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忆：顾恺之、倪瓒都是无锡人吗？

无锡太湖广场

无锡博物院本土艺术名人榜

无锡早年给我的印象，景点是乏善可陈的东林书院和灵山大佛，美食是油腻齁甜的小笼包和酱排骨，感觉打个卡就可以开溜了。其实走进无锡，你会体会它很宜居。而深入无锡，就不难发现，它不仅是吴文化和近代民族工商业、乡镇企业、“苏南模式”的重要发源地，这里历来文风鼎盛、人文荟萃，多大文学家、大艺术家，书画界更是繁星璀璨。是日二次走进无锡博物院，一楼正在专题展出一个清代无锡籍画家秦仪（？-1795）绘制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的馆藏《芙蓉湖图》画卷，不妨先睹为快。

清秦仪绢本设色《芙蓉湖图》画卷（局部）

清秦仪绢本设色《芙蓉湖图》画卷（局部）

芙蓉湖曾与太湖南北相望，自汉至清不绝于书，今已湮没无迹，只有莲蓉桥、蓉湖庄诸地名遗存至今。芙蓉，即荷花。这卷《芙蓉湖图》绢本设色，画心纵42厘米、横149厘米，将暮春时节无锡北门外数十里湖光山色浓缩于咫尺绢素之中，古风恬淡，悠然从容，堪为士大夫之精神所钟。秦仪乃无锡名门秦氏家族胡埭分支之一员，美须髯，工山水。以“清初四王”之王翚为宗，尤长乡村小景、鹭渚沤沙、鱼庄蟹舍，多作点叶细柳、笼雨拖烟，别有意趣。从其卷末众多题跋，可窥其朋友圈“谈笑有鸿儒”。

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投影展示

此前从未想到东晋画坛巨星顾恺之（348-409）居然无锡人也。此虎头诗赋书画俱精，尤长人像、佛像、禽兽和山水，世称画、才、痴三绝。与曹不兴、陆探微、张僧繇并称“六朝四大家”，谢安说他“苍生以来未之有”。其作画意在传神，倡导生气、自然、骨法、神气、天骨、骨趣和“迁想妙得”、“以形写神”等理论，对南朝谢赫“六法”论多有启示。其画作现已佚，传世《洛神赋图》宋摹本，北京故宫藏其二，辽博和美国弗里尔各藏其一。我在辽博曾有幸欣赏到摹本真迹。《女史箴图》唐摹本现藏大英。《斫琴图》宋摹本现藏北京故宫。

元末明初倪瓒纸本墨笔《苔痕树影图》

倪瓒（1301-1374）亦无锡人。初访锡博未遇云林子真迹甚憾，不过鲜有闻谁家长年展陈纸绢文物。这次西区负一楼的《掇菁撷华——无锡历代名家书画精品展》则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倪作以清幽散淡为其独特审美，被视作“逸品”的代名词，为中国文人画最高境界，不可企及更难以超越。他与黄公望、王蒙、吴镇合称“元四家”，却个性最突出，散尽家财且有洁癖，江南人以家无倪作为俗。《苔痕树影图》作于72岁，纸本墨笔，纵90.5厘米，横33.2厘米。望之渴笔简率，直觉清气逼人。此作原系扬州文物商店收购于民间，鉴于家乡无倪作和兄弟城市之谊，无锡以象征性的5万块钱“抱得美人归”，自得之色溢于言表。

明王绂《枯木竹石图轴》

王绂（1362-1416）无锡人也，因涉胡惟庸案而发配朔州充军近20年，随后隐居惠山，永乐时因博文而参与《永乐大典》编纂。其画品极高，而“人品特高，能不为艺事所役，虽片纸尺缣非其人不可得也”（文徵明语）。其山水画风格有二，繁笔以中锋长线条、多转折，习王蒙、吴镇之苍郁；简笔以干笔、偏锋、皴擦并用，取黄公望、倪瓒之旷远。墨竹则兼有宋以来各家所长，追蹑文同，一如书法之灵活稳健，时谓“明朝第一”。以其“承元人，开明风”，实为“吴门画派”之先导。他曾两次随成祖朱棣北巡，作《燕京八景图》现藏国博。

清严绳孙（1623-1702）《仿元人山水图轴》

清华冠（1740-1822）《王会汾像卷》（局部）

清秦炳文（1803-1873）《山水图册》（局部）

清华胥（1627-1687）《织女图轴》（局部）

清邹一桂（1688-1772）《心香书屋图轴》

清秦仪（？-1795）《仿元人溪山雨霁图轴》

清秦仪（？-1795）《仿元人溪山雨霁图轴》（局部）

清秦瑞熙（生卒年不详）《山水图轴》

清华翼纶（1812-1899）《松柏图卷》（局部）

明王问（1497-1576）、张宏《山水图册》（局部）

清顾应泰（生卒年不详）《人物山水二屏条》（局部）

清秦凤璪（生卒年不详）《仿赵大年山水图轴》

明高攀龙（1562-1626）《书信录手稿》（局部）

明王樨登（1535-1612）《草书扇面》

清顾皋（1763-1832）《墨兰图扇面》

清潘锦（生卒年不详）《牧归图团扇面》

贺天健（1891-1977）《松下读书图轴》（局部）

杨令茀（1884-1943）《椒花进颂图轴》（局部）

吴观岱（1862-1929）《松壑鸣泉图轴》

吴观岱（1862-1929）《松壑鸣泉图轴》（局部）

胡汀鹭（1884-1943）《花卉图四屏条》

钱瘦铁（1897-1967）《蔬果二嵌轴》（局部）

徐悲鸿（1895-1953）《春风得意图轴》（局部）

徐风（1900-1988）《开河图轴》（局部）

陶寿伯（1902-1997）《雪景山水图轴》

糜耕云（1910-1998）《月桂图轴》（局部）

陈旧村（1898-1957）《秋艳午鸡图轴》（局部）

孙葆羲（1907-1966）《无量寿佛屏条》（局部）

周怀民（1906-1996）《临华嵒花鸟图轴》（局部）

吴冠中（1919-2010）《根》

秦古柳（1909-1976）《处士风流水石间图轴》

华君武（1915-2010）《漫画轴》（局部）

程及（1912-2005）《蚁民贩米图卷》（局部）

陈负苍（1906-1984）《独行图扇面》

钱绍武（1928-2021）《行书轴》（局部）

杨宝如（1914-2002）《纸本章草轴》

钱松嵒（1899-1985）《磨镰图》（局部）

钱松嵒（1899-1985）《陶都春晓》（局部）

作为一家地市级博物馆，锡博富藏纸绢文物实属难得。其中区三楼常设《此是乡关——无锡博物院受赠近现代书画展》，有杨味云、杨仁山、陶寿伯、钱松嵒、黄养辉、徐风等捐赠作品或藏品。钱松嵒（1899-1985）早年深受唐寅、石溪、石涛影响，与傅抱石、亚明、宋文治、魏紫熙等江苏画家开创“新金陵画派”，与长安、岭南二画派势成鼎足。其早期画作多家乡青山秀水，极富生活情趣；中晚期则紧跟形势，注重一线写生，强调时代气息，山水画凝定浑穆。百日前我在无锡南市桥巷访其旧居，意外吃了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