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们会崇拜那些看似正常实则疯狂的精神病态的人?

人总是容易犯轻信的毛病,尤其是叙述者在智力和学识上比自己高强的时候。然而,即便叙述者缺乏常识且智力一般,只要他足够的斩钉截铁,足够的坚信自己的正义性,再加上一定的名气,就会创造出无数的崇拜者。最为奇怪的是,很多通俗作品中都存在美化精神病患者的现象,以至于很多人不但崇拜那些已经去世的闻名世界的精神病名人,还崇拜现实当中的精神病名人。造成这样的现象,大致上有以下三种原因。

第一,学术界存在争论,迎合世俗观点的论断最有可能流行起来。

以前读《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实验》(作者斯特莱),由于作者对斯金纳、米尔格兰姆、达利与拉丹、费斯廷格、哈洛等人的介绍都很吸引人,于是也相信了作者对罗森汉假扮精神病人实验的论述。作者引述了意见相左的论战双方的观点,但她的叙述带有明显的偏向性。罗森汉报告说,他和朋友们(都是高知分子)假扮精神病人前去就诊,结果都被关了起来,付出很大努力才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很多精神病医生感到愤怒,有医院发出挑战,罗森汉应战了,结果,医院在一个月后公布了“冒充精神病患者的名单”,罗森汉却宣称他并没有派出任何一个冒充者。这样的叙述,足以让人对精神病诊断的科学性产生质疑,即便作者一再提及自己一直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我们也不会去怀疑作者的公正性。然后,读到《心理学的50大奥秘》,“神话37精神病的标签会使人因遭受污名而受到伤害”,作者指出,罗森汉实验采用了有缺陷的研究方法得出了片面的结论。在《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实验》里扮演反面角色的斯皮策在这本书里是正面形象,他指出罗森汉及其朋友出院时的诊断为“病情有所缓和”,而这样的诊断是很少出现的,恰恰证明医生的诊断是比较客观的。斯皮策要求罗森汉提供数据来核实结论,但罗森汉并没有提供这样的数据。然而,罗森汉的研究在超过1100篇期刊中出现,成为“流行心理学”的重要内容。作者进一步论述道,人们排斥精神病患者并不是因为这些人被贴上了标签,而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异常,通常情况下,一个人是否有精神病别人是无从知道的。作者也承认精神病的标签会造成一定误解,但他认为这是缺乏了解造成的,不该因此而攻击诊断本身。

不过,正如斯特莱所说,罗森汉的实验推动了精神病治疗行业的规范,只要精神病患者没有暴力倾向,医院不会要求他们入院。斯特莱认为这是积极的改进。这或许是真的,但也可能相反。精神病患者可以危害社会的方式并不是只有暴力犯罪这一种途径。

第二,人们宁愿相信说话片面而武断的人,精彩的故事,却不愿相信啰嗦但准确的观点。

《乌合之众》与《狂热分子》都表述过类似观点。

说话最片面武断的莫过于精神病患者。高铭在《天才向左疯子向右》里面讲述的故事如果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会感到恐惧,故事背景放到精神病院,我们却又开始赞叹称奇。

我们愿意相信那些“像是真的”的故事和论断。但我们更相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和论断,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或者有足够聪明的人讲故事。

不妨想象一下,假如,有131部的《卫斯理》小说最后的结尾是“卫斯理是精神病患者”,有1000多集的多啦A梦最后的结尾是“大熊(康夫)是个精神病患者”,所有故事都来自臆想,会不会让你感到恐怖呢?至少,我们会很失望。

第三,自古就有人称精神病为天才病,有才华的精神病人远比普通的正常人受追捧。

亚里士多德说:“伟大的天才总有点儿癫狂。”人们总是认为天才艺术家们神神道道,而且,精神疾病也的确具有两面性。即便是抑郁症也有对人有益的一面,抑郁有助于思考,能让人更专注,并能提升解决问题的能力。

凯文·达顿在《为什么疯子比常人更容易成功》中提到了“表现正常的精神病态”,并指出天才与精神病态的人所共有的品质:无畏、无情、专注、有魅力、口才好、自大、自恋、缺乏共情心、不焦虑、不拖拉、喜欢刺激、操纵他人、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追求成就感。在这本书的网络评论里,很多人发出了这样的呼喊“让我做一个正常的精神病吧”。

美国精神病学专家凯雷·贾米森则在《疯狂天才:躁狂抑郁症与艺术气质》一书中,开列了一个长长的名单,列出了可能患有重度抑郁或躁狂抑郁症的作家、艺术家和作曲家,这个名单中包含了很多闻名世界的人物。

综上所述,可以这样总结:当今社会对成功的渴求造成了人们的选择性偏见,只看到精神病与成功的关联,却忽视了精神病的危害。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有一个经典的拍西瓜故事,即梦游的人夜里会拍人的脑袋,一边拍一边说“这个西瓜没熟”,假如认为西瓜熟了,就会拿刀割西瓜藤……精神病患者当中,类似的危险和威胁是很普通的,很多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行为的真实后果。只不过,这样的精神病人大都在表现出暴力倾向后被关了起来。

可怕的其实是那些看不出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以及精神病态。那些疯狂的天才大都患有躁郁症,抑郁期会思考人生,躁狂期就进行创作。他们的创作或许很了不起,但也可能像崔永元的反转作品那样充满谬见。而那些表现正常的精神病态的人呢,正是在那些高挑战性、高刺激性的活动中掩盖了精神病态。从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看,“表现正常的精神病态”是人类种群间竞争、斗争所需要的“能力”。正常与不正常,天才与疯子,的确常常是只有一线之隔。但是,即便没有明确的界限,做出区分也是必要的。像创建山达基的著名作家贺伯特这样的人物,以及其他现代“教派”(邪教)的创始人,不都是表现正常的精神病态吗?

后现代社会,最可怕的是试图取消是非对错之间对立的“绝对的相对主义”。所谓的价值观多元化,与这种混淆界限的心理是密不可分的。缺少对人类心灵的深入思考,忽略人类的盲从心理,以所谓的民主自由为幌子,造成阻碍社会发展进步的实际影响,算是另一种巴别塔效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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