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增智回忆:"云南王"龙云解放前夕从南京秘密出逃香港的惊险过程

1946年3月蒋介石宣布还都南京,龙云不愿同蒋介石去南京,想回昆明一趟,然后去香港。但是蒋介石既不允许他去香港,更不允许他去昆明,一定要龙云同去南京。先拨了飞机给龙云,他不坐,又调拨了轮船。龙云无奈,于5月21日离开重庆上船,29日到达南京。此后在南京被蒋介石软禁起来,直到1948年12月8日秘密出逃香港。

软禁中的龙云

龙云到达南京后,安排他住在中央路156号。这是一所南京少有的高级花园洋房,原来是国民党卫生署长刘瑞恒的私人住宅,沦陷期间被日酋冈村宁次占用,日本投降后由行政院收回。行政院长宋子文还怕龙云不习惯南京炎夏的酷热,派了一名美国技师安装了冷气设备。从物质生活上说,对龙云的照顾可谓优厚,但是这丝毫不能减轻龙云精神上的苦恼。

龙云到南京后不久,军事参议院就着手整编改组,有的人员退役,有的退休,有的另作安置。处理完毕后,军事参议院撤销,另外成立一个战略顾问委员会,蒋介石委何应钦为主任,龙云为副主任,委员有于学忠、贺耀组、何键、陈济棠、张发奎、蒋光鼐、蒋鼎文、熊式辉、陈绍宽、刘峙、邹作华、鹿钟麟、杨杰等。因为当时何应钦在美国,即由龙云主持工作。

1946年6月,蒋介石完全破坏了停战协定,以30万人的兵力围攻湖北宣化店地区的中原人民解放军。这是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的开始,接着又在江苏、山东等地围攻人民解放军,被人民解放军击败。1947年春,蒋介石企图在山东沂蒙山区同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主力决战,又被击败。蒋介石发动反共内战,屡遭惨败,迭次命战略顾问委员会拟出"戡乱"计划,龙云以拖延来对抗,由此蒋介石对龙云的疑虑更加深了。

龙云在南京受到蒋介石的严密监视。我一到南京,龙云就告诉我他的住宅周围密布特务的情况。在他住宅的左侧住有一个特务组,斜对门也有一个特务组,这两处的特务窥视龙云院内动静非常清楚。还在住宅的大门对面修建了几间临时房屋,表面卖茶点、冷饮,实际是特务在里面偷窥龙宅的来往人员。特务不仅包围龙云住宅,日夜盯梢,而且每当龙云外出,都有特务汽车跟踪。有一次我因事乘龙云的汽车外出,每当汽车经过城门或要道时,站岗的士兵都立正敬礼,车行在路途中有的军官遇到也站在路旁敬礼。据同我坐在车里的王副官说:"主席(指龙云)的汽车引人注目,一方面是汽车新式,一方面是有命令注意它,汽车一出来,就有吉普车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面,主席的车到哪里吉普车就跟到哪里,中途休息,吉普车也休息。"

龙云曾对我说:"蒋介石放出这些狗特务监视我,居心叵测。中共领导周恩来离南京前,有一个夜晚来看我,第二天蒋介石就知道了!知道又怎样?他能把周恩来怎样?能把我怎样?"我说:"您反独裁爱民主,反内战求团结,亲近共产党,周恩来离京以前还来看您,对您多么关怀!这种亲密关系无论蒋介石施展什么阴谋也截断不了!"他说:"你的见解不错,对蒋介石的毒辣阴谋要随时提防,善于应付。"

龙云在南京受特务的监视比在重庆更甚,但是龙云仍然暗中进行反蒋活动。他曾对我说:"张冲去找中共,我密告他设法指示在东北参加内战的滇军全部反蒋起义。"他注意收听中共广播,克服在国统区收听中共广播的困难,派专人每天收听记录下来向他汇报。他每次听到解放军胜利的消息,都非常激动,连声称赞。当得知潘朔端、曾泽生率部起义时,更是高兴万分。他希望听到滇军全部反蒋起义,急切盼望听到九十三军军长卢浚泉起义的消息,遗憾的是该部始终未能投向人民,终于全部被歼,卢浚泉被俘(卢被俘时为第六兵团司令)。

