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新疆钱粮两缺，李鸿章竭力反对，左宗棠是如何说服慈禧出兵的

19世纪70年代的晚清政坛，正当“海防”和“塞防”两派意见争执不下之时，如果当时举行一场“公投”的话，以双方力量对比来看，李鸿章无疑是胜利者。

不过这在当时并不重要，以我国历来的政治传统，作为少数派的，只要打动慈禧太后和恭亲王就够了，只要他们两个掌舵人公开出面支持收复新疆，其他人就会自觉闭上嘴。

虽说慈禧在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昏庸无道、祸国殃民已是她摘不掉的标签。但就事论事，在是否出兵新疆这件事上，慈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个时候她刚刚步入40岁，还很有点上进心，而且儿子同治还没挂，作为老妈，没理由不替羽翼未丰的儿子把江山搞好。对于李鸿章为首的“海防派”放弃新疆的这个建议，以她女人的直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那么李鸿章都说了什么呢？

这个时候因为日本借着“琉球事件”公然入侵台湾，使得李鸿章终于坐不住了。他本来就私底下指使袁保恒给左宗棠使绊子，这回一下子从幕后跳到了台前，公然上书反对了！

因为西边有阿古柏，东边有日本，塞防和海防，都是要命的事，可是李鸿章思前想后，觉得大清确实没有能力同时兼顾两个方向，必须做出取舍。为了帝国的未来，哪怕背上一身骂名，他也必须挺身而出了！

于是李鸿章终于公开上书，提出了著名的海防论。他建议放弃新疆，是因为从战略上看，那里毕竟相隔遥远，就算有危害，只是手足之患，一时半会儿不会致命；而东南沿海毕竟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所在，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心腹大患，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所以现在不能三心二意，必须痛下决心，做出决断。

而且李鸿章进一步从战术上做出了解释。他认为，传统的游牧民族，已经不再是朝廷的主要威胁，以后的战争主要靠火力强度，在开花大炮和步枪面前，骑兵和要塞都不堪一击，收复新疆并不能获得任何战术上的优势。未来最可怕的敌人都来自海上，所以有钱不如拿来搞洋务运动，购置军火，采购军舰，这才是正道。

不得不说，李鸿章这个帝国“裱糊匠”说的全是事实。说白了，面对眼前这个烂摊子，就那么一点钱，补了西边补不了东边，该如何是好呢？

单论权谋内斗，慈禧无疑属于无师自通的高手，但她毕竟是一介女流，文化程度不高，见识更是有限，涉及到国家战略的大政方针，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面对说得头头是道的李鸿章，她也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漏洞。

但她从内心是倾向左宗棠这一边的，希望左宗棠能替她解决心中的疑惑。

在苦思冥想了很久以后，慈禧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她就写了封信，问了左宗棠三个问题：

1，新疆到底有没有收复的价值？收复新疆到底会不会耽误海防？

2，现在的清军，到底打不打得过阿古柏？能不能速战速决，会不会打成持久战？

3，在国家这么穷困的情况下，以前的运输办法显然都行不通，那要如何解决向新疆运粮的问题？

那么左宗棠会怎么回答呢？

必须指出的是，后世论史者，多把左宗棠划分为“塞防派”，似乎左宗棠不看重海防的重要性。其实更准确地讲，左宗棠的立场是属于“塞防海防并重”派。事实上，左宗棠并不反对海防的重要性，因为近代中国第一个造船厂和第一所海军学校，就是左宗棠率先在福建马尾主持建造的。

19世纪70年代的马尾造船厂

所以对于海防重要性的理解，左宗棠并不逊色于李鸿章，他同样意识到来自海面的危险，并且认为收复新疆后，海防将是未来的重中之重。

但是海面上的危险却并非火烧眉毛的当务之急。左宗棠认为，李鸿章等人没搞清洋人从海上入侵，到底想要得到什么，而这恰恰是“海防”的最大误区。其实洋人远隔重洋来犯，并非是出于领土的要求，而是想与大清做生意。

用现在的话说，他们要的是市场。只要不拒绝洋人通商的要求，海面上的危险就是有限的，至少不是那么迫在眉睫，完全可以用外交手段解决。然后大清可以通过循序渐进地自办造船工业，逐步发展海军，最终来增强海防，同时这样花费也最小。

说到这里，笔者觉得有必要说点题外话。左李二人都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对国际局势的判断，当时整个朝堂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咱们不能因为后来左宗棠成功收复新疆，成了民族英雄，而李鸿章把海防事业干砸了，还签了《马关条约》，就厚此薄彼，甚至一棍子打倒，认为李鸿章的观点一无是处了。

其实论对日本狼子野心的估计，李鸿章是最清醒的。毕竟来自海面上的威胁并不只是西洋人，还有妄图蛇吞象的日本人。如果说西洋人要的是市场，那么日本人毫无疑问是想鲸吞领土，其野心一点不亚于沙俄。

