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影像话剧需要更精准

近日，常年于国外创作、交流的导演王翀，将2012年于英国首演的话剧《Constellations》（原意“星座”，编剧是现年31岁的尼克·佩恩）翻译、搬演至国内舞台，并取名《平行宇宙爱情演绎法》。

本剧以“平行宇宙”命名，一方面因为其讲述的是女宇宙学家与男养蜂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另一方面因为其借鉴了“平行宇宙”概念，由50多段成组重复的叙事构成。例如本剧男女主角初遇，编剧就为这一情境连写了4段既相同又不同的可能——前三段恋情“死于摇篮”，只有最后一段男女主角才擦出火花。全剧接下来便以这样万花筒式的多重可能行进，主线剧情则是传统的爱情故事——相识、相知、出轨、重逢、相守、绝症、分离……

相信看过1998年电影《罗拉快跑》的观众，都不会对“重复叙事”太过惊奇。不过编剧对重复叙事使用精巧，将“探索可能”的魅力充分展现，勾发出观众无尽的人生况味。当演员在同样的情境，甚至念同样的台词，却使用不同的语气，导致不同的结局时，观众的自问会油然而生：人生到底是充满了可以把握的选择，良缘当珍惜，还是冥冥之中一切殊途同归，无外乎宿命一场？编剧在剧中埋设了一条暗线：女主角临死前表示自己“怕停下来”，男主角建议“我们走吧”，女主角回答“没有办法，我必须控制”。

相较于本剧在英美通过变换舞台假定时空的导演手法，近些年一直在探索舞台即时影像的导演王翀此次再度将他的摄影机搬上了舞台。12架固定机位摄影机围成一圈朝向圆心，第13架固定机位摄影机则在圆心聚焦一只困于转笼的小白鼠。在每一桥段，演员都会面对圆周上的一架摄影机表演，两桥段之间的镜头会切给小白鼠，并配有一段轻快的音乐。

这种导演处理带来了各有利弊的结局：12架摄影机直接划分了时空，舞台假定性与电影蒙太奇合二为一。但最后看来演员只来得及更多顾及镜头表演，无暇再多做舞台表演（尤其是面对镜头背对观众时），观众大部分时间都在凝视屏幕，那么本剧的戏剧属性又作何体现？此外，虽然导演对固定机位下的景别、景深等镜头语汇设计了变化，但可能囿于即时影像、舞台上无摄影工作人员等的限制，最后拍摄出的影像还是显得比较粗糙。

影响更为重大的是第13架摄影机聚焦的那只小白鼠：它不停地原地奔跑，带有明显的“轮回”暗示；转笼的星空底色，又与Constellations一词的“星座”原意乃至“平行宇宙”相合。不受控制的小白鼠(譬如它会屁股朝向观众瘙痒)与插于每两桥段之间轻快的音乐，时时向观众传达着这些暗示，对剧情进行着解构。但这种解构从始至终，来回重复，也许又产生了过犹不及的效果，全剧的气氛、节奏都因此被打得散乱，成为本剧一大遗憾。

对于《平行宇宙爱情演绎法》而言，使用13架固定机位摄影机的手法确实扣合文本，也是王翀对自己即时影像舞台语汇的创新，但如何将自己奇巧的创意做到精致，恐怕是王翀对于本剧乃至他的其他即时影像戏剧作品，都需要再做琢磨的课题。 （奚牧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