龙云在南京期间,对民主党派的支援较之过去更加热心。1946年夏,民主同盟筹备恢复上海《文汇报》,因增加设备,购买纸张,经济上有困难,向龙云求援,龙云即派刘宗岳到上海找秘书李宝清(龙云舅子李培炎之子),指示拨出法币5500万元交给《文汇报》经理颜宝礼,不久《文汇报》就正式复刊了。

龙云对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前身一部分)也是大力支持。1946年底,李济深派他的秘书吴信达(云南人)到南京约龙云共同集资在上海创办"允华企业公司",参加的人有李济深、龙云、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谭平山、朱蕴山、于振瀛、郭春涛等。龙云出资5000万元,是最多的一个人。这个公司于1947年3月正式开幕。公司成立后,不仅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的经费有了来源,还可借以掩护一些民主人士的活动。

1947年底李济深离开上海时,曾密告龙云说他是借口回乡扫墓,实际上是去香港,不再回上海了;希望龙云也早日脱离南京。

龙云早就想离开南京,无奈被严加软禁,失去了行动的自由。1946年秋,龙云想去杭州游览,并去钱塘江观潮,他的夫人顾映秋也从昆明赶到了上海陪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在上海大肆准备,在国际饭店订了许多房间,又发动了在上海的云南同乡准备欢迎。不料龙云的行动竟受限制,不能离开南京。当他将要启程之前,国防部长白崇禧劝阻他说:"蒋介石在牯岭,要去杭州必须打电话请示,最好等蒋介石回京后一同去。"并劝龙云先去牯岭。龙云听后只好不去杭州,但也拒绝去牯岭。龙云身为国家军事大员,连去杭州游览的自由都没有,这使他非常恼火。

1947年夏,龙云的最心爱的女儿国璧要到美国留学,龙云打算到上海送她上船,顺便游览上海。他托国民政府文官长吴鼎昌报告蒋介石,未得允许。当他女儿离开南京时,龙云到下关车站送行,他和家属刚一到火车站,宪兵立刻戒备起来,大有戒严之势。一个宪兵官长向龙云敬礼后说:"请龙院长马上回公馆,蒋委员长有手谕,龙院长不能离开南京。"尽管向他们说明只是送行,并不离开南京,宪兵仍团团围住纠缠不休,龙云只好在未开车前就回家了。龙云夫人和女儿国璧由刘宗岳护送,乘卧车从南京到上海,整夜被车上宪警干扰,几次叩门盘问,简直不得安睡。这使龙云更加恼怒。后来龙云还听说当吴鼎昌代他向蒋介石请假时,蒋介石对吴鼎昌说:"龙志舟有亲共的倾向,不宜到上海。"于是龙云更加怒不可遏。他深感正当蒋介石积极进行反共内战的时期,自己留在南京势必要遭到更毒辣的陷害,蒋介石不除掉他这样一个心腹大患决不罢休。因此,他决心离开南京前往解放区。

龙云设法找中共地下党联系,希望中共同志帮助他找船,他从南京秘密上船到解放区。中共上海地下党员吴克坚派沈克鉴大夫来南京和龙云密商,龙云将上述希望告诉沈克鉴。沈回上海商量后,第二次来南京告诉龙云说,从南京上船是有困难的,只能先到上海找一安全地方住两三天,然后从容准备上船去解放区。龙云仔细考虑后认为,他在南京受到严密监视,蒋介石明目张胆地不许他离开南京,此时他乘飞机或火车去上海都不可能,只好坐一辆普通汽车去上海还比较妥当。不料此时山东境内军事日渐紧张,吴克坚派人来告诉龙云说:"蒋介石集团为了运输援军,已将吴淞口一带的船只完全封锁,所商定的计划无法实现。"这样,龙云脱离南去解放区的计划落空了。

