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太公都城营丘到底在哪里?高青陈庄西周遗址与临淄故城哪个才是?
齐国西周历史有不少未知数。齐太公都城营丘在哪里?就是一个千百年来未解之谜。
公元前11世纪中叶,武王灭商,建立周王朝,并大封功臣谋士,姜太公(吕尚)因功绩显赫,在功臣中位列首封,建立齐国,由此开创齐国长达800余年的历史。
根据文献记载,周代齐国先后有三都,太公都营丘,胡公徙都薄姑,献公再徙临淄。《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史记·周本纪》也记载:“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姜太公是第一个受封为诸侯的功臣谋士。从史料记载看,营丘是太公封齐之地。
齐胡公迁都薄姑
《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而当周夷王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淄。”
从以上记载看,因为齐国邻国纪国国君的谗言,齐哀公被周王烹杀,立其弟吕静为齐侯,吕静将国都迁徙至薄姑。胡公迁都的原因,可能与避开纪国国君的谗害以及营丘哀公的残余势力有关。后来,哀公的同母弟吕山发动宫廷政变,杀胡公,驱逐胡公之子,自立为齐侯,并将国都从薄姑迁往临淄。
目前齐国三都中只有第三个都城临淄的地理位置明确,但其营建年代以及是否与营丘有关,自汉代以来就多有争议。关于营丘的具体地望自东汉以来就多有争议。历史上就有临淄齐城、昌乐营陵等说法。

陈庄西周遗址
营丘为临淄齐城说或昌乐营陵说由来已久,主要依据古代文献资料。《汉书·地理志》:“临淄,师尚父所封”;“临淄名营丘。”后世《水经注》《括地志》《路史》等均力主临淄为营丘,近现代学者多认可这种说法。
昌乐营陵说出自东汉应邵,《汉书·地理志》北海郡营陵注:“(营陵)或曰营丘。”颜师古注引应邵:“师尚父封于营丘,陵亦丘也。”此后《通典》《太平寰宇记》等主昌乐营陵为营丘,近现代学者也有从者。
20世纪60年代以来,陆续出现了营丘为寿光呙宋台、青州藏台、昌乐台西、淄博市张店区昌城等新说法,论者主要依据新发现的考古资料而做出的推断,有一定道理。

陈庄遗址西周青铜觥(铭文首次出现“齐公”二字)
2008年开始发掘的高青陈庄西周城址为齐国初都营丘提供了新的说法。2003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为配合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山东段的建设,进行沿线文物调查时发现了高青陈庄遗址,2008年至2010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其进行了大规模勘探和发掘。发现属于西周早中期的城址,并发掘贵族墓葬、车马坑、祭坛等重要遗迹。
陈庄西周城址是目前山东地区所确认的最早的西周城址。出土有陶器、青铜器、玉器、刻辞卜甲、骨器、蚌器、海贝等随葬品。其中7件出土青铜器有“祖甲齐公”的铭文。据古文字专家研究,认为铭文中的“齐公”即齐国开国之君齐太公。城址中发现了两座一条墓道的“甲”字形大墓,在城址南部发现了祭坛。据此,有学者推论,陈庄西周城东南距临淄齐故城约55公里,地处齐国腹心地区,墓葬出土的铜器铭文表明与齐国公室密切相关,陈庄西周城可能是太公封齐始都营丘。
陈庄遗址是齐国都城营丘?
据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王恩田专家分析,商周以前的聚落,只分都与邑两级。无论大邑、小邑,均统辖于都。没有第三者“聚”,也不存在什么“金字塔结构”。古代划分都与邑的标准是宗庙的有无《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载“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而不是城墙的有无和城圈的大小。城墙的主要功能是防御,也就是古书中所说的“城郭沟池以为固”(《礼记·礼运》)。国都是不是要建城墙,全凭当时当地的实际需要而定,并无一定之规。

高青陈庄遗址示意图
城圈的大小因时因地而异,河南安阳市殷商的都城,1999年安阳洹水北岸发现了殷墟文化早期(中商)的城墙,面积只有4平方公里,而到了殷墟文化晚期都城范围扩大到了洹水南岸以小屯为中心包括一二十个村落,面积达24平方公里,加上近年来的新发现面积已达30平方公里。而如此广袤的都城,80多年来的考古发掘并没有发现城墙。这充分说明殷代早期的殷王朝认为有必要建造城墙以加强防御。

