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稳坐那小娘娘之位已是前生姻缘所带来的恩典

可能包含故事情节,请注意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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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得知夫君在黄泉河畔再次截下了一个女人时,

她来到了阴籍司抹掉了自己的名字,并找孟婆要了一碗汤。

人人都说他贵为地府帝君本该三宫六院,她能稳坐那小娘娘之位已是前生姻缘所带来的恩典。

可她不过是一个俗人,

做不到与她人共享一夫。

百年庆典这天他挽着新人,朝她招手:

“姚姚,以后你们姐妹相称,好好相处?”

就在他以为她会巧笑接受时,她却后退行礼,递上了最后一份礼物。

“帝君,这份婚书,还请收好。”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这地府小娘娘,不过一孤魂野鬼。”

......

“你确定要在阴籍上抹掉名字吗?一旦被阴籍除名,便无法在这地府待着,必须在七日后还魂投胎,否则就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

“我确定。”

执掌阴籍的鬼吏微微一叹,将阴籍取出:“你叫什么?死后能够在这阴籍留名可不容易。”

“余姚。”

“余姚,我找找......”阴籍鬼吏微微点头,但下一刻,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抬头双眼微缩,带着几分震惊:“你说,你叫余姚?”

整个地府都知道,百年前地府帝君闫禁亲自在奈何桥畔截下了一个刚入地府的女人,当天便昭告天下,那个人便是地府的小娘娘。

从那天起,哪怕没见过她的人,也知道,地府的小娘娘,名叫余姚。

而余姚只是微微点头。

她不想再留在这地府了,还魂投胎也好,成为孤魂野鬼也罢,只要能够不让闫禁找到她,什么结果都可以。

从阴籍司出来,余姚漫步在黄泉河畔,此时这里已经开满了彼岸花。

一旁,几名鬼吏正俯身采摘着其中最鲜艳的花朵。

“据我所知,这彼岸花是小娘娘最为喜爱的,平日里帝君大人从不让人靠近采摘,上一次有小鬼误才坏了一朵,便被打魂鞭抽了整整三十鞭,怎么这一次却突然让我来摘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过几日就是小娘娘和帝君的百年庆,帝君想要按照凡间的规矩,送小娘娘一份礼物,这彼岸花是小娘娘最喜欢的,自然不能缺少。”

“帝君和小娘娘还真是恩爱,我要是有一个妻子,我也爱她。”

“别想了,你就是个小鬼,赶紧采吧,晚了可不好交差。”

听着他们的话,余姚没有惊喜,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是钻心的疼。

地府无人不知,闫禁对她极尽宠爱,百年来都将她捧在心尖,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初入地府那时,她浑浑噩噩,哪怕因为身份破例将名字留在了阴籍上,也因为生前受的苦难太多,死后魂魄虚弱,时刻都有可能飞灰湮灭。

为了巩固她的魂魄,闫禁不顾一切取来黄泉河水,拼尽了半身修为,不顾天罚炼制了一枚黄泉丹给她。

那一日,甚至惊动了十殿阎罗和各处判官。

他只说了一句:“余姚是本君的妻子,如果本君连她的生死都不管不顾,你们还安心让我去做这帝君?”

之后他以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余姚,从此地府中再无鬼魂鬼差不知晓她余姚的名字。

无数个日日夜夜。

余姚最常听闫禁说的一句话;姚姚,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对此余姚深信不疑,以至于忘记了,活着的时候曾经遇到的闫禁,那时他化凡历劫,与他相守十年最后却不辞而别,她苦守一年又一年......她只以为,那是他的苦衷,再遇才是真心。

