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笑与泪的回忆:得失之间,我们终究越过疫情三年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蓉 潘璐 史春波 丁原波
通讯员 陈馨懿 钱橙计划通讯员 王小淳 吕一含 于可
疫情三年,在2022年的尾巴,中国终于迎来“解封”。再过几天,今年1月8日起,对新冠感染将实施“乙类乙管”。
对于每一个普通人而言,记忆,也随之解开封印。
这三年里,你的生活或许因为疫情改变,你的孩子可能在网上完成了学业,你的长辈或许正饱受病毒的折磨,你的家人还奔波在抢救生命一线,你的企业经历了困顿正在复苏……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有人说,这三年,就像一场梦。梦境真实而魔幻,充满了各种酸甜苦辣。
当梦醒来,我们有好多话要讲。于是,我们倾听和记录了这些片段,不同的人,不同的行业,不同的情绪,他们共通的是真情实感。
让我们在这些交织的片段里,回顾,铭记,勇敢地迈向新的一年。
那一瞬间,我看见孩子们长大了
李洁 观成教育集团校长 坐标:杭州
2021年12月7日傍晚,疫情对观成武林中学的考验来得有点毫无征兆。
那天傍晚,我在观成实验校部和801班的孩子们,刚刚一起录制完一节“得瓜啦”劳动种植课,准备去食堂晚餐。武林校部学生处主任打来电话,语气急切:“接疾控中心指示,武林704班及所有该班任课教师被判密接,先原地隔离。区疾控工作人员已全副武装进校,逐一核酸检测,武林704班有一个孩子父亲可能已确症……”
我脑袋“嗡”得一下,没进食堂,而是直接往武林校部赶。十分钟后到达,我与完成第一轮核酸检测的疾控车擦肩而过,进校直奔三楼,704班的教室赫然拉上了红色隔离带。初一的孩子们做完了核酸,依然在隔离区范围内活蹦乱跳;隔离区内的老师们神色有些凝重,但批改、辅导照常……

学生们的防疫日记。
我戴着口罩,站在隔离区外,和老师们一起商议应急预案:诸如,给万一回不了家的孩子和老师准备原地过夜的毛毯、点心、瓶装水,以最不给家长增添焦虑的方式群发短信,推迟他们来校接孩子的时间,然后焦灼地等待核酸的结果。哪知,焦灼的等待迎来的是疾控中心核酸检测车的第二次进校,指示核酸检测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到整个楼层,武林校部全体师生全员核酸。
孩子们似乎预感到事态的严重,他们的长大仿佛就在那一瞬间。那晚,整个校园安静得出奇。孩子们、老师们被逐个叫出教室,在寒风中、在并不敞亮的过道里一一做着核酸。
直到晚上10:30,我和伙伴们逐个点对点送走除704班外的所有学生和家长。而704班的全体学生和教师被告知,必须连夜直接被转运到指定的隔离点集中隔离。此时,校门口,寒风中煎熬等待了一小时的704班的家长们终于破防。

观成武林中学学生们在隔离中上网课。
这也许就是后来我写那封《非常时期,做非常家长》的信的起因。猝不及防的疫情发生了,对学校而言,家校协力,共同面对,才能共度难关。很多时候,作为成年人的家长们心定了,孩子的心才不会焦灼;学校教育也只有获得家长们发自内心的支持和认同,我们才能携手为孩子们营造安定和谐的学习氛围,协力度过非常时刻。
从起初的紧张、焦灼,到恢复平静,师生协力有序上网课。在那个特殊时期,我和学生、老师、家长们经历了温暖而美好的一幕幕。
家校同心,坦然应对,这段经历是非常时期对我们而言最珍贵的财富!
三年没回家,网格员女孩在抗疫中收获爱情
许维 杭州市前悦社区书记 坐标:杭州
我是一名社区书记。一个月前,当我接到疫情政策调整通知的那一刻,我在家里大哭了一场,过去三年的种种瞬间想起。
人员管控、数据流调、疫苗接种、常态化核酸、场所扫码……对于和防疫有关的各项工作,社区基层都付出了前所未有的艰辛与努力。高负荷运转下,我们听惯了怨声载道与冷漠哀愁,也收获了团结包容与温暖幸福。
远亲不如近邻。三年里,邻里间互帮互助的温馨画面比比皆是。我记得,一住户家中小孩高烧急需药物,焦急万分的母亲在群里发布“求药”信息,邻居们第一时间回复,并送药到家门口。后来,我们在小区里设立爱心药箱,有药多余的可以投放,需要药品的可以自取,这个药箱收获了很多大拇指。
还有一群来自不同行业、不同地方的志愿者,他们为居家隔离的人当“跑腿员”,有些甚至自掏腰包送去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他们还为生病的老人当起“车夫”,把家庭医生接到家里为老人做定期检查。

