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爷爷”去哪儿了?

2013年后,“葫芦娃爷爷”再也没有主动跨出房间一步。胡进庆的家还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的职工自建楼里,五楼。

窗外,上海滩闹市依然;窗内,胡进庆坐在一张宽大靠背椅中,上半身向后仰,直挺挺地摆成120°,身后的柜子上摆满了奖杯;离他有些遥远的互联网上,《葫芦兄弟》甚至被翻拍成网络剧,引发网友的大量吐槽。胡进庆就这样,一个姿势,一坐就是一天。帕金森、支气管炎和听力衰退紧紧禁锢着他。

遇有人拜访,他只能勉强举起手来,做一个类似敬礼的动作,放下手后,又退回到那个被病痛包围的世界里,不知那里有没有葫芦兄弟斗妖除魔。

单人床、大立柜、助步器与一把轮椅把这个小屋子挤得更小了。曾经,“葫芦娃爷爷”、“黑猫警长爷爷”们的世界似乎无限大。

葫芦娃爷爷柜子里的宝贝

胡进庆的老伴刚刚送走一批客人,热闹的家一下子安静下来。屋门隔绝了外面的疯狂,慢与静,是这里最显著的标志。

然而,这个小屋的一角隐藏着异乎寻常的热烈——小床旁边是一个老式深色对开门大立柜,就在这个“古董”里,躺着2万张明信片!

如果不是五年前的那场“给葫芦娃爸爸寄明信片”(当时的称呼)的活动,胡进庆或许会带着他的荣耀,静享晚年。

很偶然地,2009年12月12日,网友Edwina在豆瓣上发起给“葫芦娃爸爸”寄一张明信片的活动。“蜡笔小新的爸爸没了,那么多人纪念,葫芦娃的爸爸得抑郁症了,有谁关心?”

网友激动了,明信片雪片般涌向胡进庆。到最后,胡的家人不得不在媒体上辟谣:谢谢大家的关心,但是老人没有得抑郁症。

2014年12月15日下午,整整五年后,一张明信片竟然又闯进胡进庆的小屋。一位吴姓姑娘,字体方方正正,一股学生稚气:“胡爷爷您好,我从小就看您的动画片长大,非常喜欢您的动画片。希望您身体健康,每天都开开心心。”这样的明信片,在2009年、2010年的时候,以每天一邮包的量寄到家里来。连邮递员都忍不住问,你们家怎么天天这么多信呀?

不过,胡进庆已经无法像五年前那样表达他的惊喜了。严重的支气管炎嘶哑了他的喉咙,帕金森又像紧箍圈一样不断压缩着他的行动边界,袭击他的还有听力下降与2013年的一场腿骨折。

“时间长了,他的坐骨疼得受不了,我说,你不能每天坐着,你起来走走呀,至少要从那屋走到这屋来,必须走。他说不行,试过一次,手脚抖得根本走不了。”老伴说。从“那屋”到“这屋”,要穿过客厅,成年人大约只需四五步。老伴也无法搀扶起身材高大的他,老太太对付日常生活已然艰难,买菜、做饭,都由外甥女帮忙。

成摞的明信片,胡进庆和老伴先是用盒子一张张收起来,到后来干脆腾出个大立柜。“两万多张,你说怎么处理?还有国外的,人家好心寄来,我总不能都扔了吧?”老伴说。

“小克勒”与“老克勒”

整整60年前,胡老还是小胡,身体灵活着呢!他身姿优美,活泼开朗,人也聪明,最爱跳探戈。1959年被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派去苏联考察,联谊会上他跳完一曲后,有人跟他开玩笑:你留下来吧,我们这儿好多姑娘喜欢你!

