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是患有“怨妇形人格障碍”的狷狭小人?

杨仪面带阴险冷笑,斜视引颈待诛的魏延,强抑着复仇快感。魏延被军士们五花大绑死死摁在地上,嘴被堵得严严实实,泣血的眼睛却始终怒视杨仪。杨仪猛一挥手,马岱长刀高举,寒光闪处,魏延的首级飞离身躯,滚落到杨仪脚下。杨仪咬牙切齿将魏延的首级踩踏得面目全非,口里骂骂咧咧:“庸奴!复能作恶不?”他一不做二不休,先斩后奏,派人将魏延三族斩尽杀绝。

杨仪与魏延一文一武,既是诸葛亮的左膀右臂,也是丞相职位的竞争对手。魏延以谋反罪被诛杀后,杨仪却未如愿以偿登上丞相宝座。原因很简单:宰相肚里能撑船。杨仪踢踩魏延首级、灭其三族,足见他是个患有“怨妇形人格障碍”的“狷狭(偏急而狭隘)”小人。做丞相,杨仪是“麻布绣花---不配!”

(一)政坛新星

杨仪原为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颇有才干,但因性格狷狭,时常与刺史闹矛盾,颇有怀才不遇之感,于是炒了刺史的鱿鱼,改换门庭投奔襄阳太守关羽。他以出色的才干赢得关羽信任,被任命为功曹,并作为信使西行入川面见刘备。

杨仪在回答刘备“军国计策,政治得失”时,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颇有高屋建瓴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刘备“大悦之”,将他留在成都参与军政事务。

杨仪因根基尚浅,尾巴还夹得很紧,竭尽心智为刘备出谋划策。刘备进位汉中王后,杨仪被破格提拔为尚书,距尚书令仅一步之遥,前途一片光明。刘备称帝后报仇心切,不听劝谏亲帅大军“东征吴。”杨仪留成都,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他目空一切,在尚书台颐指气使,公开顶撞尚书令刘巴。刘巴直接将他贬官“左迁遥署弘农太守。”

刘备在夷陵之战中损兵折将大败而回、驻守白帝期间,刘巴病逝。杨仪蠢蠢欲动,祈祷上苍自己能因祸得福继任尚书令。刘备却高瞻远瞩,将驻守犍为的益州派领袖李严召回,继任尚书令,与荆州派代表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刘备驾崩,杨仪的上升通道被彻底堵死。万念俱灰的杨仪只能夜不能寐,枕着三门峡轰鸣的黄河水,细数成都方向夜空的星星,悲叹自己是一条不可能翻身的咸鱼。

(二)东山再起

不料,山不转水转,是金子总会发光。诸葛亮很欣赏杨仪的才华,在南征前将他召直相府担任参军“署府事”,负责自己南征期间处理相府的相关事宜。杨仪满血复活,不负厚望,把相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诸葛亮非常满意,将他带到北伐前线汉中,参与北伐筹划与准备工作。

杨仪不遗余力协助诸葛亮制订前三次北伐规划,千方百计筹集粮草,安排检查军中礼节制度,思虑周全完备,行动干净利落,迅速成为诸葛亮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并凭真才实学“迁长史,加绥军将军。”

诸葛亮“深惜仪之才干”,对他悉心加以培养。杨仪天资聪慧,经过诸葛亮的耳提面命,各项能力得以迅速提升。杨仪渐渐产生出诸葛亮有意培养他为继承人的错觉,并一厢情愿认为自己是唯一的丞相继承人。

但是,杨仪的美梦,被命中克星魏延的出现彻底粉碎了。

魏延“勇猛过人”,性格与杨仪性格相似,都是“性矜高”、才干超群但目无余子的狂傲之人。作为北伐军前锋,魏延曾提出子午谷奇谋,被诸葛亮以过于冒险为由否决。魏延是个一点就炸的炮筒子,建议被否决后一肚子不舒服,满世界骂诸葛亮胆小如鼠,“叹恨己才用之不尽。”