1948年秋,人民解放军节节胜利,蒋介石集团恐慌万状,纷纷飞往台湾布置后路。此时军统特务裴存藩传出消息说:蒋介石去台湾时,还要拨飞机请龙云一同去。龙云听到这一消息,万分不安,积极布置脱离南京。他秘密托缪云台找陈纳德帮忙,准备包陈纳德民航队的飞机离开南京。又派我去上海了解:(一)中共是否还有什么其他妥善办法帮助他离开南京去解放区?(二)在上海自己设法买飞机票是否能安全飞往香港?他命我速去速回。我乘特快车到达上海,看到了当时上海一片混乱,达官显贵从南京来到上海,加上上海居住的大资本家,都纷纷高价购买船票、飞机票,准备逃往南方,出售船票、飞机票、火车票的地方拥挤得脚都插不进去。经深入调查后,确知蒋介石集团封锁了上海,海陆空交通工具都在国民党特务控制下。在这期间,我染病住院,龙云的参谋长刘耀扬(字师尚,河南人,当时住在上海)到医院探视,密告我说:"听说蒋介石要约老主席一同去台湾,然后安排老主席出主西南反共联防,这消息比较真实。"我听后佯装镇静,刘耀扬走后我即打电话让我弟弟张伯刚(时任上海长江银行经理)马上到医院办手续接我出院,并立即买好当夜车票赶回南京,向龙云汇报以上情况,特别着重报告了刘耀扬所传的消息。龙云听后面现愁容地说:"这消息我也略有所闻,独夫(指蒋介石)怎么敢让我出主西南,我怎么会接受!"我说:"蒋介石会不会强制您去台湾做第二个张学良呢?"他说:"这个人什么卑鄙毒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说:"那怎么办才好?去解放区的计划不能实现,南京危在旦夕。"他说:"我去解放区的计划暂时不能实现,但我与中共的交情已经十多年了,中共对我的关怀我内心很感谢。我必须迅速离开南京。我已派专人去上海设法,先去香港再找中共联系。"

我在上海期间,在上海念书的云南学生杨维骏等很关心龙云,为龙云逃出南京出谋划策,建议龙云化装逃出。我向龙云报告后,他虽然没有采纳他们所提出的办法,但对杨维骏等对他的关怀感到高兴。

龙云脱险

1948年12月8日上午10时50分,龙云乘陈纳德民航队的飞机,从南京空军机场秘密起飞,下午5时到达广州,晚8时乘广州开往香港的轮船于9日上午7时到达香港。他安全抵香港后,蒋介石才收到他离开南京前写好的信,大为震惊,但已无可奈何。

这一震惊国民政府的事件,是经过龙云精心策划、严密布置、历经惊险才实现的。

龙云托缪云台找陈纳德密商,准备出巨款租陈纳德民航队的飞机,秘密从南京飞往广州。陈纳德在抗日期间以援华为名组织"飞虎队"参加作战,实际上他利用空中交通工具,大做生意,赚了大量钱财,后来又取得美军驻华十四航空队司令的名义。日本投降后,十四航空队撤销,他又购买一批美国空军剩余的运输机,组织了陈纳德民航队(即陈纳德民航公司)。龙云认为抗战期间陈纳德在昆明同他的交情很好,陈纳德航空公司是商业性质,唯利是图,只要用巨款包他的飞机,他不会告密;缪云台是留美生,与陈纳德有交往,托缪云台找陈纳德密商大有希望。后来龙云又派能说英语的秘书刘宗岳去上海找缪云台,二人共同与陈纳德具体商谈。刘宗岳到上海时,缪云台正准备回昆明,他告诉刘宗岳:龙云找陈纳德帮忙设法离开南京的事不成问题,陈纳德和龙云有交情,一定会帮忙,但是随龙云同行的人决不能多,只能带刘宗岳、朱志高(云南人,字希贤,缪云台的外甥,龙绳祖的部下)二人,不能带龙云的几个儿子(龙云有四个儿子在南京,二儿子龙绳祖、三儿子龙绳曾均在中央训练团,五儿子龙绳勋、七儿子龙绳德在学校念书),以免引人注目,出了岔子就有生命危险。缪云台还告诉刘宗岳:陈纳德已去广州,等陈纳德从广州回上海,再找他详细商谈。