跳探戈、拉小提琴,还有画动画,胡进庆不是仅有的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在美影厂里,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戏:未来的“黑猫警长爷爷”戴铁郎是版画高手,未来的“哪吒闹海”爷爷之一王树忱能写一手好书法,未来的“宝莲灯”爷爷常光希还带领着厂排球队杀入上海市前五……

这些人被上海话称为“小克勒”,取自英文colour(多彩)之音,也有class(阶层)之意,是有素质、有腔调、懂时髦的白领。那时的美影厂与中国动画,就是这样一个乌托邦。艺术家们寄情于虚拟人物与传统山水之间,侥幸与意识形态没有直接联系。

“那个时代就是纯粹,大家都没钱,但都很快乐地参与讨论和创作,经常开会,聊的全是艺术。那时候人们有一种必须超越别人,也超越自己的想法,这部片子做好了,不会像现在一样急着拍第二部、第三部,做个系列片,而是下一部一定得创新,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未来的“宝莲灯”爷爷常光希1964年进入美影厂,他对那段岁月记忆犹新。

别说反反复复地修改与实地采风,每个导演桌前甚至都立起了一面镜子,低头画画,再抬头照镜,对着做各种表情,然后再画下来。就这样,1964年,《大闹天宫》横空出世,巅峰之作闪耀全球。

《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有三个“爷爷”,他们都姓万,人称“万氏兄弟”,即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三兄弟(老四万涤寰早期也参与众兄弟的创作)。兄弟年少时,万母常以“兔儿拜月”等“手形”及纸人“影戏”与孩子玩耍。1920年,万氏兄弟创作出中国第一部动画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那其实也是广告片,要知道在动画片发源地美国,最初的片子也是广告宣传片,《大力水手》就是一家农业公司为推销菠菜而制作。

抗战中,万氏《铁扇公主》叫好声震动上海租界,公众认为牛魔王无疑指代的是日寇。这部动画片光是纸张就用了400多令(1令为500张),可放映80分钟。它是紧步美国的《白雪公主》、《小人国》和《木偶奇遇记》之后的第四部大型动画艺术片。只是《铁扇公主》里的孙悟空这时还是一个披着虎皮的米老鼠样儿,美国色彩浓重,下一个更好的孙悟空在《大闹天宫》里,只不过万氏兄弟一等就是20多年。

五六十年代,万氏兄弟与胡进庆、特伟等众多“小克勒”、“老克勒”们在奇想的世界飞驰,进入他们的“黄金时代”。

1965年,《大闹天宫》在伦敦电影节获得金奖,之后在44个国家连续放映,引发轰动。法国《世界报》评论说:“《大闹天宫》不但具有美国迪士尼作品的美感,而且造型艺术又是迪士尼艺术所做不到的,它完美地表达了中国的传统艺术风格。”同期享誉中外的作品还有木偶片《神笔》(1955)、水墨片《小蝌蚪找妈妈》(1960)等等。

动画天地里的中国风由此坐实。

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电影采取统购统销,美影厂和动画师们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创作。本着“服务于儿童”的原则,每一部动画片从选本开始就万分慎重,剧本写六七遍都是常事,人物形象创作好多遍,不满意就重来,直到拿出最满意的一款。老人们的心气儿都很高,美影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不模仿别人,二不重复自己。”

小蝌蚪动起来了

“国画能否动起来做成电影?比如李可染的牛、齐白石的虾?”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特伟,一笔下去,宣纸上墨色随即晕开,浓的、淡的,水墨交融,没有一笔是同样的——如是中国水墨画怎么能拍入一片片胶片,然后连续快速放映,进而在荧幕上动起来呢?

直到这位中国水墨动画之父、国际动画协会终身成就奖得主创造出《小蝌蚪找妈妈》,才找到答案。水墨动画片并非全部在宣纸上完成。荧幕上的水墨晕染效果,实际上只有背景画才是如假包换的中国水墨画,其他部分始终都是用铅笔在动画纸上作业。

最难的是摄影。每一张人物或者动物画都必须分层上色,比如画一头水牛,必须分出四五种颜色,有大块的浅灰、深灰,牛角和眼睛边框线是焦墨色,分别涂在好几张透明的赛璐璐片上。每一张赛璐璐片都由动画摄影师分开重复拍摄,最后再合在一起。

这项技术在很长时间内被列为国家二级保密技术,但无论如何,形散神聚的水墨画融进西洋摄像机放映机里,动了起来!