杨仪为维护诸葛亮威信,挺身而出与魏延展开面对面斗争。魏延一肚子邪气终于找到发泄对象,与杨仪闹得“有如水火”,甚至发展到拔刀相向地步。“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相憎恶”,费祎只得充当和事佬,“常入其坐间,讽喻分别。”魏延是武将,吵架不是强项,理屈词穷时竟然拔出佩刀在杨仪面前挥舞,杨仪被吓得屁滚尿流“涕泣横集”,多次哭哭啼啼找诸葛亮评理。

诸葛亮既深爱杨仪的才干,又喜爱“魏延之骁勇”,只好一碗水端平,“不忍有所偏废也。”为调和二人矛盾,诸葛亮绞尽脑汁专门创作《甘戚论》,令二人认真阅读后,相互交流学习体会。

可惜,诸葛亮没有真正找出二人不可调和的矛盾症结。杨仪与魏延势同水火的关键原因是:二人都早已将自己视为丞相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杨仪没有想到,诸葛亮认为他“狷狭”的性格无法承担重任,早已“密表后主曰:‘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蒋)琬’。”;魏延虽虽是武将,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官场普遍看好魏延,认为他“必当以代(诸葛)亮。”二人的偏狭之处相同:杨仪得意于自己的文才,却缺乏诸葛亮的武功;魏延远超诸葛亮武功,但毫无诸葛亮理政的文才。二人虽对自己的优劣心知肚明,却依然明争暗斗,必欲置对方于死地。

(三)诛杀魏延

诸葛亮病逝前,“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商量自己病逝后北伐军具体撤军事宜。排名第一的杨仪自然成为老大,他让费祎前去魏延军营传达诸葛亮“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的遗命。

魏延明确表示自己是“老虎拉磨----不吃这一套”,他要继承丞相遗志继续北伐,同时对杨仪嗤之以鼻:“我魏延功高盖世,杨长史是‘蝙蝠身上插鸡毛——算个什么鸟!’,我岂能听他指挥,做什么狗屁断后将军!”

杨仪得知魏延果然“不从命”,便令主力全线后撤。魏延探知主力已经按照诸葛亮遗命有序撤退后,愤怒得失去理智,率部急速撤退,通过栈道抢先撤回汉中后,将栈道付之一炬,以阻止杨仪南撤。为争取主动权,魏延派人飞马赶回成都,向朝廷说明原委。

魏延“所过烧绝阁道”的弱智行为,正好为杨仪提供了魏延意图反叛的实证。他也派轻骑表奏朝廷,控告魏延谋反。于是,“一日之中,羽檄交至。” 两份相互揭发的奏章,几乎同时出现在刘禅面前。刘禅将皮球踢给“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董蒋二人“咸保仪疑延”,刘禅便令蒋琬率精锐宿卫军火速立即北上接应杨仪大军。

杨仪率北伐军“槎山通道,昼夜兼行”,进入咽喉要道南谷口,与魏延的拦截部队所部对阵。魏延所部官兵得知退兵是丞相遗命后,以为魏延真要反叛,顿时军心涣散作鸟兽散。

魏延不战自败,无奈率儿子和几个心腹杀出重围“奔汉中。”杨仪急遣马岱率精兵痛打落水狗。魏延寡不敌众,战败被俘,被押到杨仪面前受死。可叹“随先主入蜀,数有战功”的魏延,最终落个身首异处、三族被诛的悲惨下场。

(四)怨妇人格

蒋琬率精兵紧急“赴难北行”,才“行数十里”,就得知魏延已被杨仪杀死,于是率部回成都,详细禀报刘禅。刘禅深为魏延之死惋惜,于是将二人的矛盾定性为“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相攻。”《三国志》道:“原先,魏延根本没有北降曹魏之意,率部南还,只是想借机除掉杨仪等人。”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直接为魏延鸣冤叫屈:魏延欲杀杨仪等人的目的,是想“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反意也。”

