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王耀南回忆彭德怀滕代远把缴获张辉瓒的手枪给了他
二诱敌途中
1930年11月,红三军团根据罗坊会议决定的“诱敌深人,待机歼敌”的战略方针,渡袁水,过赣江,下永丰,向赣南革命根据地撤退。我带领工兵连在罗坊架好桥,保障红三军团渡过袁水南下后,即奉命随三军团行动。在这次撤退途中,上级命令我进红三军团随营学校学习。这所学校的前身是原国民党湖南独立五师随营学校,1928年7月起义后,改编为红三军团随营学校。随营学校抽调的学习对象主要是有实践经验的红军指挥员。它的最大特点是学校随部队一起行动,既学习,又打仗,还要做群众工作。在去随营学校前,军团政委滕代远同志还特意找我谈了话,鼓励我好好学习。

到了随营学校,我被编在二中队一排当班长。学员除了红军指挥员外,还有部分区、县赤卫队的负责同志。当时的学习条件很简陋。教学方针是干什么学什么。主要是学习连队的组织、指挥、管理教育,以及平时和战时如何做好政治思想工作等;还结合部队行军学习行军的组织指挥、同敌人遭遇如何展开部队,以及如何组织反击;结合宿营学习如何选择宿营点、布置警戒、查铺查哨的方法,以及在敌人偷袭时如何组织部队战斗等。彭德怀、滕代远、邓萍等军团首长常到随营学校讲课,并亲自作示范。
因为我们常常到地方做群众工作,有时碰上敌人,便同地方部队、赤卫队一起打阻击。这样,往往阻击打完后,主力部队已经走了很远,我们只好狠命去追。有一次追赶部队时,我们中队结合实际学习夜间急行军的课目。经过一整夜急行军,我们赶到离冠山只有几里路的一个山坡。当时得到尖兵报告,主力部队就在冠山驻扎。学员们又累又困,队长刚宣布休息,有许多同志倒地就睡着了。充任旗手的学员李玉清把军旗放在一边睡起觉来。对于军队来说,军旗是很神圣的标志。所以,旗手的职责是“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让军旗倒地”。
队长看到李玉清把军旗放在地上,很生气。他先把军旗扶起来,然后下令叫全体集合。学员们一骨碌爬起来,按学习课目要求很快排好了队。这时,旗手李玉清从地上站起来刚要从中队长手里拿旗,就被中队长一下猛推到一边。他们看着队长发怒的神色,才知道发生了问题。中队长把旗交给一个学员后,又让另外两个学员找来绳子、木杆,命令他们绑一副担架,并对大家说:“旗手不死不伤,军旗不会倒下来的。我中队的旗手负了重伤,我们要抬着他走。”随后命令旗手躺在担架上,两个战士抬着李玉清,随着部队向冠山开进。有的老 乡看到担架上躺着“伤员”,还把煮鸡蛋和糯米把耙往担架上塞,搞得李玉清 很狼狈。到达宿营地后,李玉清作了深刻检查,但中队长也因为这种粗暴错误的管教方法,受到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同志的严厉批评。后来就把这个中队长调回了原部队。
红三军团边撤退、边备战、边做群众工作,于11月中旬来到了赣南革命根据地。一进根据地,到处都可以听到熟悉的歌声,好像又回到了家里一样,我们也可以抽出较多的时间来学习了。红五军和红八军在打长沙时缴获了许多新式武器和装备物资,如迫击炮、黄色炸药、电话机等。有些东西当时别说使用,连见都没有见过。到潭头市后,军团部命令把这些新装备调到随营学校,供学员学习。这里是苏区,比在外线作战要安定得多,但敌人进犯的威胁却时刻存在。还没等学员把这些装备的性能搞清楚,尾追的敌人先头部队就已进到了阪头、万安、富田一带,开始了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围剿”。我随主力部队转移到麻田一带,并两次布置好“口袋”,因敌人不往里钻,我率部又撤了回来。
12月29日,我随军团部沿寒下向上固、下固前进。30日晨,我率部在迂铺、张家车展开。我中队的任务是作突击队。军团政委滕代远同志亲自做动员,他说:“上级号召每个红军战士要勇敢作战。王耀南,你们都是共产党员,更要做出好样子,英勇顽强,不怕牺牲,坚决击退和消灭进犯的敌人。”滕政委动员后,中队全体同志宣誓说: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只准前进不准后退,只准胜利不准失败。誓词虽然说得绝对了一点,但从这几句誓词中也可以看出,当时的士气是多么高涨,击退敌人的意志是何等坚强啊!