“小蝌蚪”轰动了世界。当年就获得第十四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短片银帆奖,后来成为中国美术片中获奖最多的影片之一。

文革结束后,特伟更有股劲了。他被重新任命为厂长,大量被禁影片陆续上映。导演们能见到的外国片越来越多,他们常常是一部接一部地看,分析、借鉴。在《小蝌蚪找妈妈》之后,美影厂又组织拍摄了《牧笛》、《鹿铃》和《山水情》三部水墨动画故事片。《山水情》拍摄了整整两年,全部图画有12万张。在处理影片高潮戏时,采用画家现场作画,现场拍摄,再与动画镜头合成,凸显层次感和节奏感。甚至有人评价,此后中国再无水墨动画。

1979年,特伟还成为“哪吒闹海”爷爷。随后的美影厂作品也掷地有声——《阿凡提》(1979年)、《三个和尚》(1980年)、《雪孩子》(1980年)、《天书奇谭》(1981年)。各种不同的中国传统艺术表现形式——剪纸、水墨画、木偶戏、折纸齐头并进,之后十多年总有惊艳之作,“中国学派”动画大厦筑起。1995年,凭借这些动画片,老厂长特伟获得国际动画协会的终身成就奖,那年他80岁。

“那时候特别辛苦,但是氛围很好。我们私下也从来没有叫过谁厂长。特伟叫‘老伯伯’,严定宪我们叫老严,常光希我们叫常光。”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的动画学院院长贡建英,那时候还是刚入厂的小辈,三十多年后,仍然对当时的情景念念不忘。

葫芦娃“冲浪”下海潮

身姿优美的胡进庆有种无法抑制的创新力,他说那是“心巧”。

比如《鹬蚌相争》里,蚌的戏份多但不就是一坨黑色嘛,还又笨又呆!胡进庆突发奇想专门养了一只蚌,放在水桶里每天观察,“交情”深了以后,他发现蚌除了闭与开,还能自由沉浮。蚌壳内还有两支肉质管子,遇刺激,会向外呲水。捕捉到这一细节之后,蚌就画活了,敏捷还诡诈。

1984年,小胡已48岁,正是创作的黄金档。48岁的宫崎骏捧出《魔女宅急便》,48岁的斯皮尔伯格刚刚拍完《侏罗纪公园》,48岁的张艺谋,凭借《一个都不能少》拿奖拿到手软。

胡进庆身兼数职,既担任导演,同时还是编剧,大家看好了广东民间神话“十兄弟”。他与姚忠礼、杨玉良一起敲定了大纲:主人公是7个外形完全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葫芦兄弟”,胡进庆相信孩子肯定能分清谁是谁;反面角色则设定为宫廷戏转化的“蛇”、“蝎”两个大反派。

作为一部“剪纸片”,《葫芦兄弟》的拍摄过程就像演皮影戏,工作人员需要先把人物剪成有活动关节的纸片,然后在大背景图案上摆出不同的动作,再一格一格地拍下来。13集的动画片,需要几千个场景,拍了两年。

“葫芦娃”的卡通形象也是胡进庆一手画出来的。当时,厂里公开征集造型,结果在一堆“神娃”和“洋娃娃”的形象中,胡设计的光膀子、赤脚的“野孩子”入选,他借鉴了观音身边善财童子的形象。

《葫芦兄弟》在资金并不充裕的情况下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正式播出后,几乎每一家地级市的电视台都购买了动画片的播放权,录像带、VCD的销售超过100万张。不久,美影厂顺势推出《舒克和贝塔》、《大盗贼》等系列片。也就在这时,市场化风潮也悄然吹到每一页动画剧本上。

90年代初期,深圳一夜之间成立了大批动画公司,为国外厂商进行代加工。那时在美影厂一个月收入不过两三百元,南方给出的薪水高达万元,在这一段时期,美影厂的核心创作成员走了一半多。80年代初期,美影厂还会定点培养美术专修学校的学生,但到了80年代后期,这项工作也无法继续——即使培养了也会被南方的代工厂高薪挖走。