 显然,魏延与杨仪的矛盾已经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魏延想杀杨仪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杨仪杀了魏延也无可厚非。但是,杨仪错在心胸偏狭,杀了魏延还不收手,竟然自作主张灭其三族。此举不仅严重突破做人底线,更是视朝廷与刘禅为无物。因此,当他得意洋洋回朝,打算接替诸葛亮相位时,才发现是“猫妖尿泡----空欢喜”,杀了魏延却白白给蒋琬做了嫁衣:蒋琬已被刘禅任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

杨仪如雷轰顶,万念俱灰。他认为自己既有将北伐军全部带回成都的丰功,更有诛杀企图谋反的叛贼魏延的伟绩,“自以为功勋至大,宜当代亮秉政。”结果,被蒋琬摘了桃子不说,自己也仅被拜为有名无实的中军师。蜀汉的中军师虽是丞相府重要幕僚,但“无所统领”,是个有事处理一下、没事喝茶看书的闲职而已。

悲愤的杨仪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的泼妇,“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不顾形象地上蹿下跳满世界骂街:“杨爷我资历比他老得多!先帝时,我就是尚书,他才是个尚书郎!虽然同样担任丞相参军长史,但杨爷我‘年宦先琬,才能逾之’,每次舍死忘生随丞相出征,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杨爷在干!那时候他在哪儿?现在竟然成了杨爷上司!苍天真是不长眼啊!杨爷不服!”

杨仪旁敲侧击讥讽刘禅,指桑骂槐贬低蒋琬,自吹自擂抬高自己。同僚们“畏其言语不节”,没有人敢随声附和,生怕惹火烧身。

费祎见他闹得实在不成体统,专门登门劝慰。杨仪像长舌妇见到娘家人般,喋喋不休将蒋琬贬得一无是处。费祎劝他务必以大局为重,少些抱怨,多干实事。杨仪悲愤得失去理智:“当初丞相去世后,我如果率全体北伐军投奔曹魏,又岂会落魄到今天这地步!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费祎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牢骚吓得几乎趴下,为表明立场,出了杨仪府第后,他直接进宫将这番话密奏刘禅。刘禅大怒,“废仪为民,徙汉嘉郡。”

杨仪被削职为民流放到汉嘉郡后,不思悔改,更加口无遮拦,指天骂地,怨天尤人。骂累了,骂烦了,骂得没词儿了,杨仪“半夜起来骂阎王----等死等不到天亮”,公然“上书诽谤”朝廷,“辞指激切”,将刘禅和文武百官骂个狗血淋头。

刘禅见杨仪是“寿星佬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便派特使前往汉嘉郡,将“脱了裤子打老虎----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杨仪逮捕法办。杨仪自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死”,因担心重蹈魏延灭三族的覆辙,杨仪选择自杀,以此换得“仪其妻子还蜀。”

平心而论,杨仪的确才干过人,因此才先后被关羽、刘备、诸葛亮器重并放手使用。杨仪也不负厚望,将聪明才智发挥到极致。但是,过人才干者往往自视过高,心高气傲,自我感觉良好,像口“空棺材---木(目)中无人。”蒋琬成为诸葛亮接班人后,巨大的心理落差导致杨仪失去理智,患上“怨妇形人格障碍”,如同怨妇般口不择言恨天怨地,似乎蜀汉每个人都对不起他!

因此,杨仪被赶出政坛,纯属咎由自取!”其实,杨仪这样患有怨妇形人格障碍之人,不论在任何时代的官场或者职场,永远是令人厌恶与唾弃的对象。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挫折时偶尔发句牢骚情有可原。我们应该时刻牢记毛主席的教导:“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2020年11月27日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云南省保山一中教育集团高级讲师。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六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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