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喜欢你》 爱情与理想之间有一首喜欢你的距离

家驹很少写情歌,不是因为不会,更不是因为不屑——悲天悯人的家驹有着更为崇高而伟大的理想。

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即便贵为音乐中的天才,家驹丰满的理想终究没能敌过骨感的现实。

“满带理想的我曾经多冲动,屡怨与她相爱难有自由……”

“已往为了自我挣扎,从不知她的痛苦……”

最终,在冷酷现实的逼迫下,满带理想苦苦挣扎的家驹放弃了爱情。

于是在雨夜的黄昏里,在孤单的晚灯下,家驹出于对爱情的思念与愧疚,化身为“行吟泽畔”的伤感诗人,为人世间吟咏出了脍炙人口的《喜欢你》。



《喜欢你》唱出了不得已而放弃的难言苦衷,也唱出了理想敌不过现实的无限伤感。

从此,世人的爱情与理想之间便多出了一首《喜欢你》的距离。

成熟而稳重的家驹用《喜欢你》祭奠逝去的爱情,稚嫩而急躁的我则用《喜欢你》追求未知的爱情。

15年前的2000年,我15岁,正读初三。那时的我,爱上家驹已有三年,恋上语文老师——杨柳焉亦将近三年。

大约是从小在女人堆中长大的缘故,我的情窦开的特别早。上初中之前,我已将整个小学公认的漂亮女生逐一暗恋了一遍。

小学毕业那年暑假,当我得知暗恋对象要去县城上初中,从此远隔天涯时,我黯然神伤把自己关进房间,借着家驹的歌疗了大半个暑假的情伤。

到了报名那天,情伤未愈的我依旧想足不出户。亏得我二姐好说歹说将我拉去了学校。

天可怜见。上苍为我关了一扇窗,却为我打开一扇门。

初见杨老师是在第一节语文课堂上。当时的她身穿淡白色小碎花连衣裙,我不过只看了她一眼,便觉出以前暗恋的荒唐与可笑。

我敢断定她是玉皇大帝派到人间的神仙姐姐。

“同学们好,我叫杨柳焉。”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真真是名如其人。

杨老师似春日里拂面的微风,风里总有淡淡的芳香,无比的清新怡人。她的头发乌黑亮丽,在香肩与细腰之间层层叠叠,飘飘荡荡,增之一寸则太长,减之一寸则太短。

其手、其肤、其眉、其笑……与《诗经.卫风.硕人》的记载如出一辙: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更多动人之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拿家驹的话说,便是“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窈跳淑女,君子好逑。

杨老师的美,令男老师倾慕,让女老师嫉妒。公开追求者,校内校外有之,难以胜数。至于暗恋者,那更是不计其数。

但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不管追求者攻势如何之高调,也不管暗恋者行为如何之低调,整整三年,笑靥如花的杨老师一如既往的单身。

当时追求者的心态是,只要她单身,只要还能见着面,机会总还是有的。

然而,令所有人绝望的是,这是她在学校任教的最后一年。中考一结束,她将结束教师生涯,至于之后的打算,她则守口如瓶。

这让追求者着了大慌,他们孤注一掷,频频向杨老师发起一波波更加猛烈的追求攻势,然而一律都吃闭门羹。

隔壁班一个男老师,在被拒绝后,借酒浇愁,不料大醉之后愁更愁,遂骑摩托车去兜风,不幸在途中摔成重伤。所幸,经过抢救,性命无忧。

在住院期间,杨老师心生愧疚,悉心照顾。那老师伤疤未好,却早已忘了疼痛,他甚至觉得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心里乐开了花,而旁人竟至于羡慕嫉妒恨了。

一名校外追求者,想如法炮制,故意弄出一点悲剧,试图殊途同归,博得杨老师的照顾。幸好他家人明察秋毫之末,及早劝阻,避免了这一闹剧。

身为她的学生,我一直安于暗恋的现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向她表白。直到我从课外书中听闻鲁迅与许广平的师生之恋。

鲁迅认识许广平时,家中早已有妻,且他比许广平大了17岁,他们尚且可以相爱,于我又有何不可?