前悦社区团队。
还有快递小哥,也是我不能忘记的“邻居”。记忆最深的是一名顺丰小哥,原本他送货就忙,但他隔三差五会帮社区运送一些核酸物资。他总说:“核酸点到社区顺路,你们女娃娃搬不动,反正我也要做核酸的。”但我知道,重要的是他有那颗温暖的心。
因为抗疫的需要,2020年冬天,我们社区开始举办“我在浙里过大年”活动。有一位姑娘,她既是我们钱塘区划定的人才,也是我们社区的网格员。响应抗疫倡议,从2019年冬天开始,她一直没有回过广州老家过年。每年视频聊天,她妈妈总说:“不回家过年,连相亲都安排不上。”
去年年初,一位钱塘创业的小伙子出现在社区的抗疫志愿者队伍里,网格员与志愿者的爱情故事就在全员核酸、走访查看等共同抗疫的情节里生根发芽。如今,他们已在钱塘登记成婚。今年,这位姑娘不仅可以回家过年,还不止一个人回家过年啦!

我们社区叫前悦,在杭州的最东边,靠近钱塘江。所幸,我们是杭州第一缕阳光温暖的地方。如今,江风不再干涩生冷,江上的阳光已经变得柔软温煦。眼下,人们说要做自己的防疫责任人,可我想,如果有需要还是可以找社区,我们一起迎接春天到来!
重新忙起来了,估计过年没时间出去玩了
顾金敏 舟山海鲜城商户 坐标:舟山
老的货还出不出去,新的货又来了。收来价50块,卖出去25块。冷库里的货越来越多,这是我这几年最担心的问题。
我爷爷、我爸爸都是老渔民,我们一家子人做了十几年的海鲜生意。订单量少的时候,我们就坐在房子里打麻将、吃饭、睡觉。人真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发愁。
对我们做生鲜的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物流。原本江浙沪这边都是顺丰次日达的,其他地区也能保证两天内送到。疫情对我们的影响很大。货送到半路,说目的地封城了,送不进去;中转站有疫情了,耽搁在半路上了。时不时就有客户跟我说,我的海鲜咋还没送到?怎么晚了两天才到,鱼都臭了。只能去找物流公司理赔,疫情成了我们这个看天吃饭的行当里最大的变数。
我们想了不少办法:开始做抖音直播;做干货、炒货等保存期限长的产品;有些顾客不喜欢吃生鲜,觉得有腥味,我们去开发那种虾滑、虾饼、鱼丸等产品。
前几天,海上刮大风,加上不少渔民也阳了,船有几天没出海。现在出去的这批渔船,估计是年前最后一波。

年关将至,顾金敏忙着打包年货礼包。
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了。最近舟山这边,带鱼、黄鱼和鲳鱼预定量都蛮好的,积压的存货也快清空了,今天就发了一百多箱。
还有的顾客之前就在我这里订了生鲜,让我物流一通就发过去,说都忘记鲜鱼是什么味道了。
不过,生意跟疫情之前还是没法比的。这年头钱不好赚,我们家里也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也不打算买什么新衣服了。
我们现在重新忙碌起来了,估计过年也没时间出去玩。做生意就是这样的,还是忙碌起来心里踏实。
熬过来,扛过去,不要被打垮
荞麦包 民宿店主 坐标:杭州
我经营民宿已经八年了,开了两家民宿,一家在海边,一家在山上。从前觉得开民宿的日子很美好,能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结交不同的朋友;如今少了些横冲直撞的勇气,渐渐降低预期也会少些失望,只希望维持稳定,平平安安把民宿继续开下去。
去年6月份,我开的忘山民宿面临交不出房租的困境((点此回顾),靠着客人和朋友的帮助,我守住了这座民国别墅。当时卖出的150份亲情卡给了我一个喘气的机会,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中秋、国庆、枫叶季、圣诞,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我只有拼命工作。
这三年,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身边的人,不论是管家、客人还是朋友,他们真真切切帮到了我很多,很多客人也处成了朋友。店里缺人手,大多是他们跑来帮忙:曾经的管家得知民宿有难处二话不说赶来杭州,还有老顾客和我说,实在招不到员工,有她托底。多亏了他们,民宿才能正常经营下来,这些朋友都是我会记一辈子的。