陈庄遗址出土带有铭文铜器

齐公铭文
而发展到殷代晚期殷王朝认为自身已经强大到足以不必担心都城安全的程度。正因为殷都没有城墙,所以武王伐纣,甲子日一个早晨就攻陷了殷都。否则,在冷兵器时代,即使殷都城墙是“豆腐渣工程”,想在一个早晨就攻陷殷都,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以城墙和城圈的大小作为都城的标准是不科学的。更何况陈庄的夯土围墙是不是城墙还需进一步讨论确认,当然不能以此作为陈庄遗址不是“都”而是“邑”的根据。
高青陈庄城址的重大发现之一,是发现了两座一条墓道的“甲”字形大墓,两墓墓主的身份无疑都是诸侯。根据以上的论证,高青陈庄城址应是都城而不是“都城以下的邑”。城内M18出土的铜器铭文有“齐公”二字,说明墓主人是齐国人士。高青陈庄城址应是齐国都城,而不是齐国以外“其他小国的都城”。
陈庄遗址不是齐国都城营丘?
而据齐文化研究院专家武振伟分析,《史记》中有记载,自太公封齐,至胡公迁都薄姑,营丘作为齐国都城近200年,然而考古发掘勘探表明,陈庄西周城近似方形,东西、南北各长约180米,面积不足4万平方米,很难想象这样一座面积不足4万平方米的城邑能够长期作为当时国势强盛的齐国的都城。经过发掘和详细勘探只发现一处位于南墙中部的城门,且墙体系一次修建而成,未见明显的修补、扩建迹象,整个城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与同期其他诸侯国都城相比,陈庄西周城也难以与作为齐国多年都城的营丘相提并论。北京琉璃河西周城为西周初年召公所封燕国之都城,该城始建于西周早期,废弃的年代不晚于西周中晚期。城址平面呈长方形,现存城内的面积近25万平方米,是陈庄西周城的6倍多。

陈庄遗址“祭坛”,全国罕见,山东首见,为研究西周祭祀礼仪提供了宝贵资料
可以说,陈庄西周城与齐国公室有密切的关系,但应不是齐国第一个都城营丘。另有专家认为,既然西周时期姜氏统治者的墓陵在陈庄遗址,按当时情景分析,齐国早期都城——营丘也应在此不远的区域内,高青陈庄西周城址的发现对探索营丘都邑的位置具有坐标意义。
《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莱夷人冒着与太公发生战争的风险而争营丘,足以证明营丘在商末和西周初年具有重要战略地位,而且营丘距离莱夷人的都城不远。按照史料记载看,营丘必须符合三个条件:齐地、边莱、丘陵地貌。

大墓与祭坛之间的马坑
昌乐营陵故城位于今潍坊昌乐市营丘镇故城村一带,清代人叶圭绶在《续山东考古录》中指出其中不合理之处:“太公始封,地止百里,临淄营陵将二百里……春秋初齐未灭纪,谓周初越其界而有其以东之地,似无此理。”周初,营陵在纪国境内,距离临淄故城二百里,与文献记载太公受封百里的实际不符,且纪国被齐国吞并是在春秋齐襄公时期,绝不会在周初即为太公建都之地。考古人员在对故城进行考古调查时,不仅未发现西周时期的城墙遗迹,而且在整个故城遗址内至今未发现属于西周时期的任何遗迹、遗物。因此,营陵故城不可能是太公所封之营丘。
临淄是古都营丘所在地
齐文化研究院专家认为,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淄水》中分析了临淄的地形,“今临淄城中有丘,在小城内,周回三百步,高九丈,北降丈五,淄水出其前,故有营丘之名,与《尔雅》相符。城对天齐渊,故城有齐城之称。”从地貌上看,临淄满足了可定为营丘的必要条件。而且据《左传·襄公六年》记载:“晏弱(齐国将领)城东阳,而遂围莱”等相关记载,可知莱都应距东阳不远,东阳在今潍坊临朐县东,莱国的势力中心在今淄河与潍河流域。临淄距离临朐东并不远,也满足了“边莱”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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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有专家认为,对临淄齐故城的考古发现表明,在没有发现新的可靠证据之前,临淄作为西周初年太公所都之营丘的可能性最大:首先,临淄城营建于献公迁都之前;第二,城内西周早期的遗存具有一定的分布范围;第三,发现西周中期齐国贵族墓葬区;第四,出土商代晚期的镶嵌绿松石高规格车马器;第五,具有与营丘相同的战略地位,达到了控制东夷西进、继续向东扩张的相同战略目的。
(根据王恩田、武振伟文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