美影厂出现了人才的断层。

更大的不同是体制。“80年代之前拍片子都是国家统一收购,十分钟为一盘,一盘的费用是七万元。”参与制作《葫芦兄弟》的姚忠礼称。那时“大小克勒”是纯艺术家,心无旁骛,服务真善美。现在海外动画片蜂拥而至,而美影厂原本享受的拨款、定价收购等优惠都断了炊。

“国家通过两到三年完成取消收购这一过程,剩下的人也做不了长的动画电影,就做了好多小短片,勉强凑够收购需要,质量也不高。”常光希对本刊记者说。

高峰和低谷往往距离那么近。内外交困的美影厂只能依靠之前作品的音像制品来勉强度日,在最困难的时候,美影厂甚至不得不通过出租临街的房子来支撑运转。

“水不通,鱼就死了”

退休十多年,常光希仍然精神矍铄。退休之后的他选择了投身教育,在学生眼里,他态度温和、思想前卫。你很难看出来,他就是在美影厂最困难时期,力挽狂澜的厂长,是执导中国第一部动画“大片”的总导演,还是“宝莲灯”爷爷。

“我时常跟学生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没前途,你们要记住,你们的根在哪里。”常光希时常这样教育学生。

1995年,上海美影厂与上海电视台合并,第二年,美影厂确定要为1999年国庆50周年献礼,拍一部商业“大片”。

彼时正是《狮子王》的时代,中国粉丝狂热拥抱迪士尼与日本动漫,而中国的动画电影已经沉寂了整整十年。

有点政治任务的意思,更多是背水一战,骨子里存留的创造力终有了施展之处。常光希开始重点研究西方动画,还要讲中国神话故事,形象塑造上也是中国路线,但在表现形式上,长短镜头结合、头一次在国内使用杜比数码录音这些西洋方式。他们还第一次请大腕来唱主题曲,为了节省开支,美影厂直接找索尼音像公司,搞定了三个有国际影响力的歌手,刘欢、李玟和张信哲;角色配音找到陈佩斯、姜文和徐帆,告诉他们想要拍一个自己的动画大片,振兴中国动画,大腕仗义,要价很低,还有一分钱没要的。

《宝莲灯》成为中国第一部真正面向市场的动画商业大片,1999年8月发行,票房高达2400万。

很多生产厂家找上门来想要授权形象使用,国内一家文具生产厂商花50万买了3个月的授权,影片火了之后,他们生产的宝莲灯图案的文具也跟着火了起来。消息传回美影厂之后,大家既欢腾又后悔,“早知道能这么成功,当时就应该不那么缩手缩脚,把价格提高点或者授权商家再多一些。”常光希笑称。

继《宝莲灯》之后,美影厂也做了《勇士》、《马兰花》等一系列动画大片,市场意识逐步建立起来。

“动画片收益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段时间的片子基本都还没收回成本。美影厂至今还能运转,还是要倚仗老片子。《大闹天宫》、《黑猫警长》等等作品,是美影厂很大的一块收入。”贡建英说。

又一个十年之后的2009年,美影厂的又一部大片《马兰花》上映,票房突破1000万,这已经是让动漫创作人员欢呼的成绩了,然而跟《宝莲灯》相比,无法媲美当年风光。

国内动漫播出的主要渠道仍然是各大国有电视台,播出时段与国产动漫目前10多万分钟的年产量相比,杯水车薪。很多搬上荧幕的动画片其实是送播;同时,电视台还掌握着动画片收购的绝对议价权。现任美影厂厂长钱建平算了一笔账,就算是央视收购,一分钟大约也就是200到300元左右,地方台价就更低了,但动画成本越来越高,一分钟就要8000到10000块。