刘宗岳先后三次往返于南京、上海同陈纳德密商,至1948年12月1日才商定了龙云从南京飞往广州的全部计划。

刘宗岳第一次去民航队找陈纳德,首先表明有要紧事想和陈纳德单独谈,于是陈纳德让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离开办公室。刘宗岳说,有件机密的事想请陈纳德帮忙,无论是做到还是做不到都要保密。陈纳德答应一定保密。然后刘宗岳才说龙云派他来找陈纳德帮忙,设法用飞机送龙云离开南京去广州。陈纳德问刘宗岳:"蒋委员长有没有法律或命令不许龙将军离开南京?"刘宗岳说:"没有法律也没有公开的命令限制龙将军的自由,实际上龙将军是暗中受监视的,因此请你一定保密。"陈纳德沉思一会后告诉刘宗岳:从南京到上海龙云自己想办法,到上海后他欢迎龙云住在他家,他负责安全。从上海到广州,他的公司每隔一天就有班机,可以设法送龙云到广州,但同行的人越少越好。刘宗岳告诉陈纳德说,这点已经研究过了,同行的人不多,只有二人,即刘宗岳和朱志高。刘宗岳回南京向龙云汇报以后,龙云对陈纳德肯于帮忙,十分高兴。但是龙云认为陈纳德只负责从上海到广州,而他从南京到上海的问题仍然难于解决,无论坐火车或轮船都不可能,因为熟人很多,如被发现,就会弄巧成拙。他命刘宗岳再去上海找陈纳德告知他离南京的实际困难,希望从南京起飞,还请陈纳德大力帮助。

刘宗岳遵照龙云的指示,同朱志高乘晚车次日到达上海,第二次去民航队办公室找陈纳德单独谈。刘宗岳首先转达了龙云对陈纳德的感谢,然后提出从南京到上海这一段的困难,强调说明坐火车或轮船从南京到上海时间都很长,即使龙云能上火车或轮船也不保险,认识的人很多,一被发觉就走不了,还要出岔子。陈纳德听后想了一会,然后才说:我的公司每星期有一班从兰州到上海的班机,固定是星期四,上午从兰州起飞,经过南京加油,下午到上海,请龙云就秘密搭这个飞机;决定了哪个星期四后,先通知他,他派人在南京接龙云上飞机,到上海时他亲自接龙云在他家里住两三天,第二个星期一再搭从上海到广州的班机飞往广州。刘宗岳回南京再次向龙云汇报,龙云听了这个方案后立刻就说:"要不得!要不得!从兰州来的飞机多数是张文白(即张治中)西北长官公署的人,熟人不少,一上飞机就会被识破,而且在上海住两三天也不保险,还得另想妥善办法。"他叫刘宗岳再去上海同陈纳德仔细商量。

刘宗岳第三次去找陈纳德,告诉他龙云不愿而且也不能搭兰州班机,还要请陈纳德另想办法。陈纳德听了以后表示为难,让刘宗岳等他考虑一下,跟他的同事、他可靠的助手研究后再答复。刘宗岳在上海等候陈纳德的答复,一直到12月1日,陈纳德从广州回到上海,经过再次商谈,才决定了龙云从南京飞往广州的全部计划。

陈纳德说他在广州已经布置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他带了一个亲信的机要秘书魏罗伯到上海来,以公司的名义,派他视察上海、南京两处的航空站,约定日期魏罗伯乘一架专机从上海飞往南京,南京机场有民航队的汽车,有特别牌照,进出中国空军的机场不受检查,由魏罗伯驾驶汽车去接龙云(但不到龙公馆去接,另约定一个地点),一上飞机立刻起飞,没有任何其他搭客,飞机在上海加油后直飞广州。陈纳德说他将在上海机场迎接,广州也已安排了在机场迎接的人。

