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生死较量:日军华北战略为何全面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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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卢沟桥事变之后,日军增兵华北,攻占北平、天津,中日战争全面爆发。

为了统一指挥华北作战,日本组建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下辖香月清司的第1军,西尾寿造的第2军,以及直属部队,全军共计8个师团又1个混成旅团,兵力20万人。

很快,华北方面军兵分三路:东条英机率领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横扫晋北;香月清司第1军席卷河北,剑指中原,西尾寿造第2军直扑山东。

不到一年,日军占领了察哈尔、河北、山东全部,占领了山西、绥远大部——华北大部分地方成了沦陷区。

武汉会战之后,侵华日军部署如下:

关东军经营伪满洲国,负责未来对苏作战;华北方面军确保华北治安;华中派遣军作为战略进攻部队,找机会打击中国军队主力;第21军占领华南各港口,负责切断中国海上交通线。

图片来源网络,作者:天涯孤舟


日军已无力发动全面进攻,为了支撑长期作战,日军逐渐确立以战养战的战略,华北重要性凸显出来。

在日本看来,华北是中国与伪满洲国的结合部,拥有丰富的人力和物资资源,蒙疆又是阻挡苏联共产主义扩张的防波堤,这里适合打造成日满华合作的样板地区。

为此,日本大本营要求华北方面军:以确保占领区的安定为一切工作的根本。

一句话,在华北,稳定压倒一切。

那么,影响华北“稳定”的因素有哪些?

日军在华北虽然所向披靡,但兵力有限,只能占领重要城市及周边,还有铁路沿线的狭窄地区,除此之外的广大地区是“匪占区”,影响华北“稳定”的因素就是这些“匪”。

日本人口中所谓的“匪”,指的是敌后抗日武装,包括国民党军队,八路军,土匪以及地方自卫武装。

太原会战结束后,八路军变运动战为游击战,化整为零,四处开辟根据地。

1938年秋,八路军已经在华北创建了晋察冀、晋绥、晋冀豫、冀鲁豫、山东五大敌后抗日根据地,年底,八路军从最初的3万多人发展到22万人。

鲜为人知的是,此时国民党也在搞敌后抗战。

战争初期,日军攻势凌厉,不少国民党军队来不及撤退,留在了敌后。

比如河北省保安队留在了冀中,万福麟部和孙殿英部留在了太行山南部,张荫梧部留在了冀南晋西。

山东方面,范筑先部留在了鲁西北,孙桐萱部留在了鲁西南,沈鸿烈率领海军陆战队等武装留在了鲁中,庞炳勋留在了鲁南。

随着抗战相持阶段的到来,国民党也越来越重视敌后战场,不仅派出军队和干部加强敌后力量,还专门设置了冀察和苏鲁两个敌后游击战区,聘请八路军将领为教官,训练游击干部。

1938年底,国民党在敌后拥有六七十万人,兵力是八路军的三倍多。

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左)与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右)


为什么国民党敌后游击战没能坚持到最后?

首先,国民党在敌后人马众多,目标大,承受了日军的主要火力,牺牲很大。

其次,把游击战视为正规战的辅助,没有提升到战略的高度。每当有正规战,敌后战场都要全力配合,断交通,劫辎重,阻敌增援等等。实力暴露的越快,死得越快。

再次,国民党政治工作不到位,无法取得民众的支持,这一点无需解释。

最后,共产党的竞争。华北就那么大,双方都要生存、发展,抢地盘不可避免,而结果往往是共产党占上风,敌后国民党军的生存空间,被挤压直至消失。

1943年以后,山东、河北、察哈尔等省,国民党敌后部队几乎绝迹。

国民党敌后抗战走向失败,共产党在敌后却成功扎下根,扛起了敌后抗战的大旗。



02

华北方面军认为,要确保华北安定,仅仅占领点(城市)和线(铁路)不够,还必须占领“面”。

1938年11月,杉山元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他推出了“治安肃正”方针,计划从1939年1月到1940年3月间,分三期进行“治安肃正”工作。

所谓“治安肃正”,专业解释是“通过讨伐作战,全部催毁匪军根据地,同时彻底进行高度的分散部署兵力,随后依靠这些分散的据点,对匪军反复进行机敏神速的讨伐,使残存匪团得不到喘息时间和安身处所”。

通俗一点讲,日军分散开来,建立据点,对敌后根据地实行全面、反复的扫荡。

从1938年11月到1939年5月,日军从华南和本土抽掉了7个师团、5个混成旅团以及1个航空兵团编入华北方面军,并增设了第12军驻防山东。

至此,华北方面军下辖3个军、15个师团、10个独立混成旅团,加上辅助部队,总兵力接近40万人。这是抗战期间,华北方面军兵力的巅峰时刻。

从城市到乡村,从平原到山地,几十万日军化整为零,对敌后抗日势力发动全面进攻,不管国民党军、八路军、自卫队、土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诸多敌后抗日武装,消息灵通的,提前撤了,情报滞后的,往往被合围歼灭。