这两年我们都不容易,我感觉大家状态都相对疲惫,有朋友会在休假时上山住一个月,也有人干脆放弃工作过来休息调整,他们也会主动帮忙干活,一点不提报酬——在忘山,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一个端盘刷碗的小管家说不定就是某公司的高管。
除了民宿经营,我还做着一份卖花的“副业”。2020年初,和很多民宿同行一样,我被困家中,成天只有带孩子煮饭之类的琐碎家务事。刚好遇上一个做云南鲜花销售的朋友,我们因为花结缘,一拍即合,便合作做起鲜花团购。一束花赚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让当时赋闲家中的我有事可做。
去年上半年上海封控期间,我和朋友商量,把市场上能拿到的最好几批芍药运到上海,低价批给上海的花友。尽管亏了不少物流费,我们也觉得幸福感满满,特别是花友们给我发来消息,说收到花开心了好几天。上海稳定后,民宿接待了不少上海客人,他们都说,那些因压力和焦虑被偷走的睡眠,在这里补回了。在我看来,鲜花和民宿很像的一点就在于,它们都能给人带来美好的希望,我很乐意去做这些能帮到他人的事情,在治愈客人同时我得到了自愈,这也是我舍不得放弃民宿的原因。

最近一个月我有些焦虑,因为最新一波疫情冲击,员工和我都没能扛过去,忘山只能提前休假。但看到其他民宿元旦还在营业,且经营状况尚可,我总觉得有些可惜。直到昨天,整理完营收,我看到民宿又熬过了一年,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平稳度过了艰难的一年,这段时间我就安心休息,养精蓄锐,等春节后一切慢慢恢复,才是真正要拼搏的时候。待市场回暖,所有人又会回到同一起跑线——畅想2023年的民宿市场,兴奋刺激之余,我也充满期待。尽管前两年被狠狠拍在了沙滩上,但至少我都熬了过来,没有被打垮。
开民宿快十年了,2023年忘山租约到期,我已做好续租的打算。未来的五年十年,若不幸再次遇到撑不下去的难关,我希望可以靠自己扛过去,而不再向旁人求助,这样的事情我只允许自己经历一次。不管未来环境如何、市场怎样,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经历过两次闭店,没想好是否要重开桌游店
廿七 桌游店老板 坐标:杭州
我原本是在游戏公司做策划,从疫情开始前,我就在寻找做副业的机会,父母也挺希望我能做一些自主创业的尝试。
去年五月份,我就和朋友一起在紫金港附近,开了一家一百平左右的桌游店。店面的租期是半年,没想到也恰好成了小店的生存期。
刚开店的时候,生意还是挺好的。当时疫情已经趋于平缓了,基本工作日每天都能开场,周末基本都是爆满,甚至还要提前预约。
开店的之前,我曾预想过疫情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到了十月份的时候,杭州的疫情形势又严峻起来。
因为我们的顾客群体主要是学生,店里请的兼职也大多是学生,学校采取管控后,对我们的影响就很大。尽管我们在一些节日做了一些活动,但来线下玩的人还是越来越少。这中间,因为不允许聚集,也经历过两次闭店。