“我们什么都不干,日子还好过些,可是一拍电视动画就赔本。只要不让我们做电视动画,我们美影厂不缺钱。”2010年,美影厂副厂长朱毓平在接受采访时说。

如今,雪片式寄到胡进庆家中的明信片所代表的部分旺盛的需求依然存在,“大小克勒”虽然都已老去,但创造力并不见得弱化,况且市场本身就能淘洗出更多“新克勒”,卡在中间的是这个固化狭窄的渠道。水不通,鱼就死了。

星聚星散

1998年,胡进庆做完了最后一个为时五分钟的动画短片——《雪狐》,安然退休。

实际上,“中国学派”美术片,在动画大片和市场化的冲击下,已步履维艰。在美影厂的宣传册中,从1957年建厂开始,每一个十年作品都满满当当,两栏都不够列举。然而到2008年之后,宣传册中的作品列表只剩下尴尬的一栏。

“中国学派是一个更偏向艺术或学术的概念,中国学派动画的衰落,一是因为成本高,二是因为不好表现,一幅水墨画挂在墙上很好看,但你要把它做成动画电影,让观众坐在那儿看两个小时就很难。因为墨分五色,一幅水墨画除了黑白,就使用不同深浅的灰色来表达意境,但黑白灰做成电影给观众看,观众肯定不爱看。”钱建平说,“保护中国传统的动画艺术,要依赖技术的进步,不是简单地恢复传统的做法,而是要有变化和提升。”

在中国动画80年之际,已经90岁高龄的“小蝌蚪找妈妈”爷爷特伟在病榻上仍想再制作一部水墨动画《武松打虎》,甚至已经将影片的时长、主题和节奏都考虑好并开始收集素材,就等身体康复。2010年的立春时节,95岁高龄的特伟去世,《武松打虎》成了老人未了的心愿。

据《特伟传》的作者贡建英介绍,“那阵子,特伟先生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有时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每次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喊着:‘开会,开会,我们讨论讨论……’”

如今,水墨动画的技术也已经有了突破。2012年,陆成法导演退休后,受贡建英邀请,来到学校授课,还开了一个工作室,带学生用一个学期的时间,成功地探索出水墨动画和现代技术结合的路,做出水墨三维动画《池塘》。以前如果要画一条小鱼在水里游动,尾巴每摆动一下就是一幅图,稍微往前移动一点又是一幅图,但在《池塘》里,只需要画出小鱼儿游动的一个周期就可以了,剩下的可以由电脑完成。

其他导演也没闲着,严定宪参与编撰了不少中国动画专业的基础教程,常光希则远赴东北,担任吉林动画学院的院长,为中国动画培养新生力量。

为了改变美影厂作品“难产”的局面,2013年,美影厂提出10大经典原创的项目,并邀请了老导演严定宪、戴铁郎和常光希来担任顾问,进度最快《黑猫警长》已经到了中期制作阶段,预计明年即可上映。虽然动画的主人公还是原班人马,但故事、技术表现形式都有创新。

《阿凡提》是传统的木偶动画,正因如此,你只能看到他的嘴、肢体在动,却很难看到表情,这既是传统木偶动画的局限,也是趣味所在。如今,运用3D打印技术制作的木偶,能拥有更加丰富的表情;同时,用电脑技术来取代传统的手工制景,更有层次感,也更为逼真。

“现在有些动画片让老艺术家看不上,动画片总要走市场化道路,这是一个发展方向,所以要适应和接受它。”常光希说,虽然他依然怀念当时那种纯粹的艺术气息,但随着市场化的成熟,动画总会变得既适应市场,又能提高到曾经那种精良的艺术程度。

和其他同时代的同事不同,“葫芦娃爷爷”胡进庆在退休后,每天早晨陪着老伴去公园跳交谊舞。他没去任教,没接受返聘,甚至再没有去过美影厂。“胡导是个很单纯的人,对艺术很执着,对于现在动画片市场上一些很浮躁、商业化的东西,他看不惯,也接受不了。”曾与胡进庆合作过的南京电影制片厂的动画导演刘书卫说。

不过,“葫芦娃爷爷”现在每日坐在窗口旁,已经很少说话了,他无法回应刘书卫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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