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母亲② |“海岛上的妈妈”王仕花：我收获了孩子们的恨与爱

来源：【交汇点新闻客户端】

王继才、王仕花夫妇 王冠军 摄

1986年，时年24岁的灌云县民办教师王仕花，做了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纠结的决定：撇下工作和两岁的女儿王苏，陪丈夫王继才守卫黄海前哨的开山岛。

——怎么能不纠结？刚上岛，王仕花就开始疯狂地思念女儿。嶙峋的山石，呼啸的海风，每一帧陌生的风景，都在脑海里重叠成女儿的模样。实在想得不行了，她就转头拿件衣服，攥在手中挥舞，向茫茫海天交界处的渔船示意。有时，一连几天都等不到下岛的船。

开山岛 蒋文超摄

“妈妈，我不让你走！”一见面，王苏就哭着抱住了王仕花的腿。

“妈妈买好东西给你吃，等你吃完了，妈妈就回来了……”

后来，儿子王志国、小女儿王帆相继出生，他们在岛上长到六七岁，跟着父母升旗、巡逻，接着离开小岛到岸上上学。多年来，王仕花没少收获孩子们的“恨”——

“我也要上学，我不要在家带弟弟妹妹……”王苏泪水涟涟。王仕花揩去眼角的泪：你们都去上学，家里饭都没人做，煤炉子总是熄，只能吃半生不熟的饭……

“你们心里只有开山岛，我们被烧死了你们都不知道！”岸上的家中失火，被子都烧着了，三个孩子连哭带喊地把火扑灭，沾满灰烬的小脸上，挂满了委屈和怨恨的泪水。

王继才爱岛如家，经常对岛上破损的设施进行维护修补。 省委宣传部供图

升旗、巡逻、瞭望、看航标、测风仪、报告偷渡和走私……王仕花陪丈夫守护的这座国防战略岛，似乎容纳不了“奢侈”的“家”。

王仕花不是没有想过下岛。儿子到上学的年龄时，她和丈夫商量：“咱和王政委说说咱家的困难，婆婆年龄大了，实在带不了两个孩子了……”谁知，病榻前，弥留之际的老政委王长杰没等王继才开口，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答应叔，一定要把岛守下去！”——无意中，把小两口下岛的心思“堵”了回去。

图片来源：江苏省军区

“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对丈夫，出于爱，王仕花习惯了相信、追随乃至信仰。但作为母亲，她心疼且愧疚。上岛后，她坚持把岸上的家从灌云县鲁河乡搬到了出海口的燕尾港，只为了一上岸就奔向女儿。1992年冬天，大风刮了17天，岛上断粮断火，5岁的小志国满地打滚：“我快饿死了！”王仕花忍着泪，把螺肉嚼烂，过滤掉腥臭味，往孩子嘴里填。再后来，小女儿在岛上捉知了时，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当场没了气。王仕花吓哭了，站在岸边疯了似的向海上招手，幸好有渔船经过，女儿被送到医院捡回了命……每次回想起来，王仕花都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2014年9月23日，王继才夫妇瞭望海岛周边情况。 郎从柳摄

“爸爸妈妈是去守岛，守岛就是守国……”面对孩子们的抱怨，王仕花一次次心疼而又坚定地解释。

她每每说起儿子和小女儿名字的寓意：志国，“志”是“士”加上“心”，取“士兵忠心报国”之意；王帆，“帆”喻一帆风顺，阖家平安。这对朴实的海岛夫妻，把对家国最温柔的爱意，都倾注在孩子的名字里。

孩子大一点之后，王继才试着告诉孩子什么叫“责任”：“你想想，大锅里没有饭，你拿自己的碗去盛饭，能盛到吗？没有国家的安全，你小家能安宁吗？”

孩子面前，王继才是绝对的严父。每次看到他板着脸教育孩子，王仕花当面不驳他的面子，背后忍不住劝他。老王正色道：“正因为咱们平时不在孩子身边，才要对他们更严厉、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不然走滑坡路怎么办？小树苗要趁嫩的时候掰，等长大了、长弯了再掰，就掰不直了！”

王苏（右一）带妹妹上岛看望父母。

王仕花点了点头。这个被海风和烈日磨得黝黑的女人，内心有一泓广阔蔚蓝的柔波，大到守岛卫国，小到孩子成长的细碎点滴，都被她拥进了怀里——大女儿王苏拐着自行车，小大人似的，为岛上的父母细心地采买生活用品；孩子们上岛，撞见父母正在吃黄豆拌成的咸豆泥，那惊讶又心疼的样子；志国放弃了研究所的高薪工作，脱下便装换军装，那眉眼英姿勃发，帅气极了……王仕花欣慰不已：她和老王栽培的小树苗，历经了海风海浪的锤炼，如今端端正正，昂首挺胸，走在了人生的正道上！

王继才、王仕花向上岛的儿子儿媳介绍岛上的蔬菜瓜果。

开山岛畔，涛声依旧，老王已走了近四年。王仕花平时住在燕尾港，因为那是离开山岛最近的地方。岛上有民兵，有夫妻俩共同守岛32年的回忆，有老王的铜像，仍以站姿远眺大海。“老王啊，现在岛上有水有电有网了，你放心不下的开山岛有人守了，五星红旗每天都在岛上高高飘扬……”

不过，这里不再是“两个人的海岛”。开山岛民兵哨所名誉所长王仕花，发来今年过年时一家三代人在岛上拍的全家福——子子孙孙“归来”，团聚在王继才的铜像前，咸湿的海风吻过镜头，陡峭的海岛如攥紧的拳头，不大不小，围出了“家”的形状。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编辑: 冯圆芳

本文来自【交汇点新闻客户端】，仅代表作者观点。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提供信息发布传播服务。

ID：jr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