廿七和朋友合伙开的桌游店在去年关闭了
这两年,感觉整个桌游行业有渐渐往线上发展的趋势,对实体店的冲击比较大。疫情期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线上剧本杀等方式和朋友线上见面,我也习惯宅在家里,和朋友们打打线上游戏。所以,我也没想好要不要重新把线下桌游店开起来。
我自己很喜欢玩桌游,也觉得玩桌游不仅是一种享受动脑的过程,也喜欢和伙伴们聚在一起的感觉。关系好的朋友之间互相打趣,时不时爆出个梗来。我常常会去店里进行“人类观察”:不同性格的人拿到同一个本之后,在反应上会有差异。我碰到过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女生,在玩感情本的时候掉眼泪,说明她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也碰到过陌生的年轻人组局之后彼此看对了眼,发展成了男女朋友。我想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碰撞,也正是桌游的乐趣所在。
我的线下社交被疫情剥夺了
小Q 清华大学大二学生 坐标 北京
我是一个“社牛”。疫情中,我最大的感受是,自己的线下社交被一点一点地剥夺了。
我读电子工程专业,平日学业很忙。从前,我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找座位,和同学聊天;到图书馆自习,会拉着同学一起吃饭,边吃边聊。在交流学习和生活中,我们找到共同语言,能借此机会熟络起来,也能排解彼此的压力。我一直享受这种过程。

小Q在公共自习室和同学们一起小组讨论。
我们系有280多人,我总共认识一百多人——这个数字在我们系里算多的。但是去年五月和十一月,我们由于疫情不能线下上课,我没法在线下见到同学们,每天只能盯着屏幕,特别容易犯困。
作为一个非常需要与他人交流的人,我会尝试创造一些和身边人聊天的机会。但是我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封闭时我和朋友们聊天的内容越来越局限、氛围也越来越压抑。我的室友看到一些令人痛心的新闻,会转发到寝室群里。有时,全寝室聊着聊着,文章没了,我们会感到更加难受。
我还感受到身边“线上社牛,线下社恐”的同学越来越多。大一上学期,我和一个男生在微积分课做同桌,并且也经常在其他课程和图书馆遇到。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我们总共在微信上聊了几十个小时,在线下却从来没打过招呼。有一次,我在图书馆对他说“hello”,他却没有回应,让我有点尴尬。
我推测,这种现象一定程度上是受到疫情影响的。一开始,疫情只是剥夺了线下社交的渠道;但后来,我们逐渐习惯了以线上交流为主的生活方式,而忘记在线下与他人构建连接。经历了封校之后,再次进入教室和图书馆,我仿佛适应了没有人陪我聊天,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高冷”的人。
我不知道下学期会不会面临新的疫情高峰,开启又一段宅寝生活。如果我们足够幸运,能够迎接正常的线下学期,那我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起自习、一起去图书馆的伙伴,继续在线下认识更多的人。
希望春天到来,我能真正实现livehouse自由
小W 复旦大学大二学生 坐标:上海
疫情三年,夺走了大学生活中的无数“非必要”。若让我回忆这些“非必要”,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具象便是,看一场线下livehouse。
高中时,我时常用音乐排解学习压力,并畅想上大学能否实现“livehouse自由”——我偏爱摇滚和说唱,而要欣赏这两种曲风的音乐,即使把录音室专辑循环一百多遍,也不如去一次现场,感受和数百人一起沉浸在节奏中的氛围。
在2020年之前,上海是全国livehouse最多的城市之一,演出很频繁,票价也不像大型演唱会那么贵。刚入大学时,我以为自己一年至少可以看三四场演出。但没想到,大二过去了一半,除了学校社团的活动之外,我没有去过任何音乐现场。除了学业忙,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是最主要因素。
去年3月初,我抢到一场“一秒售空”的演出门票。之后发生的一切众所周知:上海的疫情形势逐渐严峻,我也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学校管控。演出一再延期。我还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希望上海平安,一切都能恢复正常。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有点天真——演出最终取消了。