直至半月前。

闫禁再次在黄泉河畔截下了一个女人。

他在众目睽睽下将那女人接入了帝君府,余姚远远看去,那女的和她有七八分相像。

初时,余姚只以为闫禁救下她只是因为她与自己长相相似,便没有多问。

可后来,闫禁留在那个女人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

三天前,更是彻夜未归。

没有再听那些鬼吏议论曾经和闫禁的恩爱,余姚转身取走了身旁一朵最为鲜艳的彼岸花回到了府内。

毫无意外,闫禁并没有在这里。

余姚取出之前闫禁送给她的婚书。

她将婚书打开,又将自己的心头魂血硬生生的挤出一滴,抹掉了上面的名字。

百年前,她视这份婚书为最珍贵的礼物。

现在,她要抹去上面的名字,留给自己最后一份体面。

她不要再爱闫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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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余姚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一滴心头魂血,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意外的是,闫禁回来了,一如既往的坐在她的床头,见她醒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手也这么冰凉,是哪里不舒服吗?”

余姚微微摇头,悄无声息的将手抽回。

闫禁没有提这一夜去了哪里,她也识趣的没有问。

“没有,一直都是这样。”

闫禁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七日后就是我们在一起百年的日子,我知道你对凡间节日都很在意,所以这一次的百年庆我特意让人准备了许久,你一定会喜欢。”

“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余姚刚要拒绝,闫禁便再次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能挣脱。

走出府邸,外面已经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鬼吏每一个都面带喜色,匆匆而过。

府邸两侧也铺满了彼岸花,每一朵都娇艳欲滴,与她现如今这张有着些许发白的脸格格不入。

“你喜欢彼岸花,以后这里会种满彼岸花,你就不用再到黄泉河畔去了,那里危险,总会有一些不长眼的小鬼游荡。”闫禁轻声开口。

余姚勉强一笑。

她是喜欢彼岸花,可闫禁却是忘了,她喜欢的是黄泉河畔下的彼岸花,因为在那里,可以看到当初闫禁不顾一切将差点成为孤魂的她截下来的过去。

那一段过去,她深藏于记忆。

地府多动乱,身为帝君的闫禁时常出征,每一次她都会在黄泉河畔下的彼岸花丛中等待,那段记忆能够让她安心,一次次皆是如此。

而现在,离了黄泉河的彼岸花,还是彼岸花吗?

和一朵将要枯萎的野花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喜欢?”

似是察觉到了余姚情绪的不对,闫禁脚步顿住,轻抚着她的脸,“是不是因为夏暖,所以你不开心?”

“你可能误会了,她身世可怜,又和你有几分相似,我才留着她。”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这地府的小娘娘。”

余姚怔了片刻。

看着毫不避讳在她面漆提起那个女人的闫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妻子、小娘娘。

那个女人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要既要又要?

心中自嘲。

但余姚还是微微摇头:“不是,就是刚睡醒,有些累,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太好。”

“我让鬼医再给你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去取一次黄泉水......”闫禁脸上带着几分心疼。

“不用。”余姚轻轻一笑:“再走走吧。”

“好。”这一次,闫禁松开了她的手,挽住了她的腰。

这个动作,却是让余姚有些恍惚,上一次撞见他和夏暖,他也是这般动作,而在以前,闫禁从不会这般对她,将她捧在手心,旁人面前却也只是轻牵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曾问过闫禁,闫禁却只是笑着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要让他们笑话了。”

余姚信了。

这一刻,余姚眼神微暗。

隐隐之中,闫禁的行为举止已经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被影响,而她足足花了百年,却不曾改变闫禁分毫。

唯独改变的是那一颗心不再属于她了。

真正的痛苦也许不过如此吧。

幸福不过是表面,背后早已千疮百孔。

什么百年恩爱,什么掌心之人,无非是没有再出现第二个人,当那个人出现,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假象。

可哪怕如此,余姚还是下意识的沉沦在了其中,只能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枚散发着氤氲微光的石头前。

整块石头和这里格格不入。

闫禁眼里满是爱意的看着余姚:“百年前我就答应过你,要将我们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前几天我特意去了一趟天界,从月老那取来了这一枚。”

“百年庆的时候,我会将我们的名字刻在上面。”

余姚眼眸中多了些许波动,盯着那枚三生石看了许久。

传闻三生石刻下名字的两人从此以后,生生世世都会有斩不断的缘分。

可要在三生石上留名,必须是相互的挚爱。

现在的闫禁还做得到吗?

