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仁心 躬耕杏林

小长假后第一天,前来江苏省中医院“名医堂”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仲柏旭 摄)

新华网江苏频道9月10日电(魏薇/文 刘沛 仲柏旭/图)9月9日上午八点半,我们来到江苏省中医院7楼,古色古香的“名医堂”里,散发着中药特有的浓郁醇正的气味。此时,刘沈林的门诊室前,已经坐满了前来候诊的病人。

在百度里,很容易就能搜到“刘沈林”的一串头衔:医学硕士,教授,主任医师,全国第四、五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指导老师,江苏省名中医,博士生导师,也是江苏省中医院前任院长。光环之下,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依然保持着学中医者特有的淡然与低调。

染了黑发的刘沈林,看上去像精力饱满的壮年人。在问诊之前,他都会仔细地查看一遍病例。(仲柏旭 摄)

“其实,从院长的位子退下来后,我的生活已经清闲了不少。”任职院长13年,到2012年退下来的时候,刘沈林已经63岁。如今的他,染了黑发,让自己看上去像个40多岁的壮年人,回到门诊的一线,“现在,我只需要尽心做一个好大夫。”

脉象,是除了病例之外,病人给医生传递的最准确的信息。每一次号脉,刘沈林都格外仔细。(仲柏旭 摄)

穿着白大褂的刘沈林在号脉时,总是低着头,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前方某一点,用心聆听病人脉搏中无声传递的信息。

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家进出门都自觉地轻手轻脚,偶有电话响起,病人或家属也是转身出门后再接听。

“名医堂”的“刘沈林工作室”里,病人络绎不绝。短短一个上午,刘沈林要接待40余名患者的问询。(仲柏旭 摄)

按照卫生部以往的规定,医生一个小时内要号上4个病人,但刘沈林的专家号僧多粥少,短短一个上午,40余名患者络绎不绝地来到门诊室。刘沈林擅长中医治疗脾胃病、消化道肿瘤及癌症前期病变、萎缩性胃炎及慢性结肠炎等。安徽、浙江、甚至远至深圳的患者纷纷慕名而来,而这些患者大多病情复杂,或程度严重,每次诊疗,每个患者能摊到的时间只有10分钟左右。时间短,病情复杂,患者叙述自己的病情往往心急,而刘沈林沉着淡定,他总是认真听完,然后开始提问:

“伸出舌头我看看。”

“最近感觉还胀气吗?”

“睡眠质量怎么样?入睡是不是很难?”

“一急躁,你的胃是不是就会痛?”

“问长问短”成了病人们对刘沈林问诊时的印象,“在其他的地方看病,说了两句就会被打断,但刘医生不一样,他很耐心,比记者追问得还多。”直到他觉得充分了解了患者的病机要点,思索一会,才会下药方。

“病友”们众所周知,刘沈林的专家号需要提前半个月就预约,宁赶早集,不能赶晚。逢周一到周四都是刘沈林在名医堂的坐诊时间,一个上午时间安排得再紧凑,接诊完40名患者,时间也到了过午1点。但对加号的病患,刘沈林却也格外有耐心。有一次,一位河南的食道癌患者,实在没能预约上刘沈林的专家号,无奈之下,他只好赶到南京,决心碰一碰运气。当他到达名医堂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刘沈林刚刚结束繁忙的坐诊。看着这位病重患者风尘仆仆,疲累不堪,刘沈林连忙把他请进屋内,一番问询开药。最后,也只让患者补挂了一个普通号,让这名患者感动不已。

在药房排队了半小时后,薛礼栋老人终于拿到了刘沈林开的药剂。“病痛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拿到刘大夫的药我心里就安了。”(仲柏旭 摄)

由于早早来排队,今年75岁的薛礼栋老人很“幸运”的,在早晨9点就拿到了刘沈林开的药。“每次一拿到刘大夫的药,我心里就特别踏实。”

“炒党参15克,茯苓15克,淮山药30克……”薛礼栋的药方上,整齐地排下14味药。薛礼栋患的是慢性化萎缩性胃炎,确诊时已经接近癌变,被疾病折磨40余年,四处求医无果,在刘沈林手上调养了半年,竟然有了好转。“别的地方抓药,一副怎么也得240多块,刘大夫给开的方子,药味少,也只要160块。”

“处方是医生的水平,更是医生的责任心。”在配药上,刘沈林都会反复斟酌,一丝不苟。(仲柏旭 摄)

事实上,刘沈林从不愿刻意追求“大处方”。他认为,药味多、药量重、价格高的“大处方”不见得就能药到病除。对于组方用药,刘沈林都会反复斟酌,一丝不苟地核对药名、药量,把最佳配伍的药方写给每一个患者。

“处方不仅是医生的水平,也是医生的责任心”,如果心浮气躁,开出的药方华而不实,“我便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刘沈林的书柜里,堆满了从古到今各种中医药类的学术书籍。(刘沛 摄)

在刘沈林办公室的书桌上、书柜里,排满了中医用药的学术书籍,一本翻旧了的《谦斋医学讲稿》里,尽是勾勾画画。行医四十载,即便退休又返聘,刘沈林也不曾停止阅读和学习。“学中医需要恒心,我的老师告诉我,活到老,学到老。”