未谙世事的我来不及深究他们在一起的历史缘由,便狠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非表白不可。

如何表白呢,我打算学春秋时楚国山上的大鸟。

这只大鸟在楚国山上一停就是三年,不飞也不叫,像极了在班上一暗恋便是三年,不言不语的我。

然而这只大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决心学它,让自己的表白异于其他任何追求者,一鸣惊人!

如何才能一鸣惊人呢?在我苦思冥想却一无所得之际,我从同学无心的对话中捕捉到了灵感。

“好消息,最后一科化学考试,由杨老师监考!”小张雀跃道。

“真的?!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见杨老师了!”小白不能更同意。

真是天假其便!倘若一个学生胆敢在中考向老师表白,这一鸣惊人的举动是定然要被载入恋爱史册的!

中考最后一天终于来临,两位监考老师中果然有杨老师,另外一位是来自政治处的被称为冷面佛的李老师。

化学于我,犹如一碟小菜。我奋笔疾书,不过三十分钟,便消灭了所有题目。旁人仍旧埋头作答,我则抓紧实施表白计划。

我拿出草稿纸,用楷书在第一行中间毕恭毕敬,一笔一划写下“喜欢你”,之后另起一行,在最右端写上“——致挚爱杨柳焉”,然后便用行书龙飞凤舞写下《喜欢你》的歌词,最后一行,复用楷书在最右端署上“暗恋你三年的潇湘驭文”。



大功告成之后,我将其揉成一团,并故意弄出大动静,以此吸引监考老师的注意。成功吸引之后,我便迅速转身,将纸团扔到身后的班长桌上,佯装作弊。

“你们在干嘛!”冷面佛李老师一面厉声斥责,一面快步朝我赶来。

这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对冷面佛的呵斥,我处之泰然。

但那可怜的班长面对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却早已大惊失色,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桌上的纸团,不知所措。

冷面佛将纸团抓在手里,不分青红皂白,认定这是早有预谋的作弊,不容申辩要将我和班长的试卷没收,按零分处置。

杨老师向来知道我俩是班上的佼佼者,是断然不会作弊的。所以她建议查看纸团上的内容。

美人当前,冷面佛亦言听计从,他恭敬地将纸团交给杨老师。阅情书无数的杨老师打开纸团,脸色竟也瞬间变得通红。

冷面佛觉得事有蹊跷,凑上一看,见过世面的他竟也不能自持,将“喜欢你!”三字脱口而出,惹得严肃的考场一片哗然。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无辜的班长自然是被冷面佛“无罪释放”。至于我,则被无情驱逐,罪名是“扰乱考场纪律,不懂尊师重道”。

幸运的是,由于杨老师的庇护,考卷未被没收,幸免于难。

最幸运的是,我在走出教室最后一刻的回眸,竟与杨老师的眼神不期而遇。

杨老师的眼神就像《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对至尊宝的调皮一眨。



“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对,就是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相信你们一定都懂!

后来,我以年段第三的成绩被保送上了本校的高中,至于杨老师的去处,因为她守口如瓶,且隐蔽工作做的滴水不漏,竟无人知晓。我怀疑她是重返了天庭。

总之,我跟初中三年的唯一暗恋对象,再未相见。

与杨老师相爱是我丰满的理想,彼此再未相见却是骨感的现实。

爱情与理想之间始终有一首《喜欢你》的距离。

然而,实在无需伤感。

天长地久的爱,虽然让人渴望,但终难免归于平淡。唯有曾经拥有的爱,才拥有越回味越无穷的魅力。

“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以往片刻欢笑仍挂在脸上……”

如果说,喜欢就会放肆,而爱是克制。

那么,家驹的《喜欢你》是克制的爱。

而我的《喜欢你》则仅仅是放肆的喜欢。

——谨以此文献给家驹,也献给即将到来的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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