“我不想等到那天了,闫禁,现在可以吗?”余姚尝试性的询问。

闫禁淡然一笑:“当然......”

可刚开口,闫禁身上的传音石就亮起了微光,见状,他带着几分歉意道:“可能又有动乱发生了,我先送你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你跟下人说就行,有事可以传音石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余姚看着那传音石,笑了笑。

这样的传音石她也有一枚,上面刻着一朵彼岸花,是闫禁迎娶他那一日,因为她说了一句那些彼岸花真漂亮,便特意命人制作的。

他一枚,余姚一枚。

两枚传音石,向来只能互相联系。

而这一次,闫禁的这一枚却有了第三个人的参与。

没有多问,余姚轻轻点头:“去吧。”

至于三生石,她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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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完后,余姚却感觉胸口疼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要离开的闫禁在第一时间折返了回来,焦急的模样没有带丝毫的虚假,就好像如果余姚现在倒下,他便可以让整个地府陪葬一般。

可偏偏是这样,余姚越是窒息难受。

这样一个看起来爱她胜过整个世界的人,偏偏变了心,让她甚至不敢强求现在就在三生石刻下名字一看究竟。

“我......我没事。”余姚想要将闫禁推开,可一用力,反而倒在了闫禁的怀中。

昔日温暖的怀抱,在有股莫名的冰冷,让她感觉到害怕。

“可能是受了寒吧。”

余姚竭力补充了一句,“你有事就去吧,我先回去休息了,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闫禁将余姚拦腰抱起,“我先送你回去,顺便让鬼医给你看看,按理说你服下黄泉丹后就算身体不胜他人,也不应该这般......”

说到这,闫禁突然脚步一顿,轻笑了起来。

“姚姚,你是不是吃醋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我没有。”余姚否认,“只是想到了曾经的一些事情。”

闫禁心疼的看了余姚一眼,“百年了,你还没忘记吗?看来以后我得多多让你开心,好好补偿你。”

余姚勉强笑了笑。

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

百年时间,过去的一切她原本已经忘了,只不过现在又想起了。

回去的路上,闫禁始终温柔如水,一边观察着她的身体情况,一边将路过的一切布置都一一说了由来。

耐心,细心,没有一丝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不悦。

余姚沉默着,时不时看着他那张脸,神色不明,思绪却也渐行渐远。

百年前,初见闫禁,他刚刚化凡历劫,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很新鲜,作为闫禁第一个遇到的人,余姚被纠缠、堵截。

开始只以为闫禁是流氓,混混,一次次报警把他送进了局里教育,但出来后,闫禁还是会不折手段的找到她。

一直到后面,余姚终于对闫禁的纠缠不休忍无可忍,说了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认识你吗?你能不能别烦我,再这样,我告你骚扰,把你曝光,让你被网暴!

她不会骂人,但自觉这一段狠话足够让闫禁知难而退。

可换来的却是闫禁挠头呆呆的回答:哦,对,你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叫闫禁,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所以我想要你帮我熟悉这个世界。

当时听到这句话,余姚第一反应便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但接着又被这新颖的搭讪方式逗笑,一来二回,两人逐渐熟络。

闫禁说着他在地府的故事,说着他到人间的原因。

余姚只当听故事,敷衍,应付,却又好奇无比,觉得闫禁口中的故事精彩,忍不住附和询问。

直至有一天,余姚因为加班很晚才回到家,她看到在门口呆坐着,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便像个孩子委屈得红了眼的闫禁,她的心化了。

闫禁说:姚姚,我第一次当人,很多都不懂,但我看过不少故事,我想我爱上你了。

他还说:姚姚,以后你当我的妻子好不好,我生生世世都不想跟你分开。

那一天,两人定下终身,一夜缠绵......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还是耐不住寂寞,采摘野花。

......