而李鸿章之所以强调海防，关键就是因为看清了日本人的意图。而就这一点而言，笔者不揣冒昧，觉得左宗棠似有不及。当然，我们不该苛求先贤，这里只是就事论事。

继续刚才的话题，左宗棠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收复新疆，因为他认为，比起海上，陆地上的危险才更加迫在眉睫。

左宗棠进一步指出，海防论中还有一个误区，就是以为放弃了新疆，就可以省钱。但不管怎么说，陆地边界总是要守的。

若不在天山脚下、帕米尔高原驻防，那就要后退到蒙古草原、甘肃敦煌去部署新的防线，那样不是一样要花钱，而且一分都不会少！与其如此，为什么不把边防线向前推呢？

而且不容忽视的是，和俄国人做邻居，虽然它经常不安好心，但是他的行为还是可以预测的，而和阿古柏这个极端分子做邻居，他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所以我们到底应该选择谁做邻居？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接着左宗棠又向朝廷指出，只要先发制人，此刻阿古柏并不难击败。因为他并不受新疆人民的欢迎，作为一个外来者，他的根基不牢。但如果现在不立刻收复新疆的话，将来他一旦站稳了脚跟，再要想收复故土，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而如果丢失了新疆，必将使得内外蒙古马上遭受到外来侵略势力直接的威胁。而蒙古诸部一旦有失，京师如何确保？

况且一旦放弃新疆，就会给外蒙古、西藏，以及西南各地的少数民族，做出一个很坏的榜样，让他们发现大清认怂了，在国家领土完整这个原则性的大问题上，是可以退让的。那从此以后，大大小小的野心家全都会跳出来闹独立，这样大清就永无宁日了！

当慈禧太后和恭亲王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全都出了一身冷汗。左宗棠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让他们终于明白收复新疆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于是他们的心理天平明显倒向了“塞防”一边。

要知道，满清的祖先当年就是在塞外的白山黑水间兴起，后来入关占据中原，最终一统天下的。现在他们作为中原的主人，面对着同样是来自塞外的威胁，只不过换了个方向，于是血液里尘封已久的警觉性，被左宗棠入木三分的剖析唤醒了。

现在必要性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但是可行性的问题怎么办呢？

毕竟慈禧和恭亲王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没那么容易冲动。左宗棠要想彻底说服他们，可不能光靠恐吓和忽悠。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现在国力衰弱，财政捉襟见肘，朝廷无法像汉武帝和乾隆爷那样，倾尽全力从关内向关外运粮。如果后勤粮草无法保证的话，那么你左宗棠凭什么证明收复新疆是可行的？

这个问题，正是海防派攻击西征不可行的要点。但是旁人看起来无解的问题，左宗棠却给了大家一个天才般的解决方案。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这个方案就是向俄国人购粮，那只是一个救急的后备方案。那么真正的解决之道是什么呢？

左宗棠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先派少量的军队进入新疆，然后在哈密和巴里坤一带开始屯垦，等到快收获的时候，派大军进入新疆，然后发动进攻，拿下乌鲁木齐，收复新疆北部。

接着又停下来开始种地，等到下一年粮食快要收获的时候，就开始进攻新疆中部，吐鲁番，库车，阿克苏一带，拿下了这些地方以后，再继续种地，最后收复整个新疆，快只要两年，慢点最多三年，这样完全不需要从关内运粮，全部在关外筹集。

左宗棠自己把这种战法，叫做“缓进急战”，当时的外国报纸形容这种战术，说左宗棠的部队，就像绿洲之间的蝗虫那样，每个收获季节迁移一次，所以咱们不妨把它称作“蝗虫”战术。

事实上当左宗棠上书朝廷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新疆推广这个办法了。按照左宗棠的估算，用这种方法，完全可以解决几万人的吃饭问题，这样关内只需要向关外，运武器弹药就可以了，这个花费和先前的估算相比，那简直是几何级数的减少了。

除了屯垦以外，左宗棠还提议裁军，汰除老弱。左宗棠认为，兵贵在精而不贵在多。出关的人一定要少，这样好解决粮食问题，而且只要给部队装备最先进的武器，战斗力也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命令金顺对先期出关的军队进行了整编，把以前新疆的各种杂牌军汰弱留精，从30多个营整编成18个营，每营有500名士兵，200名长伕，也就是后勤人员。

然后他又把还没有出关的部队，裁掉了40个营，维持了140个营左右的规模，大概七八万人的样子，这样又大大减少了开支。

接着他又给慈禧太后和恭亲王算了一下经济账，把他到现在用了多少钱、谁欠了他多少钱、他又欠了谁多少钱，一一汇报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个结论：如果朝廷能把之前对他的三千多万两白银欠款，全部落实到位，再允许他向外国人借点钱的话，收复新疆的钱是能筹得出来的！

这样必要性和可行性全解决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进军了。可是老天似乎觉得给左宗棠出的难题还不够多，就在大军准备开拔之际，英国人又闹上门来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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