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泪的日子:用血浆换取生计

售卖血液,不再能赚到什么钱。不过,售卖血浆也许还有回报。血浆是血液的成分,而它用于重病的几种疗法之中。一周最多“捐”血浆两次是合法的,而血库每次的赔偿为大约30美元。售卖血浆在美国极度贫穷人口当中那么普遍,甚至可被视为他们的命脉。
但是,人们不会合理地将一周两次捐血浆想象成一份工作。这是一个生存的策略,是远远处在低薪工作市场之外而运行的。
我们在田纳西州的约翰逊城和一位21岁的捐献者会面。她一个月会捐血浆多达十次——这是法律定下的限制。(我们的研究的条件,不允许我们揭露她的身份。)她只有在丈夫有时间看管他们的两个年幼女儿的时候,才能去捐血浆。我们在二月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可以那么常这么做,因为他自从十二月初就已经失业了。那时,麦当劳鉴于客流量小而将他的工作时间减至零。六个月前,陪着他的妻子,同时带着小孩,走路往返血浆诊所,就是他持有的最重要的工作。
21岁的她抵达捐献中心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登记。身为一名定期捐献者的她,可以省略耗时的初步健康筛查。她前往一台服务亭,有节奏地点击鼠标,回答有关她的健康的所需问题。“你到了那里的时候,他们会要求你填妥……22道问题……他们会询问有关你的健康的事、你最近是否有做过刺青、坐过牢、或者做过穿孔。”她的丈夫身上有太多刺青,也记不起做刺青的准确时间和地点,而这些细节正是血浆中心所需要的。他说他已被告知“不需前来”捐血浆。
她完成了这些初步步骤之后,就坐在等候室里头,等待着她的名字被叫出。她形容了之后所发生的事:“他们会测量你的血压和体温。一切完好的话,你又要再等待着去扎手指,测量你的铁质水平、蛋白质水平、等等……我通常会在来月事的时候,铁质水平才会真正下降。”最近,她尝试的铁质药丸已经不管用了。这会令她感到恐慌,因为“捐”血浆如今是家庭财务的基础。负责扎手指的抽血员已经告诉她,“要是铁质药丸没有帮助的话,(这意味着)我可能会是有贫血。”患有贫血的人是不准捐血浆的。
她今天就像平时一样紧张——要是她不准捐血浆的话,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一家迫切需要那30美元。他们的房租已经拖欠了将近三个月。她一旦通过了所有的测试之后,就会前往后室。她在那里被带到一张躺椅。今天,她带来了一本尼古拉斯·斯帕克斯(Nicholas Sparks)的小说,是她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我总是会带一本书过来。”她说道。
一名技术员戴着塑胶手套,用手指摸索她的静脉。他又用棉花棒擦上一些碘,将点滴放置好,然后插入一支针筒。一般的捐献者进行捐献所需的时间是大约45分钟,但她却需要一个多小时,因为她的重量比50公斤的底限才重一些。“我会觉得很累。尤其是在铁质水平低的时候,我就会觉得非常累。”她说道。整个步骤从进门到出门的时间是大约三小时。尽管如此,一小时十美元的回报是相对地好的。只要她的铁质水平、血压和体温都没事的话,她就会以合法的最高次数捐血浆。
后来,她说这个步骤会使她想呕吐。“我不能看着它。他们在进行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看着它。他们就是在这里做。”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手臂皱纹中的明显凹痕。它看起来像是嗜毒者扎针的疤痕一样。极度贫穷的人当中,有许多人因为反复捐血浆而得到这些小疤痕。
福利计划在1996年结束之前,一个三口之家不能单靠计划所平均提供的360美元过活。福利改革在即的时候,满足这样的家庭一个月的开支,需要大约875美元,但是一个家庭一般上只能通过现金福利与粮票的组合而得到这个数目的大约60%。
更糟的是,一名母亲找到工作的时候,她每赚一美元,就会损失大约一美元的福利。她往往不能单靠在正式经济的工作赚来的工资。工作只比起福利提供了多一些钱,花费却因为额外的开销(交通、儿童保健、医疗保健等)而多出许多。出去工作,反而比继续接受福利更为昂贵。
当时,单靠福利或工作都不能使一个贫穷家庭的财务得到平衡,但是将两者合法地结合在一起的方法也有限。这些单身母亲是如何生存的呢?
有些单身母亲从私人慈善机构取得一些生计,就像约翰逊城的这对夫妇一样。除此之外,得到福利的单身母亲当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正在偷偷地工作。有些人利用假身份以避免被发现,或者时常跳槽,因为他们短期工作,通常是不会被通报给福利办公室。那些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就会去理发、当保姆、售卖食物、清理家居,有时还会交易贼赃、售卖毒品、或者卖淫。早在福利改革之前,贫穷的单身母亲所采取的策略,不能算是一夕致富的计划;它们会随着单身母亲在各个地方工作而提供一些零钱,而且这些钱是花了相当大的努力而赚到的。这些策略,结合了福利,再加上许多老式的节俭,通常能勉强让人生存。
如今,有许多美国人只靠极少的收入过活。截至2011年初,150万个家庭(包括大约300万个小孩)一个月每天每人只靠不超过两美元的收入生存。跟往常不同的是,人们不能再依靠福利来提供家庭能依赖的现金,而这个事实,那么深深地影响了这些一天两美元的穷人。
今天的这些一天两美元的穷人所采取的各种生存策略,是贫穷家庭在前一代为了过活而使用的同样策略的变通:私人慈善机构、一些小规模的非法计谋、以及简单的节俭。即使是那些赚得较多、持有稳定工作的人,时不时也会在钱不够用到月底的时候,利用这些策略。不过,人们需要利用那么危险的策略的程度——那些可能会造成心理上、法律上、甚至是肉体上的沉重负担的策略——似乎在几乎没有现金的穷人当中,比起手上有点钱的贫穷家庭要高一个数量级。
这些一天两美元的穷人当中的许多人,不但不会持被动态度,还会利用他们拥有的微小资源,试图“在逆境中尽力而为”,就像一名缺钱的家长的儿子所说的一样。这些人的处境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美国人一样,但是他们的行为和展望却像极了美国人:他们往往乐观得令人惊讶、又有创意、又以家庭为中心、又有决心;不管他们的处境多绝望,他们还是充满了不屈不挠的精神。他们虽然已经正式失业,但是他们却还是正在埋头苦干着。他们的工作可能会很费力,而且有时候,他们的工作,使他们名符其实地倾入了他们的血、汗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