终于回到了府邸。

可刚要进屋,余姚的目光就被一道身影吸引。

面容和她有着七八分像,穿着一身红色彼岸花长裙,远远站着,似是察觉到了余姚的目光,微微一笑,转身朝一旁的彼岸花海走去。

闫禁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余姚便被闫禁抱到了屋中,将她放在床上,闫禁一如那深情心疼的模样,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姚姚,你好好休息。”

“你呢?”余姚明知故问。

沉默了一会儿,闫禁歉意地解释:“刚刚的传音应该是有急事,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我先去看看。”

“鬼医很快就会过来。”

余姚看了眼闫禁腰间再次亮起微光的传音石,木讷的点了点头。

不过一眼。

便这么迫不及待吗?

等闫禁走后,余姚勉强撑起身子悄悄的跟出了府邸,哪怕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猜测,她也想亲眼看一眼,在那个女孩面前,闫禁是什么模样。

4

余姚来到门口,一眼看去地府的阴风吹拂,那些被移摘过来的彼岸花深处,此时两人深情相拥。

不过片刻,便已经忘我,似是难以自已。

余姚只觉得讽刺。

但奇怪的是,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再一次感觉到痛苦,甚至窒息到生不如死,可这一次却没有,就好像确定了所有的真相,反而轻松了许多一样。

过了一会儿,余姚笑了起来。

她没再看两人的情浓蜜意,就这样从彼岸花海旁走过,一路到了奈何桥,找到了孟婆。

之前哪怕去了阴籍司抹去了自己的名字,余姚心里也明白,她其实还带着一丝奢望,奢望自己所想是假的,奢望闫禁爱的还是她,奢望那个和自己七八分像的夏暖不过是昙花一现。

现在,她不再奢望了。

“孟婆,我想要一碗汤。”

人死后,都要在奈何桥喝上七碗孟婆汤,用于忘记前尘往事,好进入下一个轮回重新投胎。

人间传说的七日还魂,其实便是在这七碗孟婆汤下,记忆逐渐消失后会在生前的家人身边留下一抹痕迹。

痕迹消失,便是彻底死去。

当初死后来到这地府,闫禁的突然出现阻止了她喝下第一碗孟婆汤,留下了她生前和闫禁的所有记忆。

那些记忆,对于余姚来说,曾经是闫禁深爱她的证明,可现在不仅成了莫大的讽刺,闫禁突然消失,她独自一人苦等至死的那一段日子,也在这一刻变得越发的清晰。

是了。

她早该明白。

如果闫禁真的爱她入骨,又怎么会在和她相伴十年后一声不响的消失,任由她寻找,苦守,最后抑郁而终。

这样的经历,她不想再来一次了。

上一次是十年。

这一次是百年。

太过可怕。

此时,听到余姚的话,孟婆诧异的抬头,能够主动来到这里找她的,多半不会是孤魂野鬼,只是看到余姚的时候,孟婆还是错愕。

“小娘娘......您是要......”

“我想忘记一些过去。”

余姚平静开口:“孟婆,接下来每天我会来找你要一碗汤,可以吗?”

“这件事,帝君知道吗?”孟婆小心询问。

余姚摇头:“跟他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他做主。”

“小娘娘,老身的汤只能清除前尘往事,一旦喝下,哪怕只是一碗,也无法再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这件事还请您三思,或者等老身向帝君请示。”

孟婆躬下了身子,眼中诧异,却又不敢多问。

在这地府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形形色色的鬼魂,孟婆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娘娘的失意,可牵扯帝君,她却是无法也不敢做主。

心中一叹,孟婆静静等待。

余姚依旧摇头:“既然你知道我是小娘娘,难道连这件事都无法做主吗?”

“孟婆,请你......”

余姚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求你帮我!”

