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斧神工的山崖古建,古人是如何修建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古开邦立城以来,殿堂楼宇屋宅多建于地势平坦开阔之地带,一是方便运输便于建造,二是有利于建筑形制的整体布局。但少数建筑却隐于地势险峻的深山峡谷之中,或立于陡直凶险的悬崖峭壁之间,甚至有的整座城镇都依势贴崖而建,摄人心魄,令人震撼得无以复加。

立于悬崖峭壁之间的建筑

01 为何建筑于山崖之上?


山崖峭壁之上构建房屋桥梁,即便采用现代的施工技术也是费时费力费金钱,那古人为何还有意而为之?这得区别看待分析:古今中外,此类建筑多为宗教建筑,最多的是寺庙和少数的修道院、教堂。以寺庙为例,登高则望远且灵气旺盛,其寓意一则敬神,二则迎神,三则远离尘嚣一尘不染,有利于僧人道士修行;同时还使广大信徒登入空门,令人神往,体现庙堂的庄重肃穆与高不可攀并让人产生虔诚敬畏之心。亚洲地区著名的代表建筑包括我国的恒山悬空寺、洛阳老君山金顶建筑群、武当山建筑群、梵净山金顶、天水麦积山石窟、福建甘露岩寺、绵山悬崖建筑群等,另外包括不丹的虎穴寺、缅甸的汤恩格拉德寺等。

山西恒山悬空寺,始建于1500多年前的北魏王朝后期


河南洛阳老君山金顶,老君山为道教主流全真派圣地


贵州铜仁梵净山金顶,是梵净山人文景点和自然景观的“聚景盆”,品位之高,绝世仅有。


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被誉为“东方雕塑馆”,因山形酷似农家麦垛之状故而得名


武当山金顶,大岳太和宫,建于明永乐年间


陕西塔云山云顶观音殿


福建泰宁甘露岩寺,始建于宋绍兴十六年(公元1146年),距今已有850多年的历史。其结构一柱插地,不假片瓦



福建灵通山上的灵通寺


山西绵山悬崖建筑群,为中国最大的道教建筑群


陕西龙门洞悬空寺,是道教龙门派圣地,同样也是中国著名悬空寺之一


虎穴寺【不丹】,始建于1692年,被誉为世界十大超级寺庙之一,世界文化遗产


汤恩格拉德寺【缅甸】,建于火山口的寺庙,令人叹为观止


狮子岩【斯里兰卡】,建于 5 世纪,构筑于橘红色巨岩之上的宫殿,斯里兰卡的世界文化遗产,被誉为世界奇迹

至于西方的教堂或修道院,缘由大致相仿,除了远离世俗悟道修身,还有便于与神的世界沟通,但西方此类修筑于山顶悬崖的宗教建筑相对罕见,著名的代表有希腊的米特奥拉修道院、土耳其的苏美拉修道院、意大利的桂冠圣母教堂等。当然建于山崖之上或半山腰,部分还有自然地理环境的制约与考量,比如建筑一般选址在水源附近,但怎奈何地势狭小且饱受洪水泛滥、气候潮湿等影响,实属无奈之举。例如国内著名的恒山悬空寺选址,据推测其重要原因之一,是为了规避下方山谷中频繁暴发洪水的唐峪河所带来的洪水和泥石流灾害。

米特奥拉修道院【希腊】,是希腊特里卡拉州色萨利区的众多修道院的总称,著名的悬崖建筑,世界文化遗产


米特奥拉修道院【希腊】


米特奥拉修道院【希腊】


苏美拉修道院【土耳其】始建于公元385年,一座有1600余年历史的东正教古修道院,著名的世界文化遗产


苏美拉修道院【土耳其】


西蒙佩特拉斯修道院【希腊】,建于1257年


桂冠圣母教堂【意大利】,始建于公元16世纪


桂冠圣母教堂【意大利】


卡茨基柱上的教堂【格鲁吉亚】

中国的宗教出世是通过消融物我界限实现的,因此主张要和天地融为一体,故而解释了为何古代中国寺庙喜好登高于山顶,享受于山林之间。这可能是古代中国与西方对天崇拜的最本质的区别,西方仅仅是通过建筑结构的表达来实现的,比如不论哥特式还是新古典式的教堂都费尽心机营造出宏伟的拱顶或穹顶,用它来模仿天,而对建筑与山水之间的信仰联系并无本质的关联。

利希滕斯坦古堡【德国】,始建于1200年,是莱茵沿岸历史最悠久的古堡之一,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建筑之一


