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几千年,中国人的发型审美有何变迁
说到头发,现代人都觉得稀松平常,但在古代,人们对头发的痴迷程度堪称巅峰造极,甚至惊动政府颁发限制条令,有人为了争取头发的自主权宁愿抛头颅洒热血,也有人为了维护所谓的统治地位,引发了一场披着政治外衣的闹剧。几千年间,中国人的发型变迁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文时间跨度长,信息量大,客官要不要先搬个小板凳?

先秦时期,古人认为头发是来自天神的恩赐,充满神秘和奥妙,理应受到崇拜和呵护,所以不论男女皆蓄发不剪,以蓄发披发为美。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是检验女子美丽与否的重要标准。《诗经》有云:“鬒发如云,不屑髢[dí]也”,意指当时女子头发太浓密,乌发如云,根本不屑于带假发来凹造型。而那时,他们的洗发水是淘米水,护发用品是膏油。披头散发固然美,但明显不利于劳动生产,充满智慧的劳动人民开始梳辫、挽髻、戴冠,并发明了各种兼具实用性和装饰性的头饰。

众所周知,唐朝人以胖为美,连头发也不例外,不仅发髻高耸入云而且头饰多到眼花缭乱。唐朝人的爱美之心从发型上可见一斑,各种发髻翻新不断,层出不穷。发式主要以髻和鬟之分,以头发浓密、发髻高耸为美,为此,她们不得不借助假发凹造型,同时发明各种或夸张、或奢华、或艳丽的金、银、珠宝、翡翠、鲜花等头饰饰品,以此确保一年365天发型不重样。此番盛景被文人骚客记载于各类文献,志怪小说家段成式专门书写了一本名为《髻鬟品》的书,记载了上百种的发式。范冰冰演的《武媚娘传奇》部分还原了当时人们对发型的痴迷和执着。初入选秀女,她梳的是“双环垂髻”,晋封才人,换了“双环望仙髻”,被封昭仪,换成“盘桓髻”,再后来是“回鹘椎髻”和“高髻”。

宋代的发型种类同样不遑多让,从贵妇所梳的高髻(也叫朝天髻),到平民妇女的低髻,再到未出嫁少女的“丫髻”、“双鬟”、“螺髻”等,走在街上基本不用担心“撞发型”。这还不够,有了种类繁多的发型,没有美美的头饰、凤冠搭配怎么行?于是各种珠光闪耀的发饰开始出现了,发簪、步摇簪、梳篦等无不造型讲究,工艺精致,神韵逼真,纹样的生物从凤凰、麒麟、孔雀、鱼、莲花、牡丹花等,而材质也是包罗万象:金、银、玉、木、骨、犀等。女性们的爱美之心极大带动了经济发展,各种专门生产和售卖发饰品和假髻的铺子忽如一夜梨花开,蓬勃兴起,同时也引起了政府的注意,皇帝为了遏制这股奢靡潮流,倡导节俭,明令禁止女子们佩戴高昂奢华的首饰,还规定了冠和梳的长度。

随着汉人统治朝代的终结,中国人迎来了史上最耻辱的“剃发蓄辫”时代。女真人统治下的满清政权,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开始强制推行剃发蓄辫制度,强迫汉人跟随满族人留“弃四周,留中国”的发式,甚至发布了“臣僚不得论奏剃发,否则杀无赦”的法令。极其可笑的是,“剃发不如式者亦斩”,即剃得太少或留得太多都是杀头的大罪。先不说,汉人对头发的崇敬和珍惜,单单这么一条吹毛求疵的条例就足够引起民众反感和抗拒。汉族人的发型有多美,满清人的发型就有多丑,不信你读读这几个发型名称:鼠尾辫、蛇尾辫、牛尾辫。

“剃发令”的发布堪称一场披着政治外衣的闹剧,闹剧的导演利用绝对的统治权要求民众剪头发,而且还是一模一样的发型,差之毫厘脑袋就要搬家。从此头发去留不再是个人问题,已上升到关乎个人生死的政治问题,剃发表示臣服,反之则是造反的杀头罪。汉人的风骨节气立马被激出来了,对头发的热爱坚如磐石,不少人高呼“宁为束发鬼,不作剃头人”的口号拼死抵抗,用热血书写了“发在人在,发剃人亡”的信念。哪怕经过一系列的残酷镇压、腥风血雨之后仍有人不愿低头。这样的高风亮节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可敬,但将头发和政治立场、民族尊严完全等同,实在有点偏执和可悲可叹,因为反过来意味着你认同了“剃发即为臣服”流氓逻辑。退一步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要命还在,一切皆有可能。

以辫子来站队,颇具喜剧意味。以辫子为起点的革命,当然要以辫子为结束。有意思的是,当人们被压迫得太久了,渐渐也就麻木和习惯了,当初誓死反对“剃发蓄辫”的人在辛亥革命新政府颁布“剪辫子”条令后,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和欣喜,反而凄凄惨惨凄凄。当时《华盛顿邮报》这样报道:“中国北京城内一片男子哭声,他们反复摸着自己的辫子不舍得剪去”。只能说,世事难料,人心善变。

新中国成立,随着国人视野开阔,又没有了各种限制,中国人的发型也开始国际化、时尚化,从70年代的红绳麻花辫到“百惠头”,过度到80年代的“爆炸头”和“高刘海”,再到90年代以“郭富城头”为代表的港台发型,国人的发型一直在追逐时尚的路上。21世纪,发型更成为一种“百发齐放”、万紫千红、兼容并蓄的时尚艺术,选日系非主流,还是韩式公主范,全凭不拘一格的个人喜好。
皇权专制时代的古代人,连自己的头发都没有自主权,却愿意誓死捍卫;而自由的现代人,为了跟随潮流,对自己的头发百般折腾,跟护肤比起来,护发的态度堪称敷衍和漫不经心,所以才有各种头皮问题和头发烦恼。如果头发有生命,这大概是它最坏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