5

余姚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求过人了。

应该是百年了,从来到地府的那一刻,她就因闫禁而在这地府处处受人尊敬,小娘娘之名让她几乎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闫禁曾说:姚姚,以后你在这里,你的话便是我的话,没有人可以忤逆你,无论什么事你都不需要去求别人,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可现在,却也因为他,余姚在乞求。

......

离开奈何桥,余姚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闫禁。

闫禁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快步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鬼医说你没在府中,我一路寻来,才知道你来到了这里。”

闫禁看了一眼孟婆府:“你来找孟婆了?”

余姚只觉得这次的怀抱有股气息让她觉得恶心,下意识的推开闫禁,捂着嘴巴干呕了起来。

闫禁连忙脱下外衣披在了她身上:“这几日正是地府阴风肆掠的时候,你身体弱,外出还是要做注意。”

缓了一会儿,余姚才勉强笑道:“没事,就是喝了点孟婆给的药,不太好喝。”

“孟婆研制了新药?”闫禁眉头微皱。

余姚连忙解释:“不是,我之前找她帮我调配的,在人间的一些老方子,想试试有没有用。”

“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以后这种事情,让下人来就行了。”闫禁看似责怪,眼中却满是心疼,“我背你吧。”

“不用,你堂堂帝君,背我回去让人笑话。”余姚拒绝,她不敢和闫禁对视,因为闫禁的眼神她看不出丝毫作假,真实得让她心寒。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还在和其它女人情浓蜜意,相拥缠绵,下一秒却可以再向她张开怀抱的。

不理解,便也不想理解了。

这一次,余姚走得很快。

闫禁在后面追着,直到和余姚并肩,他帮余姚将有些下滑的外衣往上提了提,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余姚的情绪,微微一叹:“姚姚?”

他尝试性的喊了一声。

余姚脚步微微一顿,强迫自己回应:“怎么了?”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扯了过去,接着闫禁便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吻落下。

余姚想要挣扎。

身体的窒息,心口的疼却让她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闫禁肆无忌惮的索取。

这一吻许久才停下。

等闫禁再看余姚的时候,余姚脸上已经是止不住的泪水。

闫禁轻轻擦拭着余姚的脸,低声道:“姚姚,你要是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你难过,我只会比你更难过。”

余姚自嘲一笑,“我不难过,这是开心的。”

“百年庆要到了,不是吗?”

余姚说完,又强调了一次。

“闫禁,我没有难过。”

“那就好,我带你回家。”闫禁握住余姚的手,声音自始至终温柔如水。

只是这种温柔,余姚以前觉得就属于自己。

不过这一次,余姚没有再说什么,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一直到回到了府邸之中,闫禁再次去找鬼医,她回了房间,才趔趔趄趄的走到了床边。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回味过来,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只觉得脑海中关于闫禁的前尘记忆似乎在流逝,一同消散的还有她对闫禁的爱。

一碗孟婆汤的作用,比她所预料的要明显。

说来可笑,多少人死后恐惧的东西,在这时却成了她的救命药。

6

尽管,她早已药石无医,但至少记忆的遗忘会让她在最后消失的时候轻松一些。

缓了一回儿,闫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鬼医。

“给小娘娘好好检查检查。”

“是。”

鬼医低声应允,快步来到了余姚的跟前:“小娘娘,烦请躺好。”

躺下后,余姚感觉到鬼医的法力在自身周围流转,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她不想让闫禁发现什么,只想好好的过完这几天,等还魂投胎的日子到来,便消失在这地府中。

如今不过还六天。

过了一会儿鬼医收回了法力,躬身在闫禁跟前:“帝君,小娘娘无碍,只是体虚,魂血不足,需要调理。”

“魂血不足?”闫禁不解,“怎会魂血不足?”

