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衷寒:蒋介石最憋屈的学生,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贺衷寒: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
在黄埔军校的学生中,贺衷寒的名气够大,顶着“黄埔三杰”之一的名头和宣传鼓动的天赋,再加上勤于笔耕,一时也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他却是蒋介石最憋屈的学生,作为黄埔一期的“大哥大”,终其一生未掌兵,他组建特务系统,既不如军统的学弟郑介民,也不如手握“别动队”的小弟康泽,离第六期肄业的小弟戴笠戴老板,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贺衷寒立志军中从文,一支笔尽管指点江山,纵横捭阖,却最终也没有形成自己的路数,因为前面早已有戴季陶等先行者一骑绝尘,他自从成为蒋介石的死忠以来,虽然竭尽全力为之鼓吹,却总是没有拍到点子上,反而因在“西安事变”中为讨伐“叛逆”鼓吹,引得校长的震怒,便一直不受重用。
然而,当蒋校长败退台湾后,他那些一直冲在第一线的黄埔同学们,如胡宗南等等纷纷被弃用之时,一直沉沦在底层的贺衷寒却出人意料地得到了重用,不得不说,他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典型。

贺衷寒,字君山,1900年出生在湖南巴陵的一个富裕家庭,现在这里属于岳阳市,与黄埔同学大多出身贫寒不同,贺衷寒的家境是相当好,父亲是乡间颇有影响的大绅士。
可惜的是,他的父亲久试不中,于是,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所以,贺衷寒自小接受了良好的系统教育。

他6岁启蒙,不但入私塾读书,家中还给他请专门的老师教授;贺衷寒聪颖好学,过目成诵,儒家经典、《资治通鉴》等烂熟于胸,被老师称为神童。
当新学兴起之际,开明的父亲将他送去新式学校读书,在那里,贺衷寒接受了新思想的启蒙,学习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茅,因喜爱读梁启超文章,常以天下事为己任,又能言善辩,被同学称为小梁启超。

当年,他游历洞庭湖君山岛,得知秦始皇怒盖封山印的故事后,便将自己的字改为“君山”,从中可以看出,他很小就胸有大志,崇拜的是如秦始皇这样的大人物。
1916年,贺衷寒考入武昌湖南旅鄂中学,因学习成绩优异,故而获得了官费资助,他不仅文章写得好,而且写得一笔好字,诗词歌赋样样了得,曾在当地的一家通讯社当见习记者。

在校期间,他目睹了帝国主义列强的横行霸道,内地军阀混战和社会上的乱象,亲历了诸多的不平事,民不聊生的现状让贺衷寒义愤填膺,当袁世凯接受“日本二十一条”时,贺衷寒发表演讲,组织并参加了游行抗议活动。
当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主动废除了与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这让贺衷寒对俄国产生了好感,他向往苏联的苏维埃政权。

董必武
当五四运动爆发时,贺衷寒又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这场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运动,由于他天生的组织和演讲才能,被选为学生代表,及董必武和陈潭秋等革命先驱,在湖南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和社会主义青年团时,贺衷寒被吸收参加,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青年团员。
走上了革命道路的贺衷寒学习了大量的革命书籍,对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等经典著作他倒背如流,阅读了《新青年》等刊物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可以说,这时的贺衷寒是一位充满热血的青年,如果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他肯定会成为一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革命家。

1921年,贺衷寒受组织的委派,前往上海学习俄文,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很多早期的中共领导人,继而,他受我党的派遣,赴苏联参加远东共产党及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
与会期间,21岁的贺衷寒由于看不惯趾高气扬的,与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因而后来张国焘向陈独秀告黑状,以目无组织的名义开除了贺衷寒的团籍,也正是因为这次挫折,让贺衷寒深受刺激,也埋下了他改变信仰,与共产党渐行渐远的伏笔。