克里米亚半岛燕子城堡,是雅尔塔的标志性的建筑,始建于中世纪


圣米歇尔山城堡【法国】法国著名的天主教除耶路撒冷和梵蒂冈之外的第三大圣地,历史悠久,为世界文化遗产


新天鹅堡【德国】,是德国的象征,其为迪斯尼城堡的原型,建于1869年。


爱丁堡【苏格兰】,始建于6世纪,有北方雅典之称


霍奥斯特维茨城堡【奥地利】,历史上从未被攻破过,欧洲军事堡垒型防御的典范


霍恩斯特维茨城堡【奥地利】是奥地利最著名的中世纪城堡之一,位于一块高160米的巨岩上。

对于西方,更多的是城堡建筑常见于地势险峻的山崖之上。这类发展于欧洲中古世纪的堡垒式建筑,见证了欧洲古代领主制的兴衰,大大小小分散的领地星罗棋布于欧洲广袤平原与山川之间。此类建筑很多建于地势险峻之处,易守难攻,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贵族领主家族的人身安全与私有财产。搜遍欧洲等地区现存著名的古城堡遗迹,过半是建于山崖、山腰或匿于深谷之中,例如著名的德国新天鹅堡、霍恩索伦城堡、利希滕斯坦古堡,苏格兰的爱丁堡、法国的圣米歇尔山城堡、奥地利的霍恩斯特维茨城堡、葡萄牙的佩纳城堡、西班牙的塞戈维亚城堡、罗马尼亚的德古拉城堡等,不一而足。

萨尔茨堡【奥地利】,城堡始建于中世纪,奥地利的著名地标,世界文化遗产


佩纳城堡【葡萄牙】是一座国王离宫,它耀眼、奇特、矫饰的身姿看上去像一座乐园式的城堡,建于19世纪中


布兰城堡【罗马尼亚】,又叫德古拉城堡,源自于《惊情四百年》德古拉伯爵原型,始建于1377年


阿尔汉布拉宫【西班牙】,始建于13世纪,是西班牙伊斯兰艺术的瑰宝,有“宫殿之城”和“世界奇迹”之称。


伯格埃尔茨【德国】,始建于中世纪,为私人所有


海德堡城堡【德国】,欧洲最大的城堡之一


塞戈维亚城堡【西班牙】,始建于12世纪


奥拉瓦城堡【斯洛伐克】


哥伦比亚Las Lajas教堂,世界唯一建立在深山峡谷中的教堂

最后一类是市镇古城,整体建于山崖之上的在欧洲及其它地区还不少见,例如西班牙的龙达、昆卡古城,法国的博尼法乔、罗卡马杜尔古城,阿尔及利亚的康斯坦丁古城,亦或是黎巴嫩的杰津古镇等。不过这类城镇当初可不是这样子的,古代欧洲领主制时期初建的时候可没考虑过那么多。经过多个世纪的发展,人口逐渐膨胀、经济形成规模,城市急待扩容,无奈山川平地空间有限,于是扩张至山崖峭壁,甚至贴崖而建。

白露里治奥古城【意大利】,是宫崎骏笔下《天空之城》的原型。这块巴掌小城仿佛悬浮在空中的一座岛屿城市


博尼法乔古城【法国】,独特的岩溶风貌,沿海边一条长达 1500 米的曲折海岸,形成一道如诗如画的风景


富利特堡-德拉罗卡【西班牙】


龙达镇【西班牙】,诞生于罗马帝国时代,悬崖上的天空之城


龙达镇【西班牙】


昆卡【西班牙】,历史悠久的山崖古城,世界文化遗产


罗卡马杜尔【法国】,是法国历史悠久的朝圣之地,一座中世纪古城,镶嵌在悬崖之上,绝世于峡谷之间


康斯坦丁古城【阿尔及利亚】


悬崖峭壁上的袖珍国家【圣马力诺】,意大利的国中国


杰津小镇【黎巴嫩】


海上灯塔【冰岛】

02 古代山崖建筑是如何修建的?


你要是翻遍中国古迹碑文等文献资料,对应的崖壁式建筑营造手段可能会一无所获,后人只能依据古人常见的原始的建筑营造手段结合现代的施工方法去推测。但不论如何,最基本的建造方式你可以确定:首先是解决上山路径的问题,其次是材料运输的问题,最后才是主体建造的过程。


