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是表达爱意的最浪漫方式!中年男女一见钟情以书信传情

1994年12月9日

加利福尼亚,克雷斯特莱恩

亲爱的迪克:

一定是沙漠里的风把我的脑袋吹得有些不正常了,抑或是我那想要虚构真实生活的欲念在作祟。我也不知道。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而且我感觉与你之间有很多共鸣,渴望和你的关系能更进一层。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都尽力与自己的过去决裂。你是一个牛仔,而我在纽约做了十年的牧民。

所以让我们重回在你家度过的那一晚吧:乘上你那辆雷鸟风光地从帕萨迪纳驶向“世界尽头”,我是说羚羊谷啦。我们的会面比原先约定的迟了将近一年,但真正见面时却比我想象中更加真实。可我是怎样陷入其中的呢?

我想聊聊在你家的那个夜晚。我有种感觉,似乎我与你早已相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毫无拘束之感,融洽至极。不过,不知不觉地,我现在说起话来就像那天夜里在你答录机里留言的傻女人似的……

西尔维尔

1994年12月9日

加利福尼亚,克雷斯特莱恩

亲爱的迪克:

自从西尔维尔写了第一封信,我就陷入了这种怪异的境地。我的反应太迟钝了!如果我们活在亨利·詹姆斯的小说《金钵记》的世界之中,那么西尔维尔之于我,就如同玫姬之于夏萝。[1]我好比一个愚蠢的婊子,所有男人都能在我心中搅起纷杂的情绪。所以说我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讲述我这个愚蠢婊子的故事。但要怎么讲呢?

西尔维尔觉得我对你的爱只是一种对拒绝的变态渴求罢了。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内心是个非常浪漫的女孩。你在家中呈现出的各种脆弱让我动容……那么简朴,那么刻意。立起来摆放的《绝代佳人》专辑封面、昏暗的墙壁——多么落伍和落魄啊。可我就是对绝望和止步不前入迷得很——每当努力受挫或是壮志难酬之时,我总是满心欢喜,但又因此感到愧疚难当。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热烈情感充溢进来淹没了我的愧疚。这也是多年以来我一直崇拜新西兰电影导演杰夫·墨菲的原因,他可真是让人绝望。但你倒没有那么惨:你有名气,有自知之明,还有一份工作。所以我忽然想到,如果能在彼此留有自我意识的同时发展一段浪漫情事的话,也许我们都会从中学到什么。算是一种抽象的浪漫主义吗?

真奇怪,我从来没想了解自己是不是“你喜欢的款”。(从过去我的实证浪漫经历来看,我既不可爱依人,也没有母性光辉,所以我从来都不是牛仔喜欢的那款。)但也许人的行为才真正重要。人的所作所为最终比身份标签更具说服力。如果我无法靠我的身份使你爱上我,那么我懂得的东西也许会让你感兴趣吧。所以我不想知道“他会喜欢我吗”,我想知道的是“他是在吊我胃口吗”。

周日晚上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的写作正好进行到对你脸庞的描写。当时我连话都说不出,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我就这样被悬在了爱情方程式的一端。这样的感觉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十年来,我的生活一直井井有条地躲避着这种令人痛苦的状态——任凭内心情感恣肆却无法控制。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那样嬉游于罗曼蒂克的传说中。但我不能,因为我总会输,而在这三天的虚构恋情中,我已经输了。我在想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能够弥合年轻与年老,或是把曾经那个极度厌食、皮开肉绽的我与现在这个忙着不顾一切搞钱的老女人联系起来。为了活下去,我们杀死了自己。我好想退回到过去,就像你在艺术中做的那样,一直留在原处,还有希望吗?

西尔维尔根据我的口述在电脑上打出了这封信。他说我的信还缺少一个重点。我所希望的你的阅读反应是什么呢?他觉得这信写得太文绉绉了,太鲍德里亚了。他说所有我努力拗出的细碎内容都让他感觉太煽情了。这可不是他心目中对“愚蠢的婊子”的诠释。不过,迪克,我知道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会明白信中所述都是真的。你明白这个游戏是真实的,或者说比现实更真实,比它所意指的一切都更真实。什么样的性爱超越毒品,什么样的艺术超越性爱?超越意味着踏入一种极为强烈的情感之中。与你相爱,准备与你开始一段情事,让我感觉回到了十六岁,那种蜷起身子缩在皮夹克中与朋友依偎在角落里的感觉。这真他妈的是一幅永恒的画面啊。不需要操心其他,不需要担心所有迫在眉睫的事,不需要做些什么。我想,你——还有我——都在寻找那种状态,而且当你在别人身上发现这种状态时,会感到一种扣人心弦的激动。