刘宗岳、朱志高商量以后,决定12月8日从南京起飞。日期确定后,陈纳德即介绍魏罗伯同他二人见面,并且说:"不必顾虑,大家随便谈,一切都是保密的。"刘宗岳询问手续怎么办?陈纳德说:手续上还是以刘宗岳个人名义签个合同,这样如果出了问题,他有词可答,可以说他不知道龙云在这个飞机里。刘宗岳又问代价如何?陈纳德表示:我和龙云是好朋友,这不是做生意,单收点汽油费就是了。他叫魏罗伯找机务部门计算一下汽油费,应合6430元美金。陈纳德表示,驾驶员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薪金,飞机的磨损折旧一概不算,只收6000美元的汽油费,其余作为奉送。

计划落实后,刘宗岳和朱志高二人就进行随龙云从广州到香港的秘密安排。他们请上海益华银行的一名职员先飞广州,找到在广州做生意的一个云南同乡,说刘宗岳和朱志高将于12月8日乘飞机到广州,请先在中等旅馆订两个房间,同时预先买好8日从广州到香港的火车票、轮船票、飞机票各五张。布置完毕,刘宗岳和朱志高转回南京。

龙云听了刘、朱二人汇报后,非常满意,指示照计划执行。又叮嘱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更要严格保密。"这时已经接近春节,为了麻痹特务,龙公馆大办年货,杀猪,宰羊,吃小猪肉和全羊席(均云南昭通风味),腌肉,购买大量燃料、杂品,故意让特务看到这些情形,使特务松懈监视。

刘宗岳于12月6日搭夜车去上海,7日早上到民航队与陈纳德、魏罗伯商定:用刘宗岳的英文名字 T . Y . Liu 签了合同。当刘宗岳交出6000美元的汽油费时,陈纳德说:"等到下飞机时交给魏罗伯。"

12月8日上午8时,刘宗岳和魏罗伯乘一架C47型的运输机从上海起飞。陈纳德让魏罗伯带了三件皮大衣,佩戴着民航队的证章,给刘宗岳穿上一件。9点多钟飞机到达南京空军机场,立即坐上陈纳德民航队有特别牌照的汽车,由魏罗伯驾驶前往约定的地点。这时龙云乘坐一辆吉普车已经到了。他身穿藏青色条花西服(龙云平日不穿西装),外罩大衣,未戴眼镜,一只眼睛包一条绷带,呢帽戴得很低。朱志高全身军服。龙云和朱志高各穿上一件为他们准备的皮大衣。另外还有龙云的勤务员陈天德。他们立即搭上陈纳德民航队的汽车,由魏罗伯驾驶直奔明故宫空军机场,每经一岗,守卫的宪兵都挥旗示意停车盘问,但见是民航队的汽车就立即放行了。他们一上飞机就立即起飞,时为10点50分。中午12点多钟到达上海机场,陈纳德拿着雪茄和水果上飞机送给龙云。等飞机加好油后,陈纳德和龙云握手告别,说:"祝你一路平安,不久在广州再见。"飞机快到广州时,他们把三件皮大衣交还给魏罗伯,付了6000美元的汽油费;龙云另外送魏罗伯1000美元,送驾驶员500美元。飞机着陆后魏罗伯立即离去。机场宪兵很多,情形很紧张。龙云一行人下了飞机,从容地走出机场,一个美国人来告诉说汽车停在那边,于是跟他上了汽车,叫他开往新华饭店(预先订好的一个中等饭店)。到广州是下午5时,事先买好的火车票是上午11点的,飞机票是下午2点半的,都作废了。只有轮船是下午8时的,大家吃完饭后,乘坐出租汽车上船,几分钟后船就开了。9日上午7时到了香港,直往浅水湾177号龙绳武家居住。

