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前两天拉着大蜜一起去看了人艺时隔33年重排的旧剧《贵妇还乡》，一直昏暗的舞台和陈小艺没什么变化的高挑调门儿让最近压力不小的我很不适应，但不管编排如何，演绎如何，我对作品本身这种简单粗暴的呈现方式都很敬佩。看剧总结一个字：不要考验人性，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项羽说：富贵不回故乡，如同锦衣夜行。于是，克莱尔要回居伦城了。

居伦城，一个穷得面临倒闭的小城正在全城谋划迎接克莱尔，从居伦城走出去的富得不可思议的归乡女人，并期待从她身上得到财富以挽回小城马上破产的困境，欢迎的队伍里有一个男人名叫伊尔，曾经是她初恋的他。市长及各界名流都暗自希望伊尔能成为克莱尔捐助小城的重要砝码，甚至市长许诺下一届市长就会推荐伊尔。克莱尔果然不负众望，表示将拿出十亿元—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所想的金额资助居伦城，众人心花怒放之际，她又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条件，杀了伊尔。当年一个心怀爱情梦想的少女，得知自己怀孕与爱人分享，谁知他已经移情别恋，少女愤而诉诸法庭，而他却收买两个无赖谎称孩子是他们的，使得少女被驱逐出居伦城，沦为妓女。这个少女就是克莱尔，那个爱人就是伊尔。

居伦城人，在市长的带领下以道义拒绝了克莱尔的条件之后，一边为自己的道德高度沾沾自喜，一边指望着从克莱尔身上拿到好处。屡次试探希望她自动自发的摒弃前嫌拯救从未对她展现过善意的城市。

这是想让她做玛丽亚呢！可惜她连玛丽苏都不是。

满城人都恨克莱尔，是她带来了希望，是她带来了诱惑，是她提出了苛刻的条件，是她让每个人处在两难考验之中，要欲望还是要心中的善。

满城的人也慢慢开始看着伊尔红了眼，一边安抚他没事，一边盼着他自己能够站出来主动求死，牺牲自己换一城人的物质幸福，解了这个局。可惜伊尔本来就不是无私的人，所以注定居伦人需要自己为他们的欲望负责。（而无私这两个字，是变态社会最佳写照。如果有一天，身处的环境鼓吹无私、牺牲了，奉劝各位，赶紧想法儿离开吧，真的，危险。一个健康的社会，不需要英雄，也不需要无私。此段与本文无关，属小A嘴欠奉送）

最终还是物质的堕落的放弃的欲望瓦解了向善的坚守，转变不知不觉的发生，最终伊尔在全城公审后死了，死得无可奈何却也认命，欠的，该还，这是因果。

居伦城拿到了金钱却进入了黑夜，物质的霓虹照耀了小城。市民们真的开心还是麻木的逃避尚不得而知，而新闻舆论却已带着一众不明就里的人围观评论唏嘘感叹。

克莱尔漂泊半生，受尽磨难的过程中，温情早已被深深的压制。肢体破碎尚可以义肢钢铁弥补，而心中的创伤一直伴她三十几年。她选择了强大自己，然后以复仇的方式完形，可最终伊尔棺前一幕，让人不禁嗟叹：她对他的爱竟一直都在，可她选了最痛苦的路去呈现它。

伊尔胸无大志喜爱钱财，能为物质而抛却初恋，抛却自己的孩子，抛却自己的良知，恕我无能，我真没有看到他的爱。直到最后，临死他一声叹：“上帝啊～”仿佛包含了一切对自己一生的了悟，或许那一刻他终于遇见了爱的光亮。

市长、牧师、教师、医生，这令人尊敬的几位，在不可言说的欲望驱使下慢慢缴了械，市长以责任麻痹自己对善的尊重，教师以酒精麻醉自己对善的叛离，而牧师在面对伊尔的求助时，告诉伊尔这个城市已经不再安全，请他逃离，不要留下考验大家，大家也是经不起考验的。

不要考验人性。克莱尔被大家憎恨，正因为居伦人认为是她在令大家经历人性两难；伊尔被大家憎恨，因为居伦人认为正是他的活着，令大家时时刻刻处在欲望与良心的撕扯和煎熬中。

当看到居伦人伙同媒体对伊尔口诛笔伐，隐秘期盼唤醒他的“良知”，以使他自裁而换取十亿美元，让大家都能过上丰足的生活的时候，忽然想到，道德做为平衡欲望、引导人们向善、维护社会和谐的工具，每个人都有遵循它或者打破它的时候，相信没有几个人终其一生都是无懈可击的。如果能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懈可击，也就容易在别人有漏洞的时候宽容一点。而若能意识到当我们举起道德的旗帜去支持或者反对某一些人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遵守社会道德规范而因此享受的权益不受侵犯而已，就不会成为正义的化身，用“正确”、“高尚”这些字眼来逃避应为满足欲望而承担的责任，包括自我内心谴责。

说到无懈可击，让我想起白嘉轩。忽然就理解了黑娃为什么对他腰杆子挺得直有那么大的愤慨，当人有一些私心的时候就容易产生不满，进而想为消除不满做一些事，如果做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在当时背景下活得无懈可击的人，就会激起自卑、自恨，很不幸，白嘉轩就是这样一个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在他自己及身遭的道德价值体系里，无懈可击的一个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一生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凡是怕人知道的事就不该做……人行事不在旁人知道不知道，而在自家知道不知道；自家做下好事刻在自家心里，做下瞎事也刻在自家心里，都抹不掉；其实天知道地也知道，记在天上刻在地上，也是抹不掉的。”不要考验人性，要考验，就考验自己。

记得甄嬛小主也说过：“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这句话我喜欢极了，拿自己的需求去试探别人底线的事情真的做不得，没谁是应该对谁好的，人人心里的秤刻度都不一样。如果能这样想，就会发现生活里只剩下感恩，而不满的情绪就无处可存了。

我也不知道居伦人最后究竟心里是什么样的状态，幸福的生活里是不是会经常冒些愧疚的泡泡？但若能象白嘉轩一样，怕的事不做，做的事不怕，自己心里一杆秤从始至终保持刻度清晰，对做的事始终能够自己承担后果；也象甄小主一样时刻记着，别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或许在临死的一刻就叹不出那一句：“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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