余姚心中一紧。

鬼医沉吟片刻,解释道:“恐是黄泉丹效用在这百年间已经消耗殆尽,如今再无黄泉河水庇佑小娘娘不受这地府鬼气侵袭,因此魂血消耗。”

“我知道了。”闫禁微微点头,“你下去吧,先准备一些调理身子的药过来。”

“是!”

鬼医退出,闫禁来到床边坐下,“是我疏忽了,本以为黄泉丹可保你无忧,没想到不过百年便已经失去了效用。”

“等百年庆过,我会再去取黄泉河水为你炼制一枚。”

余姚想回答不用了,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只是不太理解。

已经不爱了,为什么还愿意为了自己去拼那半条命呢?

不觉得不值吗?

不过余姚终究是没有问出来,只是点头后带着几分疲倦道:“闫禁,我累了。”

“好,那我就先去瑶宫了,晚上瑶宫设宴,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你既然不舒服那就免了,我让人给你送些你喜欢吃的糕点过来。”

宴席?

余姚询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忘了吗,每十年,我都会设宴宴请各殿阎罗判官。”闫禁笑着解释,“按照惯例,你身为我的妻子本应该出面,一展身为帝君娘娘的风采,但今日你既然不舒服,我又怎会让你受累?”

“我知道了。”余姚恍然,“你去吧,我没事。”

闫禁再次轻轻抚了抚余姚的发丝,然后没再多留,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余姚才自嘲一笑。

闫禁又忘了。

以往这种宴席可都会提前告知她,因为她身为小娘娘,关系着帝君的脸面,必须要提前做足了准备。

这一次,他也许也不想让自己去吧?

余姚想着,原本已经平静了些许的心,却又不知为何多了几分不甘心。

7

鬼使神差下,余姚来到了瑶宫。

瑶宫其实是百年前闫禁为她命人建造的,第一次使用,是用作两人的婚礼现场。

之后每十年,闫禁就会在这里设宴,宴请十殿阎罗和各司判官,而每一次的主角其实是都是她余姚。

余姚还记得,第一次设宴,她很是紧张,闫禁牵着她的手说:“姚姚,你平时与他们接触不深,我怕他们觉得你在本君这里不重要,所以接下来每十年,我都会在这里设宴,在这里,你是主角,我则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面对他们,你不要有任何很怕。”

余姚信了,后来对这种事情余姚渐渐熟络,到后面哪怕闫禁不站在她身边,她也可以坦然自若。

可现在,瑶宫设宴,她这个‘主人’却在宴会开始才知道。

原来,这里的主人,也可以是别人。

闫禁想是谁,就是谁。

余姚缓步进入。

她其实也不想来,但心里的不甘心,还是让她来了。

此时瑶宫内歌舞升平,刚踏足,余姚就听到了里面的喝彩声,循声看去,好不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如她所想的一样,这宴席没有她这个主角不会有丝毫影响。

因为依旧可以有其它主角。

高台上,那与她有七八分像的夏暖正翩翩起舞,身上的红衣在彼岸花的衬托下使得她就像是一只蝴蝶,不可方物。

台下正中央,闫禁看得入神,嘴角含笑。

一曲舞罢,他第一个起身走到夏暖跟前,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走下了高台。

“夏暖姑娘能歌善舞,帝君能寻到如此良人,实在是让人艳羡。”

有判官感叹。

“夏暖姑娘当得上小娘娘之名。”

又有阎王大笑。

可这话却是让余姚心微微一紧,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闫禁和那夏暖身上。

夏暖面带笑意的看着闫禁,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

闫禁却是温怒的看了那阎王一眼:“本君的妻子是余姚。”

余姚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闫禁久久回不过神来,一直到她看到闫禁的手依旧牵着夏暖,那温怒之下带着些许笑意。

她恍然。

都是面子功夫罢了。

果然,下一刻闫禁便牵着夏暖落座,似是心情极好:“往后每年,本君都会在此设宴,让夏暖姑娘一舞倾城!”

往后每年。

往后十年!

余姚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忍不住喃道:“那就恭喜帝君,再得一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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