要解决上山的道路主要是修建栈道,先上几张现代修建悬臂式栈道的施工图,主要有凿岩打洞、钢筋锚固、临时悬臂支架支撑、梁板模板制作安装、砼浇筑、扶手安装、模板支架拆除等工艺。从图中可看出施工环境极其凶险恶劣,安全措施如果不到位稍有疏忽,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古代人当然没有现代的技术和装备,修建栈道主要依托山顶固定绳索,采用绳绑悬索,人工开凿的方式。栈道主要依据山势而建,并考虑临时与永久结合:一类是嵌入式的将山腰开凿出可供人步行的宽度与高度的空间;一类依势修建上山台阶;还有就是修建悬挑的以木构为主的栈道,通过凿洞插锚横梁固定、架设铁链加铺木板的方式形成简易的栈道,有的甚至简陋到脚底仅有几脚的宽度可供行走,而崖壁只有几根固定的铁链维持基本的安全保障。这种情况下材料运输极其困难,只能通过悬索或软梯、悬梯人力爬山驮运了,稍微高级一点的可能会采用类似现代的滑轮索吊装置辅以人工配合。至于建筑木构件,最多的只能就地取材了。

宁武古栈道


历史老照片:三峡古栈道(摄于1946年)


秦岭古栈道


山上的主体建筑修筑毫无办法,只能人工凿出凹进去有限的平台和空间,费时费力工程量巨大。这里以恒山悬空寺为例:第一步,选址后人工吊索悬空凿岩,依据设计的建筑进深凿出相应尺寸的施工平台;第二步,在开凿出的平台下方继续凿洞,通过横木顶端施以铁錾使木梁锚入岩石较深的深度,形成悬挑结构;第三步,在悬挑的木梁上铺装木构板件形成临时与永久结合的操作平台,建筑材料通过山顶的简易滑轮装置自山下运输至平台;第四步就是平地法主体构建了。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悬空寺真正受力构件的核心是锚入山体悬挑的木结构横梁,而不是类似吊脚楼似的斜插于山坡上的立柱。

恒山悬空寺

恒山悬空寺


悬空寺修建步骤1

悬空寺修建步骤2

悬空寺修建步骤3

悬空寺修建步骤4

这里再举个河北苍岩山桥楼殿的例子,楼阁是建于石拱桥之上,建楼肯定必须先建桥。那这横跨于两座崖壁之间的拱桥是如何建成的呢?因为石拱桥修筑其关键的措施就是满堂支架,百米的高度古人一是技术做不到,二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木材。至于传说的“柴牛满山涧、火烧灰落桥即出”纯粹是无稽之谈,什么意思呢?就是将柴草垛堆满山涧作为支架,然后铺模砌拱,最后火烧柴垛,桥便形成。采用柴垛起拱不是没有,现在都在用,仅限于小跨径的拱券结构应用,但这百米的涧高你搭一个试试,姑且不考虑支架结构的稳定性,即便就地取材就不知道周边的林子够不够用。

苍岩山桥楼殿

苍岩山桥楼殿


小跨径拱券结构砌筑

我们不妨看一下桥楼殿前面的一座石拱桥,结构相仿,但它是1936年建成的。据媒体视频访谈的记录显示,参与建设的老人还健在,老人的说法是就地取材砍了几棵树横跨于山涧之间,反复固定后便形成了砌筑拱桥支架的托底支撑,这一说法还比较靠谱。推测古人首先便是用此法修建而成,另外还有一种手段就是采用悬臂式木构支架支撑,采用纵向排列法先两侧1/4跨度对称起拱砌筑,拱圈合拢前再通过悬臂支架搭设中间平台,最后合拢。但悬臂支架法对支架的材料要求极高,一旦受压弯曲断裂前功尽弃且万劫不复,1400年前的古人是否采用过此法不得而知。


所以古人悬崖建筑营造流程总结如下:先选址设计,得有一个指导性的大致的框架;再修简易栈道,这是前提,解决如何上山的问题。至于栈道怎么修,一般依山势而为,有台阶,有嵌入,有悬挑,临时与永久结合;过程材料运输多方面结合,栈道修好后通过人力或牲畜驮运,亦或是通过绳索吊运,更有软梯悬梯人力背运;主体修建得有操作平台,人工悬索开凿山石岩面;建筑木料尽量就地取材,减少运输的困难。

早期通过钉在峭壁上的梯子或用绳子拉的吊篮上下【希腊米特奥拉修道院】


室内的吊索装置【希腊米特奥拉修道院】

以上是峭壁悬崖上的古建筑营造,对于西方城堡、市镇建于山顶之上的可能相对容易一些,普遍一侧临崖一侧地势较为开阔,建材运输要方便得多,难的是建筑结构与地势的融合,比如下面这座斯洛文尼亚中世纪的城堡,花了足足近4个世纪才完成;又如德国的这座海德堡,也花了近400年才形成如此规模,可见其修建之难度。

普利雅玛城堡【斯洛文尼亚】,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建在山洞中的城堡

德国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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