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笸箩

《浣溪沙》
腊八阴风独自凉,
萧瑟枯枝映寒窗。
沉思缅怀立冬阳。
父亲剪影一如幻,
旱烟叶里漫思量。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又是一年腊八日,刺骨寒风带着飞雪,又飘零到人间。20年了,不知道老父亲在那边冷不冷,过得如何,十冬腊月,父亲的墓地一片荒凉,寒风凛冽,山谷呼呼风响,像爸爸呼唤声!
从墓地回来,二哥掏出爸爸的旱烟盘子:一张红铁皮,爸爸手挥铁钳,几声叮当脆响,攒成了一个带着花边,轮廓简洁流畅的铁盘,使用久了,就变成黑色。—这就是爸爸的烟簸箩,老爸使用了一辈子,现在二哥又在沿用。

曾记得小时候,父亲的几个老哥们,农闲时就聚在我家,海阔天空的吵吵。先是让母亲烧个水,父亲给大家剃剃头,刮刮胡子,然后再沏一壶茶。那茶,不过是五毛一袋的花茶而已,那时都是奢侈,只用来待客。大家头剃了,胡子刮了,神清气爽,盘着腿,往炕上一坐,中间围着这个烟簸箩。 一把旱烟叶,一叠旧作业纸。作业纸是我写的铅笔字,叔伯大爷不免夸奖一通,这孩子,字写的真好,将来准有出息。我飘飘然的,高兴的,默默地把自己的作业本撕成宽二指长一扎,窄窄的一条一条,让他们卷上烟,吧嗒吧嗒的抽成灰烬。

那烟是父亲自己种的, 每年秋霜一来,烟叶变黄,收烟的季节就又到了,父亲便把硕大的,如荷叶的烟叶轻轻摘下,唯恐撕裂拉伤,一根细绳把烟蒂穿起来挂在朝阳的墙上,像给墙面镶了一排排绿色的花边。晒干后,就变成黄色。父亲把他们小心叠压起来,打成捆,用的时候,碾碎装盘,撕纸一卷,一颗旱烟就成了。
冬天来了,农闲时节又到,大家品着茶的清香,醉心神聊。一壶茶,一颗烟,就开始了他们的"文龙",—封神演义的姜子牙,推背图里的刘伯温,红脸关公,神秘的诸葛亮………我呢,就在他们的圈子中间的某个夹缝里,趴着把大烟叶捻成碎末,然后再跟着父亲学卷烟—烟末撮起来,顺着手指缝一条线似的撒在条纸上,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就劲捻着,一下,两下,成个圆锥状,伸出舌头用唾液粘住,一支烟就成了。现在都说吸二手烟不好,可那个时候,家里到处弥漫着烟味,一进家门,扑鼻而来,才觉得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

父亲陶醉在旱烟的圈圈里,有时候还从鼻子眼里喷出烟圈来。那时应该特幸福。
老哥几个,一壶茶,一袋烟,一席话,一下午。
二十年了,烟簸箩依旧在,父亲的味道却没了。我试着卷了两只烟放里面,但是,那烟卷的,自己都知道不合格了,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人生很多遗憾,都是在不知不觉中种下,
当时只道是平常,一瞬间,一回眸,一个镜头就定格成永恒。
壹点号 浅洛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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