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不懂京戏的美——有个小众特殊爱好是怎样的体验

来源丨益心公社

本文是小编的约稿，当初约时未曾想效果如此惊艳，搞得一贯不正经小编，在导语里也不敢造次了。本文字数不多，约1928个字，阅读时长仅3分钟，却值得反复回味。

感谢茜茜大才女，带我们领略了一段别样的人生。

我喜欢看综艺节目。

前一阵看《奇葩大会》，看到了一个让我万分诧异的人出现，京剧演员，女老生王佩瑜。她为推广普及京剧艺术而来，台上说了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喜欢京剧的人和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京剧的人”。

这句话其实说的挺绝对，还有点玛丽苏，又不是人民币，哪儿就人人都喜欢呢，但奇怪的是吐槽这句话的人竟然并不多，我猜有可能是碍着国粹的帽子，传统艺术、国之瑰宝等等盛名；也有可能是京戏在年轻观众这里普及率实在是不高，这一段连弹幕都比别的时段少。

小学开始，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都被逼着学钢琴、学画画的时候，我那不走寻常路的父母送（BI）我去学了京胡（就是一种长得比二胡小一点，用来给京剧伴奏的乐器）。

我天赋非常一般，而京胡发出的声音又奇大，弄不好就是凄厉版的锯木头，更可怕的是，京剧的曲子又长又慢，往往一小段就要半小时，所以我能平安长到这么大，真得好好感谢我海纳百川，心胸万丈的邻居。

估计我们的老师也是知道我们其实对这种扰民活动没什么兴趣，所以靠着带我们夏天赶海摸鱼捉小龙虾，冬天打雪仗荡秋千斗地主，加上师母的好厨艺以及满园四季不同的果子才笼络着我们这七八个孩子坚持了5、6年。然而我仍旧没培养出什么对京胡的兴趣，就连写简历，京胡也是仅填在特长而没有填在爱好。

如今没有了免费的课程和一屋子的玩伴，我立马放任自己，我的琴箱在角落里已经默默快要长出蘑菇了，手上当年磨得厚厚的茧子也慢慢褪得完全看不见了。所以，在瑜老板这句话讲完，我的第一反应只有一个字“切”，吐槽的弹幕都打好了，正准备点击发送时，屏幕上瑜老板张嘴唱了一句，清唱，不是什么特别的曲子，确恰巧是我小时候背熟的，随着曲调蜿蜒，我竟然有点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发送却也慢慢有一点按不下去了。

我的老师和瑜老板一样，是真的爱京戏的那类人，四个子女两个专业京剧演员，家里不论媳妇女婿，大的小的，时间久了，张嘴总能来上一段半段，别人家过年凑一桌麻将，他们家过年拉上我们来拜年的徒弟们就是一场堂会。说是堂会，也不准确，毕竟打鼓的、拉琴的、弹弦子的、吹唢呐的，乱七八糟，也不齐整，也不管会唱不会唱，没板眼的也跟着专业的一起张嘴胡来。热闹的和如今我们大家去KTV鬼哭狼嚎的是一个模样。即便平常练琴再怎么绷着一张脸，那个时候的我嘴角也是免不了要上扬的。

可能是贪恋这一份热闹，独自一人来上海读大学后，在明明有机会摆脱京戏的时候我选择混入了一家票房（就是非专业人士不定期京剧KTV俱乐部）。

我依旧撒泼耍赖躲着不拉京胡，不做正事，但票房里的叔叔阿姨仍旧待我极好，每每各项活动都拉着我参加，还一直送我各种演出的票。毕竟也算是浸淫在戏曲的氛围中这么久了，也是周末无聊，有演出我还是一直去看的，慢慢也觉得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毕竟逸夫舞台就在人民广场，寻常的票价也仅仅80元一张。

特别记得有一次，是冬天，史依弘的《霸王别姬》，正正唱到“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那一瞬间仿佛被围垓下，八千子弟兵散尽，四面楚歌，乌骓哀鸣，满目疮痍，只余战场上孤零零一弯月，照着白茫茫一片，清清冷冷，凄凄凉凉。

旁边一只手戳了戳我，一个阿姨笑眯眯递上一张纸巾，我正不知今夕何夕，缓了一缓才看到仍是明晃晃的大灯照着不算大的舞台，旁边乐队的锣鼓家伙仍喧闹响着，不知道何时，两行泪竟已然流了满脸。接过纸胡乱抹抹脸，冲旁边阿姨尴尬地笑笑，加入叫好的大军，假装刚刚哭的和个傻子一样的人不是自己。正懊恼着，却看前排的爷爷眼角也有一点晶莹，台上正念“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我一下释然了，戏曲似乎真的挺美的。

慢慢戏看的多了，感触也越来越深。旗帜一挥舞就是一场战役，帷幕一开和就是一次轮回，身形一转春秋已度，车辙一动千里早还。场景抽象简约，人物却细腻丰满到不可思议。崔莺莺见张生，头虽低了下来，眉目却偷偷上扬，一顾一盼间尽显少女含羞；穆桂英抱帅印，着青衫但手托向天，玉指一兜一转眉目生威，端的是英姿飒爽，那一瞬间，真真气场两米八。更难得是每一句词都那么精致到位，每一句唱词都是一句诗，《锁麟囊》里薛湘灵富贵时“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助人时“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那袖手旁观在壁上瞧”，落魄时“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团圆时“今日相逢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美的词配上美的曲，每一曲，每一句，每一个小小的婉转，或轻或重，或缓或急，或虚或实，都如此的恰到好处，慢慢地让人沉下去。

时至今日，我仍旧不是个合格的戏迷，也仍旧逃避着拉京胡，但是正如我父母最初送我去学京胡的时候所期望的，在这个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当我无聊或心有躁动的时候，我可以慢下来，泡壶茶，听段戏，安稳一下心情，平和一下心灵。我没有瑜老板如此爱戏曲，但我也相信，你也许只是不知道你也爱戏曲而已，何不给自己个机会，慢下来试试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