西尔维尔认为他就是我说的那种无政府主义者。但他不是。我爱你,迪克。

克丽丝

不过,当克丽丝和西尔维尔写完这些之后,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写得更好。有些东西还没有说出来。于是,他们开始了第二轮的信件撰写,坐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来回传递着笔记本电脑,耗去了周五的大部分时间。他们二人各自又写了第二封信。西尔维尔写的是嫉妒,而克丽丝则写到了风靡1970年代的雷蒙斯乐队和克尔凯郭尔的“第三次跳跃”[2]。“也许我想要像你一样,”西尔维尔写道,“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一栋被墓地包围的房子里。我是说,为何不选个捷径呢?所以我也真的参与到了这场幻想之中,当然也有色情的成分,因为我的欲望在膨胀,虽然欲望对象不是你,但这欲望拥有一种活力和美。我觉得当克丽丝因你而性欲高涨时,我也被她撩拨起来了。可过段时间后,忘记发生了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猜在我大脑的某个黑暗角落里,我意识到如果我不想嫉妒的话,唯一的选择就是以一种堕落的方式成为这种虚构联系的一员。我还能有什么方法来接纳我妻子对你产生好感这个现实呢?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想法真的很让我厌恶:三人婚姻、心甘情愿的丈夫……我们三人都太老练了,不适合组成这种无聊枯燥的模式。咱们是要试着打开新天地吗?克丽丝一直向往着那些拒绝过她的男性,情感上不知如何选择,沉默而绝望。而你的牛仔形象与她梦中的男人契合得如此完美。你不回复我的留言,这个做法恰好把你的自动答录机变成了一张空白的屏幕,我们可以尽情地将自己的幻想投射上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鼓励克丽丝的,因为多亏有你,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和重要性,就如同她上个月去危地马拉时那样。可能我们都比表面上更重要吧。咱们还有很多东西没聊到。但也许我们会因为这次经历而成为更加亲密的朋友,分享原本不会被分享的想法……”

克丽丝写的第二封信可就没那么高雅了。她在开篇又一次对迪克的脸庞不吝溢美之词:“在餐厅的那个晚上,我开始注视着你的脸——天哪,这多像雷蒙斯乐队那首《心如针刺》第一行歌词啊!‘我看见你的脸庞/那张让我爱上你的脸庞/我知道’——我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泛起同样的感觉,当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的心狂跳不止。然后,我想到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做点什么去翻版青春期的浪漫,就如同雷蒙斯乐队翻唱的这首歌。雷蒙斯乐队赋予了《心如针刺》这首歌一种反讽的可能性,但这种反讽并没有削弱这首歌蕴涵的情感,反倒使情感愈加强烈,愈加真实。索伦·克尔凯郭尔称其为‘第三次跳跃’。在他的《一位女演员人生中的危机》一书中,他宣称没有一位女演员在三十二岁之前能够演好年仅十四岁的朱丽叶这一角色。因为表演是一种艺术,而艺术的达成必然要跨越一定的距离。跨越此处与彼处,跨越过去与当下,才能展现出情感上的共鸣。你不觉得现实通过辩证法可以得到最好的实现吗?附言:你的脸庞,表情多变、轮廓分明、美丽……”

等到西尔维尔和克丽丝写完各自的第二封信时,已经下午将尽了。远处的格雷戈里湖波光粼粼,被白雪覆盖的群山环绕着。远处的乡野景色被夕阳映得火红。现在,他们二人感到心满意足。曾经的家庭生活场景仍存留在记忆之中,那是二十年前,克丽丝还年轻:一个中式蛋杯和一盏茶杯,绕着杯子画着各色人物,蓝白相间。透过琥珀色的茶液,可以看见杯底画了一只知更鸟。世上所有的美好都被包含在这两个物件中了。当二人移开东芝笔记本电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克丽丝做好了晚餐,而西尔维尔则接着写他的书去了。

注释:

[1]玫姬和夏萝均是亨利·詹姆斯的小说《金钵记》(The Golden Bowl)中的人物。小说中,二人自年幼起便是密友,但先后爱上了意大利人阿梅里格。阿梅里格迫于经济压力与玫姬结婚,但同时与夏萝维持着暧昧关系。玫姬发现密友与丈夫的关系后假装不知情,却不动声色地使出手段拆散了二人。

[2]克尔凯郭尔认为,“信仰跳跃”包含审美、伦理、宗教三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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