《谦斋医学讲稿》这本书,在刘沈林的办公桌上有一本,在他的家里也备着一本。随便翻开一页,都是勾勾画画的笔记。(刘沛 摄)

师徒情深,刘沈林跟随徐景藩老教授学医,抄方七载,更学到淳朴仁心、严谨治学的中医要义。(院方供图)

刘沈林曾获“全国首届中医药传承高徒奖”,而他的老师则是“全国首届国医大师”徐景藩,在江苏甚至全国,徐景藩之名都是中医界泰山北斗的大师级人物。虽两鬓飘雪,徐老仍力倡中医特色、坚持临床查房的工作不变,耄耋年间,徐老还坚持坐诊名医堂,直至重病。

那时,30岁的刘沈林刚进省中医院。这个年纪放在别的行业,或许已是中流砥柱,而在中医界,而立之年只能算“初出茅庐”。刘沈林跟着徐老教授学医七载,“抄方”不曾间断。

所谓抄方,就是跟着老师上门诊,老师开方子,学生写下来。学生在一笔一划的过程中耳濡目染,揣摩老师问诊开药的思路与方法。抄方,也是中医成长的基础工作。

回忆起来,恩师徐老严谨治学、在行医中诲人不倦。“徐老平易近人,爱护学生,对待病人从不讲究身份高低,一视同仁。”

“徐老是真正的‘医者父母心’。80年代初的时候,苏北一位农村妇女千里迢迢赶来求医。因为经济拮据、路费不够,她就央求徐老教授给她少开半个月的药。徐老说这怎么行,便自掏腰包,私底下给我塞了钱,让我去药房把那位病人的药抓满,还特意嘱咐我送走这位病人,务必把药交到她的手上。”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很深,徐老教授对病人总怀有恻隐之心,充满同情,他的纯良品质,是医术之外,给我的一份无价财富。”在刘沈林心目中,徐老不仅是传道授业的恩师,更彰显着一种榜样的力量。

刘沈林坐诊时,一旁的学生也从最基础的“抄方”开始,耳濡目染老师会诊的思路。(仲柏旭 摄)

一代代中医薪火相传,作为全国第四、五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指导老师,国家给刘沈林下了“师传承”的“硬任务”,刘沈林一年要带十几名学生,传承中医的精妙。

现如今,刘沈林的门诊室里,除了病人,总有两三名学生跟随左右,他们在刘沈林问诊时奋笔疾书,所做的工作,也正是最基础的“抄方”。因为门诊病人多,一上午不能停笔,抄刘沈林老师的“方”也是一项满负荷运转的工作。

祁明浩(左二)跟随老师刘沈林(左三)查房。“查房除了问询病情,当病人绝望无力时,刘院长还总说很多宽慰人心的鼓励话语,让病人得到慰藉。”(院方供图)

祁明浩是刘沈林的学生之一,按照老师的要求,他们也成了中医的“书虫”,每每抄方结束,他们都要结合古籍文献里的知识,对抄方的内容进行融会贯通,遇到问题,刘沈林会非常乐意花时间接待学生们的请教。

除此之外,祁明浩还要配合刘沈林,完成国家交予的一系列医学性研究任务。他对自己导师的印象,与刘沈林回忆徐景藩时如出一辙:求实,勤奋,令人受教业精于勤,也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学生誊写下药方后,刘沈林都会再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会让学生在处方笺上盖上自己的印章。(仲柏旭 摄)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谈到中医传承,刘沈林这样总结道。

西医有一整套科学依据作为理论基础,对于同类病症,诊断模式总不会大相径庭,西医致力于在现有的医学基础上开拓新的领域。而中医源于道家,讲究天人合一,顺其自然,任何事物自有生灭的哲学思想,如今,还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向先人求证。

中医理论玄妙,治疗“阴虚”或“阳虚”,只怕每个人的药方都不尽相同。下药几许,掐穴几分,传承之道唯有导师“言传身教”,学生再细细品味,慢慢摸索。中医教学没有“教科书”,只有导师才是“活字典”,这就是中医必须通过“师传承”来延续精要的要义。

“杏林春满”是医者的境界。在刘沈林看来,这四个字包含的精神,除了医术高超,更劝诫医者要怀有慈悲之心,施良药,传仁术。(刘沛 摄)

“杏林春满”,在刘沈林的办公室里,悬挂着这么一副字帖。

三国神医董奉医人从不收钱,只求治愈病人植杏树五株,几年后,杏树郁然成林。董奉张贴告知,购杏者只需用稻谷换取,董奉又将用杏换来的稻谷全部用来救济贫民百姓。如此仁慈道医,也成了学中医者献身岐黄、悬壶济世的精神信仰。

这么多年,刘沈林凭借医术精湛,成为了许多癌变患者的“救命恩人”,但他也曾目睹过医术无力回天,病人抱憾而去。刘沈林认为,中医理论倡导善良、淳朴,而医者当先医心,同情病人,胸怀仁爱。“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在学习之余,领会杏林春满的真正意义。”

“要对所有年轻的学医者,在医学道路上,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大医精诚’的职业理念和严谨踏实的治学态度,这才是引导我们进步的指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