30日上午,总攻开始了。正面的敌人是张辉攒的十八师。张辉瓒的部队尾
追红军两个月了,也打了几仗,但碰到的大部分是红军的地方武装和赤卫队,缴过赤卫队的一些梭镖、大刀、锄头之类的武器。从此,敌人把红军看成是“草寇”,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次,他们龟缩在龙岗,以为红军啃不动它。开始敌人确实也很硬,组织了几次冲锋均未奏效。这时,军团首长决定把攻击任务交给我们中队,并由邓萍参谋长亲自向我作了布置。迫击炮对准敌人,机枪在前沿架好。随着嗦亮的冲锋号,枪炮声响成一片。我带领全队学员在支援火力的掩护下,呐喊着端着步枪向敌人瓒发起了冲锋。敌人好像被打蒙了,等我们冲到跟前还未还击。到了近处,更是红军的天下了。我带领战士们抽出背后插着的大刀砍杀起来,兄弟部队和地方赤卫队也冲了过来。敌人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了,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扭转屁股就跑。我们跟在后面,一面追一面喊,敌人一边逃一边叫。阵地上乱成一片,敌人的阵地被红军战士完全摧毁了。这时,中队长姚喆带了一个连上来,并说上级命令你们中队退出战斗。说真的,刚打上瘾就叫我们退出战场,真有点舍不得,但一想到我们是突击队,可能有更重要的任务在等待我们,因此也只好退出战斗。当我回到军团指挥所时,才发现军团机关的部队上去了。这时,我根据滕代远政委的命令,负责警卫军团部。这天下午,有人在指挥所高声喊叫:“抓到了张辉攒!抓到了张辉攒!”大家听说已经抓到敌师长张辉攒,更加欢欣鼓舞。当晚,龙岗战斗结束,红军全歼张辉攒的十八师师部和两个旅。之后,红三军团又挥师上溪、中村,同红三军、红四军、红十二军一起围歼东韶之敌。1931年1月3日战斗结束,又歼敌谭道源的五十师的一半。就这样,敌人第一次大规模进犯被红军彻底粉碎了。
战斗结束后,中队长姚喆负责清点登记战利品。我走过去,看到那里有一支德国驳壳枪,就马上抓到手里。姚品看到后对我叫了起来:“你给我放下!”
我告诉他说:“我们工兵在坑道作业时,脖子上挂个大枪很碍事;架桥袱水时,吊着个大枪太吃力了;爆破时……”姚喆说:“我是没收委员会的,只管没收、清点,想要驳壳枪找参谋长去。”
我俩正在争执,惊动了路过的军团首长。彭德怀总指挥问道:“你们搞么事名堂?”我向彭总报告,说需要一支快枪的理由。彭总不等我说完,就讲道:“拿起走!”
他说完扭头就要走。姚喆报告说:“彭总,这支枪是缴获张辉瓒的。”滕代远政委说:“东西收了来,不是放在供给部里生虫的,最需要的同志使用的。王耀南需要,我们就发给他。”(注:这支手枪年由王耀南捐赠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博物馆)姚喆用手指着我腰间崭新的枪对邓萍说:“报告参谋长,我最需要一支大些的枪。”邓参谋长说:“既然王耀南说这支枪他使着不方便,你又需要,那就发给你。”邓参谋长不等我回话就对我说道:“我正要找你呢,总部命令你马上带工兵连归建。”参谋长又向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姚喆趁机“帮”我把枪摘了下来。我说:“这支枪可是朱老总发给我的。”姚喆学着政委的口气说:“现在姚喆同志需要这支枪。”说着,把他佩带的有些旧的左轮枪硬塞到我手里。我本想对首长们还说些什么,可是首长们早走了。事已至此,我只好大方地对姚喆说:“拿起走。”
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同志们都笑了。
战斗结束后,我也因此未等学完即提前离开红三军团随营学校,回到工兵连,又投人了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