当时的我想不到,上海会等到六月才恢复常态;而解封后的我,却对原先无比向往的livehouse多了几分畏惧。九月开学后,入校需要查验“随申码”,“密接”和“次密接”会被赋红码,需要到校外隔离七天。我认识的不少同学因为去了酒吧、烧烤店甚至是学校周边的超市而意外成为密接,10月初和11月初学校也因为密接数量太多而经历了两次短暂的“闭环管理”。
11月中旬,我看到自己很喜欢的、在高三时帮我排解了许多压力的乐队厂牌要举办年度巡演,我冲动地约上同学买了票。然而,就在演出开始前的三天,我收到了其中一位演出嘉宾“密接”的消息。虽然演出照常进行,但我莫名地冒了一身冷汗,潜意识里对公共场所的畏惧涌了上来。如果我跨越小半个上海去看一场演出,一不小心在那个多人、封闭、室内场所“密接”……我描述不清自己的心态,也担心和其他人讲,显得我过于谨小慎微甚至懦弱。犹豫再三后我还是对同学说,“这周作业太多,实在没有时间出门了。”
今年1月以来,我注意到线下演出变多了。但是我仍然不确定自己在新的一年能否真正实现“livehouse自由”。毕竟,身边越来越多人,“出门回来就阳了”,而还没有结束线上期末考试的我一直宅家,甚至不敢下楼在小区里散个步。希望春天能够真正到来,我们也可以享受拥抱更多“非必要”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意外,赋予我一场别样的旅行
小于 大四学生 坐标:杭州
2021年7月,扬州疫情爆发,即将面临封控。母亲为了不影响我,连夜将我送上了返杭的高铁。晚间的高铁上仅零星几个乘客,分外冷清。我购买的车次不是直达,需要在上海虹桥站中转,意外的是,受到疫情影响,第一班的高铁延误了半小时,导致我错过了第二班驶向杭州的高铁,并且当夜再无列车通往杭州。
我拎着行李,孤身站在虹桥的地铁口失神。即便是晚上十一点多,繁华的上海依然行人如织,但我格格不入。
像是一个疫情的逃难者,这里既不是我旅途的起点,亦不是期盼的终点,我被一种巨大的彷徨裹挟着,手足无措。
就在我愤懑不平时,我收到了P和L发来的微信,他们从杭州赶来上海陪我,宽慰我的旅途之困,劝我权当散心。
那一刻,我眼前人潮汹涌,但好在,我并非孑然一身。
朋友们的到来给予我莫大的安慰,我们在上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两天,我们观了外滩、逛了南京路,还坐了城市公交。突如其来的意外赋予我一场别样的旅行,让我们都暂时放下手中琐事,忘却疫情,投入到另一场狂欢。

疫情带给我们太多的“不确定性”。起初,我时常为此感到懊恼和迷茫,继而进一步“躺平”。但经历此事后,我意识到当下虽无法改变,个体的认知却是能够及时调整的,故而我逐渐学会降低对他人和环境控制的期待,转而同自己和解。“既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是非常理想的人生状态,疫情终会结束,而人生是连续的刹那,把握当下,我们才能更好地拥抱生活。
我们隔着深圳湾“阳”了,但听到通关在即
豆沙 跨国公司员工 坐标:香港
2022年,是我和丈夫第一个完整在一起的一年。
我们在2018年留学期间相识,而后异国恋爱。疫情爆发后,他在香港,我在深圳,内地与香港两地收紧通关。因此,我们又异地恋爱了近8个月时间。2021年3月,我们就结婚了,但直到2021年10月8日,我去往香港工作,两人才重新相聚。

豆沙的结婚照 阿际雨桐摄
在香港的第一个春节,我们就撞上了香港的疫情高峰期,理发店停业,餐厅不再允许堂食。那时,我们住在酒店里,结果酒店被征用以隔离,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搬走。匆忙之下,我们搬到了香港西九龙高铁站边上,在窗边就能看到高铁站。
西九龙高铁站在我和丈夫相识那年投入运营,其中一班高铁连接了深圳福田区与香港西九龙。我家就在深圳福田区,从深圳的家门口,到现在我们在香港的租房门口,耗时不到一个小时。
过去,我就乘坐过这班高铁,到达香港时,人声鼎沸。但是由于疫情,西九龙高铁站已经关闭了将近三年。搬到这儿的日子里,夜晚时,它总是只亮几盏灯。
但是在跨年这周,我发现它变得灯火通明。2023年1月3日,香港特区政府宣布,首阶段内地与香港的“通关”即将开启。尽管高铁站不在首阶段开放计划中,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过去三年,通关的收紧,导致每次往返几乎都要隔离两周左右时间。因此,来到香港后,我还没有回过家。
这个跨年,我和丈夫都检测出新冠抗原阳性,我们隔着深圳湾“阳”了,我们是在居家隔离中度过的。真正轮到自己,深感该来的总会来,反而淡然处之。
通关开启将会是一次突破性进展。今年春节,我们打算回浙江,参加丈夫亲人的婚礼。往后,我们也期待着能坐上高铁,每周回家看望父母。再大胆一些,也许还能实现深圳与香港的双城通勤,就像新冠疫情前的跨境上班族那样。
2023年,我只希望生活能宁静平凡。
听说我能回家过年,妈妈笑着笑着就哭了
清清 公司职员 坐标:杭州
元旦那天,我妈给我打来个电话,问我过年回去吗。我想都没想说:回!电话里头,她开心得笑出声来,说家里做了很多香肠和腊排骨,都是我爱吃的,本来想给我们寄来,这下不用寄了。我跟她说,今年带上儿子和老公一起回。她听了,笑着笑着呜呜啜泣起来,说,你们都5年没回来了。我知道听说我们要回去,她心里高兴。

