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里的妈妈

原创／月上天山

，“妈妈，我想再吃你做的黄豆炖鸡块！”病榻上，他即将不久于人世，妈妈含泪赶紧答应着，“嗳，嗳！我这就去给你做。”分开围在儿子床前的人群，妈妈去给儿子做他最爱吃的黄豆炖鸡块，以前吃过无数次，这次却是儿子最后一次吃，背着儿子，妈妈抹去了一把老泪，却怎么也抹不去对儿子又深又痛的牵挂。

围在儿子床前的亲人和同学们，早就已经等在这儿了，长长地一夜等待，他终于坐着120急救车进入大家的视野，他是从千里之外的大上海一路火车颠簸回来，没有歇息一刻，又马不停蹄地连夜坐上救护车赶回母亲的身边，好象只是为了最后吃一次妈妈亲手做的黄豆炖土鸡，只是为了和家人、朋友告别。

病榻上的他已经没有往日的英气，脸色腊黄，有气无力。第一眼见了妈妈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委屈而悲痛地连连叫着：“妈！妈！妈！”三声之后，很久他没再说一句话，好象刚才的那三声已经耗完了他所有的力气。看着儿子的病容，母亲肝肠寸断，真是一点点地在断开，甚至可以听到 “嘣，嘣，嘣”一声声断开的声音。有什么悲痛能胜过看着儿子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更让一个母亲痛苦的？如果能代替，她一定毫不犹豫地代替儿子。

母亲给儿子做饭去了，她还是没能完全接受儿子病重的事实，从儿子被确诊这个病症到现在，不足20天，她不相信老天这么残酷，就这样无情地要带走她最心爱的儿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已经不止妈妈一个人，全家甚至所有得知病情的同学、朋友都不能接受，因为他太健壮了，很多年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健康、阳光的，只是在最近才常常觉得胃部不适，吃不下东西。妻子催了几次去检查，他都不是很上心，因为那块地拖着他，他一心只扑在地的收成和管理上了。这可是他的家族所有人都牵挂的，不仅融集了家里人所有的积蓄，也包含了家人们的心血，他太想让它快点见效益了。从春天开始播种，不断地活就接踵而来，间苗、中耕、除草、施肥、浇灌……，虽然前期为了种子顺利地下地，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头年就开始往地里上肥，并且紧锣密鼓地铺设喷灌设备，人手不够，还亲自从甘肃接来了几家老实肯干的人家，长期雇用，为他们建了居住的房屋，为他们挖井，置办一些家庭用具。能想到的他全想到了，心思之细堪比一个精明能干的家庭主妇。这块地倾注了他一生的心血，一丝一缕，事无巨细地都是他一手在抓。家人也愿意听他的，他所吩咐的事情，大家都不用犹豫地全去照做了，简直就是偏听偏信了，因为他们都和妈妈一样地宠爱他，信任他，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了他们的众望。一年一年过去了，土地已经被他精心侍弄得很肥，这一年的收成眼看着就要大好了，他却一下子就倒下了，急病来得很快，闪电一样，没有给任何人征兆，就连细心的母亲也是他去了大上海以后才知道的。

妈妈的黄豆炖土鸡端来了，满满地一大碗，其实他已经吃不了这么多，但母亲还是以他过去的饭量盛了一大碗，鸡肉炖得很耙（pa），已经很入味，色泽诱人，味道自然鲜美可口。做菜时妈妈不要别人帮忙，一个人麻木地在厨房里忙乎着，调料、火候、颜色都是她最精心的一次烹煮，这道盛给儿子的黄豆炖土鸡一定是人间最美味的，在此刻儿子将永远离她而去的时候，好象只有这道菜可以表达她对他无尽的爱。他看见了碗中诱人的颜色，是自己这几天在路上梦到了无数次的黄豆炖土鸡，真的是妈妈亲手做的，这不是梦。他慢慢咀嚼着，很艰难地想吞咽下去，可是他的胃并不接纳这个美食，为了不辜负妈妈，他悄悄伸伸脖子，把不多的几块鸡肉吃了下去，一副很满足的样子，看着妈妈微笑着。妈妈的眼泪又快要夺眶而出了。母子连心呀，妈妈看到了他那细微的小动作，妈妈怎会不明白儿子的想法？

一路颠簸耗去了他大半的气力，躺在病榻上，他已经气若游丝。来看他的人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神采也愈加地灰暗，所有的医疗手段都挽回不了，努力都是白费，可家人不愿放弃。中间有一阵儿，他清醒了，看着床边至亲的人，他幽幽地像是对亲人们，也像是对冥冥中的自己说：“和你们做一家人真的太好了，下辈子，我还要和你们做一家人！”围在床前的亲人们已经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她们最心爱的亲人呀，如果金钱可以挽回他的生命，她们可以倾注所有去挽救，但现在已经晚了，太晚了，她们等来的是一场空，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看着他一会儿昏迷过去，一会儿又醒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守在他床头上的亲人，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在变化，以前乌黑油亮的黑发，变得越来越灰暗，已经看不出光泽了，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这时已经凌晨1点，正在家人为这个发现悄悄抹泪时，他像是冥冥中有人推了一把似的，睁开了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床边的每一个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驻足停留，最后期盼地看着门外，他在等人，是妈妈，她不在病房里。

那天凌晨二点，他走了，带着对生命无尽的眷恋，带着亲人们凄凄地呼唤。

母亲的思念从此变得更加强烈，常常把门外公路上的摩托车声误认为是儿子回来了，巴巴地去开门迎接，迎来的永远是一场空；每天凌晨二点，母亲会准时从梦中醒来，一个人低低地哭泣，想念着儿子在世时的种种，母亲的身体像灯油一样，一天天地消耗着。

二年后的夏天，不堪思念折磨的母亲终于熬干了自己，在亲人们呼天喊地地痛哭声中闭上了眼睛。她再不用这么阴阳相隔地苦苦思念心爱的儿子了。

不久，在亲人们的梦中，他们母子二人相扶着，母亲脸上是久违了的灿烂的笑容……

编者按：本文是作者原创，取材于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和他母亲的故事。每次想起都心绪难平。母爱之伟大，无以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