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实录：春节，乡镇农村里短暂的一场繁华盛宴

又是一年春节，驱车从繁华的都市青岛，回到了鲁中山区的家乡---一个山清水秀的乡镇上，陪父母一起过年。

这是一个位于山东临沂、淄博与潍坊三市交界的镇子，虽然这些年，生活水平得到了改善，但各种条件自然与青岛没法比。我曾经尝试动员父母去青岛过年，怎奈在“父母在，不远游”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他们也要陪伴他们的上一辈，也就是要陪伴我90多岁的姥姥，于是，我也作罢，无法再继续动员他们去外地过年。

当我再次回到自己长大地方的时候，忍不住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看一看，自己走过曾经熟悉的村庄，走过新修的公园，走过新铺的水泥路，寻找那些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从小在农村长的我，对过去农村的生活记忆犹新。然而，走在冰冷的道路上，过去那记忆中的农村，渐行渐远。春节这几天里，这乡镇，这农村，不再是记忆中的平静，而是正在演绎着一场短暂而繁华的盛宴，掩饰着日益衰败的农村。

（一）

本来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停满了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小汽车，从上百万或数十万的高档轿车，到几万元的普通电动汽车都有；平日里畅通无阻的路上，甚至开始有些堵车：在城市里都要规规矩矩停车的人们，到了这乡镇与农村里，或已经到家，或要临时停车买点东西，他们把车随意的一停，那些街道上虽然也画着停车线，可似乎没有人理它。

除了随处停放的小汽车，还有三轮车、拖拉机、摩托车、电动自行车，有的停在路旁，有的与汽车混行在道路上。我驱车出来买东西的时候，不得不让减速慢行，小心地驾驶着，不觉之中，增加了几分紧张感，唯恐触碰了行匆匆的人们——城市里，车辆比这里多的多，可秩序井然，并没有那么让人紧张。

镇子的街道或村子道路两旁的老人们，或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或用稀松平常的眼光看着城里回来的人们。

在街上，人们把小卖部里的货物搬出来，摆在街头，方便地让过节的人们自由地选购。卖蔬菜、水果的，酒水糖茶的，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年货，似乎让人感觉到了繁华的都市，只是，举目远视，看着低矮的楼层和一排排的平房，才让人再次确认这里是偏远的乡镇。

走入农村，更加狭窄的街道上，更是横七竖八地停放着各种轿车。平日里，那些禁闭的大门，又敞开了，举家在城里打工的人们，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们亲朋好友聚集的村子里；还有一些平日里只有老人居住的屋子里，也热闹起来，从城里拖家带口返回的人们，有的在清扫院子，有的在贴对联，还有一些小孩子们，在院子里嬉闹着。

这些年，农村也变了，家家户户盖起来新房，围起来院墙，安装了铁大门，而记忆中原先的农村里，高墙大门只是少数人家才有，有的是低矮的土墙，有的还有篱笆墙，更有些村子人们的家中，除了几间房子，就是敞开的院子。

比如，我家乡的一个村子里，全村青壮年，几乎都在山东淄博，从事废品回收工作，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当然，更多外出打工的人们，从事建筑业，尤其是那些五六十岁的农村人。

只是，他们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一些亲戚留在这里，每逢节日，他们都要返回。

（二）

除夕之夜，原本寂静的乡村中，鞭炮声响个不停。鞭炮发出的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在多数城市禁止燃放鞭炮的今天，乡村里依然可以随便购买和燃放鞭炮，增添了几分年味，也给这偏远的镇子上，增添了几分繁华的感觉。

夜幕降临的晚上，人们依然闲不下来。按照传统的习俗，要摆上各种贡品和茶酒，烧纸、磕头，敬天敬地，到除夕之夜12点的时候，还要“发纸麻”，辞旧迎新，家家户户忙个不停。这些年，还增加了一些新的项目——祭车：无论是从城里开回的车，还是在乡村里自己使用的车，每年过年的时候，到要隆重的祭拜一下，以祈求保佑一年的行车安全。

当然，最让人紧张的是那些森林看护者和管理者们，布满枯草的山上，遇到明火容易点着。可这时候，家家户户要祭祖，上年坟，摆上贡品，烧纸钱，还要燃放鞭炮，让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这一些的忙碌，只是那么的短暂。从大年初二或初三开始，人们陆续踏上回程的途中，那些在城里上班的人们，最晚初六就回去了，毕竟，法定的假期只有7天，而那些自己在城里做生意的人们，大都初七或初八就回去了，能过完元宵节回去的毕竟是少数。

当在城里工作或打工的人们返回后，乡村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如果你这时候走入乡村，很少看到20多岁的年轻人，村子里都是些老人和孩子。

虽然乡镇上依然有小学和幼儿园，可我听一个做幼儿园园长的同学说，这些年，很难留住年轻的老师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不想出去的。

是啊，在这乡镇和农村里生活，亲戚多，婚丧嫁娶，人情世故，一年下来，开销也不少。但赚的钱却不多；在农村，如果只是耕种土地，需要购买化肥、种子、农药，如果赶上年旱的时候，还要浇水，在各种成本前面，种地的收入，越来越难以满足日益增长消费需求，于是，那些到了五六十岁的人们，依然选择去城里打工。

事实上，如果是一个有技术的泥瓦工或其他建筑工人，在青岛这样的二线城市里，每月收入过万，是很正常的。但在这农村，却很难达到这种水平。

（三）

这些年，根据官方统计数据，我国常住人口的城市化率已经达到了60%，而户籍城市化率仅有45%。可事实上，实际在城里工作的人们，不只是这些，更多人已经在城里工作了，他们在城里，或者有体面而稳定的工作，或者是送外卖，或者是做着小生意。无论是按部就班地上班、打工，还是自己做点生意，收入水平都比在农村高得多。

我一个表弟，在周边城市从事废品回收工作，他说，今年还不错，净赚了50多万元，如果在农村，无论是种植粮食，还是种植水果，都难以达到这个收入，难怪，更多的人们不愿意留在农村了，只是，过年的时候，短暂的停留。

虽然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可走在山间的道路上，那些养鸡养鸭还有养猪的大棚里，散发着阵阵让人难以接受的气味。投入巨资打造的乡镇公园，种上了各种花草树木，可是，不远处就是一些生活的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还是冬天啊！如果是夏天，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现代都市里还配备了庞大的环卫工人队伍，他们每天清扫着城市的道路，让城市变得整洁，而遍地的监控摄像头，让人们又变得自觉起来。这是这乡镇上，或者这村子里，一些人们倾倒垃圾，依然那么随意。还有那些鸡鸭鹅、牛羊，随地的粪便，这让农村的环境，越来越不如城里。

还有，留在农村的人们，为了发展，为了赚钱，人们不惜牺牲环境为代价，建立了养殖大棚，缺乏现代科技投入的养殖业，自然是污染了环境。过去记忆中山清水秀的村庄、山川之中，让这难闻的气味冲散了。

是啊，如果主要城市里的资金、人才，无法流回农村，农村的人口，就会继续流失，一些偏远的小村子，会渐渐地消失。眼前，这春节的盛宴与繁华，还能持续多久呢？日益完善的高速公路、高铁和乡村道理，延伸到了农村，可是，如果这农村，留不住城里的人们，只会把农村的人们快速地向城市转移。

平日里，我一般晚上11点就睡了，可是，除夕之夜，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人无法入眠，写下此文。

期待与你共同探讨春节农村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