在绝对实力面前,跑,快跑才能保存有生力量。

“治安肃正”实施完2期之后,1939年9月,多田骏出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此时,华北方面军被抽调走7个师团,补充了1个师团和3个混成旅团,兵力约30万人,还有10余万伪军。

多田骏

多田骏是日本军界有名的中国通,他一上任,就在第3期“治安肃正”计划中释放大招——“囚笼政策”: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辅之以封锁沟墙,构成形似囚笼的网格状封锁线,对根据地分区进行扫荡和蚕食。

“囚笼政策”在平原上才能展现威力:

公路能方便兵力投送,保证日军能够第一时间到达战场;

封锁沟是在铁路、公路两边挖沟,挖出来的土垒墙,深壕高墙,一般很难通过;

碉堡,10里左右修一个,把阻碍视线的树木都砍掉,白天视线好,站在碉堡上用望远镜观察,可以监控方圆5里内村子的情况。


日军在碉堡上

以碉堡锁定敌情,以封锁沟限制敌人机动,以公路投送兵力迅猛打击,“囚笼政策”威力惊人。

通过“治安肃正”作战,到1940年底,华北398个县,有368个县建立了伪政权。



03

物极必反,日本人这样不留余地的搞,必定引起抗日力量的反弹。

此前,日军扫荡一般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地盘还是八路军的,但囚笼政策施行后,日军不走了,严重压制了八路军的发展。

到了1940年,八路军面临了两个巨大的困难:一是枪支弹药严重匮乏,许多新扩编的部队中,有枪的还不到五成,二是地方负担太重,脱产的党政军民学等人员不断增加,但是根据地不断缩小,导致财政难以为继,扩军已到极限。

本想低调发展,但现实不允许。要摆脱当前的困境,八路军必须向外线发展,扩大根据地,与日本人争地盘,而要实现这一目的,必须破解日军的囚笼政策——百团大战逐渐酝酿而成。

百团大战最初的战略构想是,对日军占领的要害地区和交通线,进行大规模破袭战,打破日军的囚笼之术,迫使日军战略收缩。

从1940年8月20日到1941年1月24日,八路军出动100多个团,对正太线、同蒲线、平汉线等铁路和日伪军占领的据点、厂矿进行破袭。

敌后军民拆毁日军碉堡


八路军除了进行游击战之外,还大规模采用了运动战和攻坚战,堪称八路军与华北日军总体军事对抗的一次大检验。

检验的结果是,八路军虽然对日军构成了较大威胁,但军事实力远不能达到正面挑战日军的程度。

事实上,在百团大战第二阶段中,日军已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并在第三阶段对八路军展开了报复性扫荡,八路军只能被迫进行反扫荡,著名的关家垴战斗,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百团大战没有打破日军对根据地的压制,却成功吸引了日军的注意。战后,华北方面军一改之前对八路军忽视,开始将八路军视为头号对手。

三期“治安肃正”作战结束后,日军远未达到预期的战略目的,八路军依然在频繁破坏铁道、公路、通信线路,消耗日军人力物力抢修,还时不时袭击日军补给部队和落单的小部队,神出鬼没。

“华北治安”任重道远。

多田骏在“治安肃正”的基础上迭代升级,推出了“治安强化”运动。

“治安强化”运动讲究提“三分政治、七分军事”,要求对抗日根据地“进行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思想一元化的总力战”,以达到“确切使匪民分离,掌握民心,确保华北占领”的目的。

日军已经意识到,单凭武力讨伐根本无法实现华北治安,必须统一军、政、民等各方面的力量,摧毁敌后抗日组织,争取华北民心,这样才能将共产党势力“挤出”华北。




04

“治安强化”运动是多田骏提出的,但是却是冈村宁次主导实施的。

1941年7月7日,冈村宁次被天皇钦点出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这是一个比多田骏更难对付的人。

冈村宁次将华北划分为三种区域:治安区,准治安区,未治安区。

治安区是日军占领的治安稳定地区,准治安区日军和中共都进入的地区,未治安区是八路军占领地区。

当时,整个华北地区,治安区占10%,未治安区占10%,剩下的80%为双方势力交错地带,其中有60%是日军占优势的准治安区。

日军计划通过三年“治安强化”运动,将治安区扩大到70%,准治安区缩小到20%,未治安控制在10%。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日军对三种区域实行了不同政策:

在治安区,建立伪政权,安抚百姓,促进民众亲日;

在准治安区,部署日军,组建伪军,不断搜寻和扫荡八路军,扼制其活动和发展,使准治安区转变成治安区;

