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一两风,吹皱我十万八千梦

总有人间一两风,吹皱我十万八千梦
你是春日解冻的溪水,漫过青石时
在苔衣上写下第一行情书
柳絮沾了你的名字,悬停在枝头
被南归的雁阵衔去三千里
我在梅雨季的檐下等你,等一封未署名的信笺
洇开墨痕处,全是你的笔迹

你是夏夜涨潮的星河,漫过晾衣绳的白衬衫
晾衣夹咬住银河的银沙,而你
站在晾衣绳尽头数着涟漪
蝉蜕里藏着你未寄出的诗,每片蝉翼都
浸透月光的私语。雷雨掠过时
你睫毛上的水珠,便成了整片海洋的倒影

你是秋千架上荡碎的黄昏,绳结里
缠着半阙未填完的宋词。银杏叶坠地时
总带着三分醉意,像你转身时
发梢扫落的碎金。我们在晾晒的棉被上
数着云朵的形状,直到暮色把影子
织进同一匹锦缎

你是雪落时窗棂的颤音,在玻璃上
画出永不交汇的两道弧线
围炉夜话的火苗舔舐着沉默,灰烬里
迸出你名字的火星。我们隔着雾气哈出的白
在窗上描摹彼此轮廓,直到冰花
在指缝间开出透明的花

你是晨雾里半开的栀子,露珠在花瓣边缘
反复练习平衡术。自行车铃惊起的雀群
掠过你鬓角时,抖落几粒未命名的黎明
而我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数着年轮
把年少的心事刻进第十八圈涟漪

你是暮春时节未寄的明信片,在邮筒里
发酵成琥珀色的叹息。候鸟迁徙的轨迹
总在你眼底转弯,像那年你突然驻足
指着梧桐新叶说:看,春天在模仿
去年离别的姿势

你是月光在茶杯里打的转,瓷青色的漩涡中
沉浮着半生情话。老座钟的滴答声里
你数着药片的模样,忽然让我想起
那年你教我辨认星座时,指尖
划过的弧度有多温柔

你是暴雨天未拆的快递,在玄关处
堆满褪色的时光。指纹锁识别不出
那些潮湿的等待,而我在等电梯
上升时,听见十七岁那年的蝉鸣
正在防火通道里循环播放

你是雪夜急诊室的白炽灯,在消毒水气味里
结出透明的茧。心电图波纹般起伏时
你突然握住我的手,像握住
二十年前那条通往未来的绳索
而窗外的雪,正把整个世界
缝补成完整的标点

山河远阔处,你是未完成的括号
人间星河里,你是所有可能的解集
当我触摸每一片落叶的掌纹
当我在黎明前整理行囊
总有人间一两风,裹挟着你的气息
穿过所有晨昏线——无一是你
却无一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