴小莉、崔永元、冯小刚等人写序?

刘震云:写这样的文章花不了一天工夫。生活确实变化了,生活拧巴,人也拧巴,都拧巴到一起了,就特别麻烦。

中国的知识分子有过独立精神吗?这有深刻的历史文化原因,中国的知识分子历来就是社会的附庸,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解释别人,他们只知道书本上别人教给他的知识,不知道这些知识是对是错。

几千年来,所有的资源全控制在一个渠道里,他们被它喂大,喂成语言,喂成习惯,喂成价值观念,这虚假的价值观念发展到极致,会支撑一批人,甚至会支撑一个民族一个世纪,多少仁人志士为此丢头颅洒热血,它就是个谎言。

(三)书写几千年的孤独和寂寞

张英:出版商说《一句顶一万句》是你最好的小说,你怎么看?

刘震云:出版人的宣传“太雷人”。他这样说是为了好卖书,《一句顶一万句》写中国人的孤单与寂寞,所以他们说是“千年孤独”,非得跟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联系到一块。

《一句顶一万句》是我最成熟的作品。小说的故事很简单,前半部写过去,孤独无助的吴摩西失去了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养女,为寻找,他走出了延津;后半部写现在,吴摩西养女的儿子牛爱国,同样为摆脱孤独而寻找“说得上话”的朋友,走向了延津。一走一来,延宕百年。

张英:“一句顶一万句”,为什么拿它做书名?

刘震云:小说题目是“一句顶一万句”,很多人说这不是林彪说的吗?但我说的跟林彪说的不同。

《一句顶一万句》的主人公杨百顺和牛爱国,一个人特别想找到另一个人。找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想告诉他一句知心话。朋友间想说句家常话,说句温暖的话。这话本来知道,无非世事繁杂,忘记的时间太久了,突然听朋友说起,不禁泪流满面。

张英:《一句顶一万句》来自《手机》最后一章《口信》。

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确实是从《手机》那冒出来的。在《口信》里还是个小树芽,到《一句顶一万句》,就长成了一棵树。

《手机》中,一个人在找另外一个人,一个人要把话告诉另外一个人。写《手机》时,我没能力把它变为好作品,经过《我叫刘跃进》的写作训练,我才能写《一句顶一万句》。写作如登山,是一步一步走到山顶的。很多人只看终点,很少看起点,起点很重要,它容易被评论家忽略。

张英:孤独与寂寞是《一句顶一万句》表达的主题。杨百顺和牛爱国从农村进城打工,他们从事卖豆腐、剃头、杀猪等体力活。关于精神的痛苦和流浪,以往的文学作品只表现在知识分子身上。

刘震云:过去的观念认为,只知识分子有这样高级的精神活动,如《古拉格群岛》《日瓦戈医生》,或《哈扎尔辞典》《霍乱时期的爱情》《我的名字叫红》等,写的都是知识分子因战争、政治、宗教等引发的精神痛苦和思考。

在日常生活里,好多不识字的人,面对生活时,能悟到许多书本上悟不到的。《一句顶一万句》里写的磨豆腐的、贩驴的、剃头的、杀猪的、染布的,他们的精神飘移和流浪要严重得多。

我上大学时,很多老先生是从“五四”过来的,对我启发最大的是吴组缃先生。吴先生开讲座,不说书本上的事,他跟你聊人生经历。他返璞归真,知道教材的知识是从生活中来的。

他就说六个字,一是“不着急”。许多人着急了一辈子,也就活一辈子。不着急是调整好人和时间的关系,什么事情,慢慢来。不管做人做事,想好做好。二是“不要脸”。“文化大革命”时,吴先生受到批判,去厕所扫地。他却说,“我人生干得最漂亮的事,是北大的厕所我打扫得特别干净。我是打扫厕所的人,我不再把自己当教授啦。”这是不要脸的前提。但他朋友老舍先生是人民艺术家,受到批判,“士可杀,不可辱”,跳楼了。

吴先生对我们说,不着急、不要脸,这是他一辈子的体会。我们当时年轻听不明白,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十来岁就深有体会了。

(四)中国人太孤独太寂寞了。

几千年都这样。孤独已成为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它符合我们民族的特性。

西方是人神社会,人与人的交往上面还有神,神可能不存在,也可能存在,你想忏悔时,想说时,孤独时,神无处不在,你可以马上找神说,痛苦和忧愁有落脚处。你犯下多少对不起人的事,无论多么惊心动魄,都可以说,主啊,宽恕我吧。主的回答都是,孩子,你已被宽恕了。这是一种文化生态。中国是人人社会,痛苦和忏悔想表达,没有上帝,只能找人说话。茫茫人海中,找个知心朋友不容易。

朋友找到了,却不一定会说出心里话。话找话,比人找人更困难。在中国,我们这个民族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你有心里话,必须找最知心的朋友才能告诉他。我和你是最知心的朋友,我才能把忧愁、痛苦、高兴的事告诉你。三天不吃饭饿不死人,三天不说话能把人憋死。找知心朋友是件非常艰难的事。不是唐朝艰难,不是清朝艰难,也不是民国艰难,是从古到今都很艰难。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人人社会的知心朋友和人神社会的知心朋友不一样。人和人的关系是会变的,知心和不知心也会变。人和神的关系是不会变的,非常保险。所以“人找人不容易,话找话不容易”,中国人活得累、寂寞、孤独、心灵封闭。在危险的人人社会中,一个人怎么能找到另一个人,一句话怎么能找到另一句话?一种生活形态和话语形态,比一种社会形态和历史形态重要得多。

社会历史形态总是在不断发生变化,许多伟大的人说他们创造了历史,但历史很快告诉他们已经过去。

社会历史阶段都会过去。但人人社会这种关系比较稳定。怎么跟人打招呼,见面问吃饭了吗,千年不变,它是常态,不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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