张国焘
回国后,贺衷寒在武昌一所中学教书,他参加了恽代英创办的革命团体“共存社”,又因意见不合而退出,干脆自己创办“先锋通讯社”来宣传革命。
他面对时局,发表了很多的评论,锋芒直指军阀和政府,对政治腐败和民不聊生的现状进行大胆的揭露,他鼓吹革命,针砭时弊,提倡民主,主张社会革命,在当时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可是,随着“先锋通讯社”被查封及债台高筑,并因替劳工发声,猛烈抨击湖南军阀赵恒惕而被捕入狱,受尽了折磨,差点命丧黄泉。
在一众朋友保释下,贺衷寒得以出狱,一贫如洗的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由董必武资助南下广州投考黄埔军校,成为第一期的学员。

在去黄埔途中还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当贺衷寒赶往码头时,船已经开走,他急忙雇了一只小舢板追赶,好不容易追上后,却迟迟上不了船。
此时,在一位朋友伸手的援助下,他才登上了轮船,而拉他上船的人,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胡宗南,二人因此相识,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从而开启了他们一生的友谊,而因为贺衷寒善文,胡宗南善武,也成就了“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的一段佳话。

胡宗南
平心而论,当时的贺衷寒其实并不愿意报考军校,他是想去广州大本营的本部,从事宣传工作,然而,经过董必武一再的劝说,并给黄埔政委廖仲恺写了推荐信后,贺衷寒才不情不愿地走上了从军的道路。
在新环境下,贺衷寒很快就崭露头角,他以优异的成绩和超强的组织能力,成为“黄埔三杰”之一,他勤于思考,对事物有真知灼见,长于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演说一针见血,极为煽情,因此,不久后就担任了广州分校政治部上尉秘书。

在黄埔军校,贺衷寒深受蒋校长的赏识,也成为蒋介石的忠实追随者,他发起成立了“孙文主义学会”,以同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相抗衡,双方针锋相对,舌战不断,贺衷寒甚至还同对方的骨干李之龙打成一团,当然,两人都挨了蒋校长的一顿臭骂,受到了处罚。
东征开始后,贺衷寒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党代表,后又担任军校入伍生总队政治部主任,是黄埔学生中升迁最早第一梯队中的佼佼者。

1926年,贺衷寒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他与康泽、邓文仪、郑介民等人一起,组织“国民党旅莫支部”,形成了一个团体,为日后回国的发展打下基础,因此受到校方的处罚,被转去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
1928年贺衷寒回国后,被蒋介石任命为杭州军事训练班学生总队队长,不久又调任到国民党南京市党部工作,一年后,又被派遣去日本明治大学学习军事政治,期间所写的《改组派之检讨》,大受国民党右派的赏识。

贺衷寒 后排左一
当蒋介石开展对我根据地发动围剿后,实行“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战略方针,而贺衷寒早年与我党的交集,使得蒋介石认为他是对付我根据地政治工作的好手,所以,紧急电召贺衷寒回国,参加了对我根据地的围剿。
回国后的贺衷寒,先是担任了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政训处少将处长,并在后来担任了一系列与围剿红军相关的要职,然而,虽然他是紧跟蒋介石的黄埔学生之一,但蒋介石看出他是个不太好驾驭之人,一直就不让他掌控兵权,这也让贺衷寒有些落寞。

贺衷寒 前排左二
1932年,在蒋介石的授意下,贺衷寒与康泽、戴笠、邓文仪等人一起,成立了军统的前身复兴社,作为“复兴社十三太保”之一,贺衷寒是这个组织的智囊,但权力却被戴笠等人掌控,所以,贺衷寒在这个组织的存在感并不突出。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蒋介石被扣押,国民党内部乱成一团,此时的贺衷寒力主武力讨伐,他联络黄埔系170多名青年将领通电讨逆,甚至还组织了黄埔军校的各期学生,组建了一个三百余人的“讨逆赴难团”,叫嚣着要杀入西安,解救校长。