龙云离开南京时,龙公馆的人员还有20名左右。龙云出走,布置十分机密,公馆人员毫无所知。龙云离家前,安排龙绳祖及王金副官留守公馆,三个儿子及其随员则陆续迅速离开南京;安排我在他起飞后协助龙绳祖作好保密工作,严防在他尚未到达香港之前泄密;并安排我于次日乘夜车离开南京前往上海,帮龙绳祖找中共联系。

龙云离南京前写了两封信,一封交吴鼎昌转蒋介石,骂蒋介石发动内战祸国殃民;一封是通知战略顾问委员会各委员的。他指示龙绳祖一定要等收到他安抵香港的电报后,才能分送这两封信。龙绳祖照办。当蒋介石看到龙云的信时,震惊之余,立即找何应钦、张群、吴鼎昌商议处理办法,决定由中央社发表消息说:"准龙云在香港休假三个月。"12月12日的报纸就这样报道了。蒋介石又突然发布全国戒严令,上海特务四出侦察,认为龙云还在京沪一带,在他们严密监视下,决无逃脱之途,所送信函是声东击西之计。有的刊物还报道:"蒋总统大为震怒,被派监视龙氏的人员全部被拘,追究失职之罪。"

出逃后的龙云

龙云到香港的消息,海内外民主报纸都以大字头版刊登。《华侨日报》的报道是:

香港十日专电,前云南省主席龙云将军于民主人士热烈欢迎下,自己从南京脱险,于九日安抵香港。按龙氏于抗战期中热忱民主,故昆明之民主运动得能蓬勃发展,以致遭蒋介石之忌,抗战胜利后甫两月,蒋即命令杜聿明武力窃夺云南省政府,龙氏本人亦先后被蒋软禁于重庆、南京。龙氏被禁后,其旧部如张冲则投奔解放区,潘朔端、曾泽生等则先后率军起义,目下滇军几已全部加入解放军。此次龙氏得能逃出虎口,不但在东北之滇籍解放军为之雀跃,我全国民主力量亦深庆增加也。

龙云到香港后,于12月16日通知我火速飞港。我设法买到19日飞港的飞机票,不料在飞机起飞前20分钟航空公司通知我说,因有要人急须飞港,我被推迟到21日班机飞港。我当时心想,我的姓名和身份都是伪造的,不至于有何意外,但决不能丧失警惕。我又耐心等候了两天,才于21日飞港。当我到了浅水湾,龙公馆上下人等见到我都非常高兴,纷纷告诉我说:"原来说你19日到港,那次班机在九龙附近撞坏,死伤不少乘客,主席派出几批人去查你是否遇难。第一批去查的人回报说,女性死者中没有张增智,主席说他们真蠢,张增智决不会用真名买飞机票。又去查女乘客死者所带之物,回报说她们都带有黄金、钻石、珠宝等物,主席才判断死者中决不会有你。"

我立即奔到龙云住室见他,他很高兴地说:"你安抵香港真是万幸!我走后听说老蒋发布戒严令,上海怎样?"我说:"我遵照主席指示,于9日乘夜车离南京,10日早到上海,一切平安。12日报上报道,龙院长因病请假去港疗养,准予在港养病三月……'当天晚上有可疑电话找我,我立即离开我弟弟家,躲在久居上海的亲戚家。"他说:"很好!现在你快找中共联系。为了办好联系工作,如果你住浅水湾不方便,可到市里住香港大酒店,多花点钱无所谓。"我说:"我一定完成任务,不过我意目前还不必要去住大酒店,非必需的钱,我一文也不浪费。"我领会了龙云急切找中共联系的心情,便很快找到民主同盟周新民同志(他抗日期间在昆明工作),通过他同中共华南局取得了联系。随后,龙云派我坐着他的汽车秘密接了华南局在港的负责同志方方等来浅水湾密谈。这样龙云和中共华南局有了经常联系。龙云还说派我作他和中共的联络员。

龙云被软禁了3年2个月零3天,现在安全地从南京脱险到香港,龙云本人万分兴奋,就是和他友好的民主人士也为之庆幸。但是蒋介石决不甘休。龙云在香港将面临着极其错综复杂的政治局面。(江苏文史资料集粹,199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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