在未治安区,部署日军主力,反复扫荡,摧毁和破坏生产生活设施,使八路军难以重建根据地,这就是后来所说的“三光政策”。

除了推行“治安强化”运动,冈村宁次还将“囚笼政策”发扬光大,广修封锁沟墙,筑碉堡,对八路军进行军事和经济封锁。

到1942年10月,华北新筑碉堡7700多个,封锁沟墙11860公里。

敌后抗战最困难时期,可以看出平原地区根据地几乎全部沦陷


对日军而言,“治安强化”运动效果明显,敌后的国民党部队纷纷瓦解投敌,全军覆没。

八路军也不好过,根据地和人口损失了一半以上,平原地区的根据地几乎全部沦陷,总兵力由40万人降到30万人,武器和各种物资奇缺,敌后抗战进入了最艰苦的岁月。

拿破仑说过,最困难的时候,就是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日军为了彻底压制八路军活动,不得不将兵力分散开来,维持对占领区的控制,占领区越大,兵力越分散。

到1942年夏天之后,华北66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分布着约24.5万日军,每平方公里只有0.37人,每个碉堡或据点里只有平均不到30个日伪军,其中日军只占1/4。

兵力越分散,控制力递减,八路军的活动和喘息空间反而越大了。

而之前被压制的日子里,八路军没闲着,大生产、减租减息、内部整顿、军事训练等等提升内力的事没少做,兵员虽然下降,但质量和战斗力反而有所提升。



05

守得云开见日出。

时间进入1943年,世界大战形势已经逆转,瓜岛战役之后,日本元气大伤,大本营不断从中国战场抽调兵力投入太平洋战场。

中国派遣军虽然很不愿意,但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对中国派遣军说:从中国抽调兵力,乃着眼于对美军作战,中国派遣军可能会有不满,但希望你们能顾全大局,体谅大本营的苦衷。

1943年到1944年初,华北方面军被抽走了4个师团,却只补充了2个新编的师团。

用冈村宁次的话说:在华精锐部队调走后,接防的部队战斗力很差,有些部队平均年龄为10岁至15岁,他们无心战斗。

兵力、士兵素质、火力不断下降,已镇不住所有占领区,只能收缩战线,将高度分散的兵力集中起来,守备重点地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日军的变化,八路军都看在眼里。

由于日军兵力的减少,敌人放松了对村庄统治,闪露了很大空隙;日军在长期分散守备中,军击败坏,士气低落,整训困难,战斗力日低;日军有些部队新兵占三分之二······

大量类似的情报,不断从各个根据地汇总到总部。

日军战略收缩后留下的“空隙”,正是八路军发展壮大的空间,此时的八路军犹如被挤干了水的海绵,遇到了人民的汪洋大海,瞬间吸饱。

到1943年下半年,华北战略主动权逐渐向八路军转移,对于日军的一般性扫荡,八路军已经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退避三舍。

进入1944年,日军大本营孤注一掷,要打通大陆交通线,中国派遣军奉命发动了规模空前的豫湘桂会战,其中华北方面军负责击败驻守河南的汤恩伯,打通平汉线。

华北方面军抽掉了60个大队的兵力,只留下75个大队守备占领区,虽然又从关东军调了1个师团,还新编了一些步兵旅团,但杯水车车薪。

此举使守备华北的日军数量猛降一半,战斗力更是降了一大半——抽调走的都是战力相对较强的部队。

日军只能收缩兵力守备重点地区,为此放弃了很多据点和县城,相当于直接送给了八路军。

八路军趁此机会,集中兵力,广泛袭击日军据点,同时还派出部队紧随日军之后,跨过黄河,开辟了豫西根据地。

豫湘桂会战中,日军的进攻犹如一道铁犁,所过之处,国民党军纷纷败退,日军自己又守不住,这些地方自然成了八路军、新四军发展的重点地区。

八路军总指挥部明确提出,要把游击战发展到大城市周围去,包围日军,“要准备夺取这些大城市”,并努力尝试将游击战模式转换成运动战模式,积小胜为大胜,把日军一步一步挤出去。

1944年8月,冈村宁次调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华北形势已难逆转,冈村宁次都搞不定,冈部直三郎就更不行了。

他在任上重点抓两个事:一是确保重要地区和铁路两侧的安全,二是尽可能收集战略物资,运往日本,以维持战争机器。

冈部直三郎待了三个月就走了,11月,下村定出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下村定的任务除了保护铁路抢运战略物资之外,还多了两个任务:一是强化山东半岛的防御,准备抗击美军登陆,二是与关东军紧密配合,完成对苏作战准备。

此时华北方面军补充了不少兵力,但士兵素质拉垮到了极点,整体战力变化不大。

1945年春,华北方面军有125个大队共计19万人,其中有不少丙种甚至丁种师团,平均下来一个大队要担负4个县的守备任务,伪军约50万人,基本是充数的。

19万日军,既要对付八路军,还要准备抗击美军登陆和协防苏军南下,这种情况下,即使把1个鬼子劈成5个都不够用,只能龟缩在重点城市和交通干线附近,静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此消彼长。1945年4月,董必武参加旧金山会议时对外宣布:共产党已有正规军91万,1944年底86.5万,民兵220万。

而早在1944年底,八路军总部就提出了进行制式训练和正规的军事生活,提倡干部打大仗及大规模的正规战。

换句话说,由于力量对比发生变化,抗战后期八路军已经不需要再靠游击战和日军周旋了,能和日军硬碰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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