但是,在我党的斡旋下,“西安事变”得以和平解决,脱离险境后的蒋介石自然要对事件中各类人等进行评判,他对主张讨伐之人一律以“心怀叵测”视之,但主角何应钦黄埔大佬的地位是不能轻动的,于是,蒋介石便将全部怒火发在了贺衷寒身上。
蒋介石本来就对贺衷寒心存戒心,而贺衷寒在事件中的表现让蒋校长大为震怒,他拿贺衷寒来“杀鸡儆猴”,当面把贺衷寒骂了个嚎啕大哭,自此,贺衷寒在蒋介石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被打发去德国使馆担任武官参赞。

蒋介石西安脱险
被打入冷宫后的贺衷寒再无当年的辉煌,他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如一个旁观者,没有一丝的亮点,看着他那些同学在战场上率军与日寇血战,建立功勋,他心头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稍显诡异的是,1939年,贺衷寒作为国民政府西北慰劳团团长,曾途经延安,在窑洞中与毛主席数度长谈,他对我党的宣传鼓动工作,以及在敌后开展的游击战大加称赞。

自1941年起,贺衷寒一直是担任着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职,如社会劳动局长,主持复员军官培训等等,不过,政治待遇还算不错,什么市党部监察委员、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等的一堆,但是,没有一点实权。时常因“壮志难酬”而忧郁不乐。
不过,他的那支笔却是一直没有停下,他从1941年至1945年间,兼任着《扫荡报》社社长,这也是一份影响相当大的报纸,贺衷寒利用这个阵地为蒋介石张势,抓住一切机会进行“反共”宣传,以“一个主义,一个党,一个领袖”为主线,对蒋介石进行全方位的鼓吹。

抗战中的贺衷寒
一直坐冷板凳的贺衷寒直到解放战争时期,蒋介石让他去西北,调解西北马步芳与胡宗南的关系,好歹算是让贺衷寒重新出山工作,可是,谁都知道,作为长期盘踞西北的土皇帝,任是谁来都不好使,对贺衷寒来说,这不但是件苦差事,也是一件没法完成的任务。
可以想见,受了一肚子气的贺衷寒无功而返,继续做着一些宣传鼓动工作,他出版了《后期革命的号角》一书,为老校长出谋划策,妄图拯救蒋家王朝覆灭的命运。

当蒋介石败退台湾时,他也紧跟而去,当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到了台湾以后,无论是西北王胡宗南,还是中原王汤恩伯,亦或是老资格的山西王阎锡山统统都被冷落之时,贺衷寒却迎来了他的高光之时,当上了交通部长,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
上任后的贺衷寒拿出全部精力工作,在任上,他推出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努力筹措资金进行基础建设,还写出了《交通管理要义》、《交通管理论丛》等著作,这一切,为台湾的交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54年,贺衷寒辞去交通部长之职,出任“总统府”国策顾问一职,1961年,又担任了国民党中央设计考核委员会主任委员;十年后,他辞去了一切职务,赋闲在家,含饴弄孙,安度晚年,直到1972年因病逝世,时年73岁。
家人在整理其遗物时,在一个常年紧锁的木箱中,里面除了那张黄埔军校的毕业证书外,还并排放置着《毛泽东选集》和《三民主义》两本书,这其中的含义,怕只有逝者本人才能说得清楚了。

不可否认,贺衷寒有大才,他聪明好学,勤于笔耕,善于演讲,在宣传鼓动方面是一把好手,他看问题和剖析事物的能力超群,敢为人所不敢为,对蒋介石也是无比忠诚。
然而,也正是他的这些长项,让蒋介石对他一直是心存戒心,生怕他一旦羽翼丰满而不可控制,所以,终其一生都是个“敲边鼓”的角色,这让心高气傲的贺衷寒情何以堪。

1973年,美国《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苏兹贝格应邀到中国参加庆祝活动,期间他拜访了周恩来总理,当谈及贺衷寒时,周总理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他是孙文主义学会的头目,后来在政训处培养了一批军队特务,解放前夕跟蒋介石跑到台湾,但蒋介石知其有野心,并未重用他。在我们中美恢复关系之时,他忧郁而死……”

也许,周总理话中的“有野心”三个字,是贺衷寒一生的注脚,也是他“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最根本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