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巨”字的含义原来是这样来的

一种普遍的看法,认为“巨”指规矩,木工的方尺。《说文·工部》:“巨,规巨也。从工,象手持之。榘,巨或从木、矢,矢者,其中正也。”邵瑛群经正字:“巨,今经典多作矩,正字当作巨。”

高鸿缙《中国字例》:“工象榘形,为最初文,自借为职工、百工之工,乃加画人形以持之……后所加之人形变为夫,变为矢,流而为矩,省而为巨。后巨又借为巨细之巨,矩复加木旁作榘,而工与巨后因形歧而变其音,于是人莫知其朔矣。”《管子·宙合》:“成功之术,必有巨矱(yuē,尺度)。”赵守正注:“巨矱,规矩。”

我认为此处析形有误,“巨”为会意字,甲骨文中没有找到“巨”的字形,在出土的西周时期的卫盉、伯矩簋等金文上首先出现的“巨”的最早字形,是一个成年人分腿站立,一手持筑杵形,会一个成年人一手持筑杵用力夯筑之意。

成年人力气大,举得动筑杵,故“巨”引申为“大”义,这也是“巨”最早的引申义。《方言》卷一:“巨,大也。齐宋之间曰巨。”《书·说命上》:“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墨子·非乐》:“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公养传·哀公六年》:“于是使力士举巨囊,而至于中霤(liù,屋檐下滴水处。上古人穴居,在顶上开洞取明,雨水从洞口滴下,故谓之‘霤’。后因称房室中央取明处为‘中霤’。即今之‘天窗’)。”何休注:“巨囊,大囊。”由大又引申为最、极。曹植《辩道论》:“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现在人常说的“巨好看”“巨好玩” “巨好吃”“巨有意思”“巨讨厌”“巨漂亮”“巨累”,用的也是此义。

版筑有一定的法规,故“巨”又引申为法则、规则。《礼记·大学》:“是以君子有挈巨之道也。”“挈巨之道”指的是树立规矩、规范的能力。为了表义清晰,于是进行了分工,用“巨”专表示大。“巨擘”即大拇指,比喻在某一方面居于首位的人物;“巨匠”指在科学上或文学艺术上有极大成就的人;“巨子”指在某方面卓有成就、有声望的人物;“巨头”指政治、经济界等有较大势力、能左右局势的人;“巨室”指大的房子,比喻豪门贵族;“巨笔”指大笔,比喻鸿篇巨著;“巨猾”指大恶人;“巨壑”指大海、大山沟;“巨细”指大的和小的事情,如事无巨细;“巨万”,形容钱财数目极大;“巨制”“巨作”“巨著”指篇幅或规模很大的作品。而用“矩”专表示法则,规则。“矩”为会意字,从矢从巨,会按规则法度版筑之意。这里“矢”也并不是“人”或“夫”的讹误。弓箭在古人生活中,除了射以外,还被拿来当尺用。《说文》:“短,有所长短,以矢为正。从矢豆声。”徐灏注笺:“古者弓长六尺,箭干长三尺,故度长以弓,度短以矢。”弓长六尺,所以用来度量长的东西;箭长三尺,所以用以度量短的的东西。因弓长矢短,故从“矢”之字,往往具有长度有限的意义,如“短”“矬”“矮”等。故“矢”相当于黄县话所说的“则儿”,“矩”就是按尺度版筑,引申出法度、准则之意。《尔雅·释诂上》:“矩,常也。”又:“矩,法也。”《论语·为政》:“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版筑要先用木板围成长方形,故“矩”又指方形。《玉篇·矢部》:“矩,圆曰规,方曰矩。”《吕氏春秋·序意》:“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高诱注:“矩,方地也。”又引申指画直角或方形用的曲尺。《正字通·矢部》:“矩,为方之器。”《荀子·不苟》:“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杨倞注:“矩,正方之器也。”

“榘”同“矩”。《集韵》:“矩,或作榘。”《楚辞·离骚》:“勉升降以上下兮,求榘矱之所同。”另加意符“木”,表示版筑要用木板。建国后推行简化字,“榘”简化为“矩”,但在人名中还保留,抗战时被枪毙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开国上将陈士榘,很多人不识“榘”字,读作韩复渠、陈士渠。“渠”指人工开凿的濠沟、水道。《说文·水部》:“渠,水所居。”王筠句读:“河者,天生之;渠者,人錾之。”“渠”截取一段看,和版筑一样是方形,故从“巨”。

凡从“巨”取义的字皆与筑杵、矩形等义有关。

“拒”指树枝向外横生,岔出。《韩非子·扬权》:“数披其木,无使木枝外拒。”旧注:“拒,谓枝之旁生者也。”陈奇猷校注:“拒为推而向外之意。‘无使木枝外拒’,犹言勿使木之枝向外拒出。”又指抵御、抵挡。《广韵·语韵》:“拒,捍也。”《孙子·九地》:“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拒”为会意字,手中拿着杵状物,会抵御之意。

“距”指鸡、雉等的腿后面突出像脚趾的部分。《说文·足部》:“距,鸡距也。”曹植《斗鸡》:“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

“距”是小腿后面形如筑杵的尖锐物,斗鸡时菜鸡互啄,看似啄的羽毛乱飞,但这都是皮毛之伤,而跳起时以距拒之,却往往可以给对方造成重伤。

“苣”指用草秆扎成的火炬,即火把。《说文·艸部》:“苣,束苇烧。”唐慧苑《华严经音义》上引《桂苑珠丛》:“苣,谓莒苣,束草爇(ruò,烧)火以照之也。”束草之形状如筑杵。

又为菜名,即莴苣。杜甫《种莴苣·序》:“而苣不甲坼,独野苋菁菁。”“莴苣”即莴笋,今人以其形如笋而名之,古人则看着它形如筑杵。

后来“苣”多指菜,火把之意写作“炬”。《玉篇·火部》:“炬,火炬。”陆游《夜行》:“路长忧炬尽,马弱畏泥深。”

“柜”读作jǔ,同“榉”。柜柳,即榉柳。《说文·木部》:“柜,木也。”段玉裁注:“柜,今俗作榉,又音讹为鬼柳树。”

柜柳即枫杨,黄县话叫“枰柳”,为胡桃科枫杨属植物,木材轻软,容易加工,可制箱板。是柜柳树形似杵还是古时的筑杵是用柜柳做的?

“櫃”本指小匣,后泛称收藏衣物文件等的柜子。《广韵·至韵》:“櫃,箧。”《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櫃,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

建国后推行简化字,将“櫃”简作“柜”,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字就这样产生关系了。不过好在“柜”从巨,匣子、櫃子也多是方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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