我是成都人,嫁到杭州13年。结婚前,和老公商定,以后过年一年在杭州,一年去成都,两头跑跑。没想到,疫情来了。
这两年,爸妈身体大不如前,去年我妈住院,也没能回去。还有我弟弟,奔四了,一直没结婚,爸妈也着急。去年,弟弟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为了能让我们回成都喝喜酒,他们把婚期排在8月初,暑假我们可以带儿子一起回。我们买好机票订好酒店,爸妈还专门花了1万多块钱,把客厅的挂式空调换成了柜式空调,就为我们过去能舒服些。一切都安排好了,没想到成都起了疫情,还挺严重,弟弟的婚礼只好推迟,我们的机票酒店也只能退掉。

退掉的机票
后来,弟弟的婚礼改到8月20日,可儿子马上要开学,不能出省,最终只有我一人回了成都。爸妈看我一人回,心里那个失落啊。两位老人最喜欢外孙,这么些年没见,心里挂念得很,常问我,长多高了?有多重?多吃点,读书好不好不重要,身体健康就好。我妈为了能和我儿子聊个视频,一把年纪,硬是学会了用微信。
我有时候想,不管疫情过不过得去,生活总还是要过的,就算没有疫情,生活中也会有很多别的坎要过。所以,不纠结了,新的一年,乐观、知足,我们很需要培养这样的心态。
希望我的爸爸和我的企业一样,挺过去
陈其华 企业主 坐标:台州
爸爸还是住进了医院,这几天,我都在那里陪他。
爸爸,曾经横刀立马,曾经虎胆熊心,在解放一江山岛战役中做出过贡献,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如今,爸爸的双鼻,插着氧气管,我第一个反应爸爸还算是幸运的,还能插着氧气管,阿姨说,养老院里已经走了七八个老人了。
护士们已经累得趴在工作台,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阿姨们的咽喉,都从刀片中走了一回,颤颤巍巍端着稀饭给一个一个吊着氧气的老人喂。
我站在爸爸的床前,轻轻地说:老爸,我是其华。爸爸眼睛看着我,没有反应,我再加大声音,老爸,我是其华啊,你如果知道,你点一下头。
终于,爸爸的头点了点,几颗老泪从混浊的眼角流下。
爸爸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没有说一个字,口型一动不动,就是两行老泪沿着眼角一直流到枕头。
希望我的爸爸,能和我的企业一样,一直可以坚挺着。
想起三年前,我的公司刚刚在新三板上市,却遇到了疫情。
我们是做冷冻食品,海边的鱼豆腐这些,疫情期间特别受关注。我印象深的是,有几次,我们发到北京的货,因为冷库的纸箱表面测出来有病毒,所以导致库房一下子关掉了,我们的货没法流通经营,这是当时碰到的最大困难。
就这样,反复的疫情,让我们一次次面临困境。但也一直遇到政府和各界人士的帮助。
前年,我们在苏州,对我们企业非常看好的几个投资者要帮我们,但是在最后要接洽开会的那一天,苏州突然之间封城,打击了投资人的信心,最后这个计划没有成功。
现在,终于一切慢慢恢复正常。我也看到了信心。刚刚宁波的投资者投入了1000万元,2023年的春天,我们将在舟山的海边重新启航。
我们相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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