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寻找炮火中抢救伤员的志愿军女卫生员

近段时间一小段志愿军徒涉渡江作战的影像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其中最震撼人的画面是一位志愿军女卫生员在爆炸气浪冲天的江水里抢救伤员的画面，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那柔弱身影里蕴藏着的无比坚定和勇敢却穿越过70年的时空直击我们的心，感动着我们。很多人在感动之余也不禁会问：她是谁。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但几经查找才发现网上并没有关于她的信息，所以我决定试着通过网上的资料和影像，来“寻找”她。经过近十天的努力，初步发现了一些和她相关的信息，现在就分享一下我的寻找过程和进展。

一、从志愿军战史中梳理找寻

刚开始我打算从志愿军战史着手。

首先分析影像里的信息。

志愿军战士身披伪装，端枪渡江

从画面上看，志愿军指战员们都已经不着冬装，并头顶树叶伪装，结合周围的景物、植被，时间应该是四月至十一月间。渡河时间里光线还较亮，白天，也可能清晨和黄昏，考虑志愿军的作战特点及现实情况，黄昏的可能更大。

画面里能看到的武器装备有较多的苏械，因为缺少当时苏械的详细装备情况，所以这对我们起不到帮助作用。但画面中的战士枪上刺刀，端枪冲锋，应该是一线突击部队，而不是在控制战场的情况下跟进渡江。

地点上看江河可以徒涉，水深至腰，对岸地势起伏大，不远处即有连绵起伏的山。

总体上说这是一次志愿军强渡江河进攻作战场面。从志愿军的战史看，这种作战较多出现在运动战时期，阵地战时较少，但在阵地战时期金城战役中也有。

结合春夏秋这个时间限制，这位前辈可能参加的战斗如下：

（1）五次战役，19兵团强渡临津江；

（2）五次战役，3兵团60军181师渡汉滩川；

（3）五次战役，9兵团20军强渡昭阳江；

（4）金城战役，67军强渡金城川；

（5）金城战役，60军180师强渡金城川；

我们和战史上的情况对比，能排除几项，比如（1）19兵团情况：五次战役中，1951年4月22日22时30分至23日4时64军571团、572团、575团、576团、574团两个营渡过临津江，为夜渡，故排除。23日18时190师由临津江桥过江，非徒涉，排除。同样，63军一梯队187师、188师、二梯队189师分别于22日夜、23夜过江，因此基本也可以排除。

65军由临津江桥过江，排除！

从以上情况看，（1）整体可以排除。（5）180师7月中旬白天徒涉强渡金城川，但是在暴雨中进行，和影像中的情况又不符合，可以排除。

进行到这里，感到仅依靠军史资料，能缩小范围，但要做到逐一排除挺难的，尤其是资料不全的情况下。因此我们需要换一个思路。

二、依靠视频和照片资料。

建国初期，我国的一穷二白的条件下，能进行影像资料拍摄的单位很少，主要是中央新闻记录电影制片厂和八一电影制片厂。网上来自这两家制片厂关于抗美援朝的影像视频资料倒是有一些，但信息多是重复、粗略，适合一般性地了解，而且很难查找来源。抗美援朝相关的纪录片，我看了新影的《保家卫国——抗美援朝光影纪实》、《伟大的抗美援朝》，遗憾的是里面涉及大事件的多，涉及战斗细节的部分都很少，同样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当时我国进行抗美援朝战地采访报道的另一个主力军就是新华社。真正给我的寻找带来意外突破的恰好是一篇关于新华社战地摄影记者张崇岫的报道了。张崇岫前辈时为新华社驻九兵团分社摄影记者，曾在二次战役的长津湖战斗及五次战役中随九兵团在前沿执行战地摄影任务。其作品因能直接反映最前线的战斗细节情况而广受赞誉。安徽省档案馆收藏其捐赠的许多幅抗美援朝摄影作品。我所参考的照片就是安徽省档案馆官网上《抗美援朝纪实——张崇岫战地摄影作品展》中反映志愿军20军强渡昭阳江的照片《涉江追击敌人》。如图1

图1

图2

图2是我选取网上较全的女卫生员和战友们渡河时的影像中的一个截图。通过对比我们可以看到，两图角度虽略有不同，但很多元素是一样的，如图片中间冲锋队伍里的女卫生员（从头上戴树叶伪装这点看，和我们要寻找的女卫生员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远处的山的轮廓，对岸景物等。从这些一致可以断定两者记录的是同一次作战。而后来女卫生员出现的场景里（图3），江对岸景物与图1、2极为相似，更重要的是远处山的轮廓也是和张老照片里一致。这些足以证明影像和张老的照片反映的是同一个作战行动-即五次战役中志愿军突破昭阳江战斗。突破昭阳江战斗，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女卫生员当时参加的战斗！

那么，女卫生员到底属于哪一支部队呢？

我认为我们要寻找的女卫生员来自20军60师178团。虽然军史上记载志愿军执行突破昭阳江任务的部队是20军58师和60师。但有三点证据表明影像里的部队属于60师。首先，强渡昭阳江的主突击方向是60师方向，60师的主攻团是178团，所在的突破地段集中了配属20军大部分炮火，对手是相对更弱的南朝鲜伪七师。在这个地段进行战场记录显然更为理想。其次，张崇岫前辈在五次战役中突破昭阳江之前随60师178团参加江口洞战斗，并有多幅摄影作品，过昭阳江以后又在60师178团穿插到达的五马峙拍摄了堵截作战的场景。可见张老应该是一直跟随着60师178团行动，突破昭阳江时应该也和60师178团在一起，而留在的照片里的也应该是178团的前辈们。再者，60师突破时间是17时30分左右符合影像中天色仍然较亮的情况，而58师突破过江时已经19时左右，天色应该更暗。基于以上三点，影像中为60师突破昭阳江作战场景的可能性极大，而女卫生员应该来自这次突破作战的刀尖-20军60师178团。 继续细化的话，60师的作战部署中，由178团3营第一批强渡过江，并控制江岸敌阵地并占领敌当面制高点，打开缺口掩护2营跟进，承受了敌人大部分对江面封锁火力。很符合影像中炮弹不断在战士们身边爆炸的情景，因而女卫生员来自志愿军20军60师178团3营的可能较大，当然这已经是一种在缺乏更扎实证据情况下的推测了。

在目前这种资料匮乏的情形下关于女卫生员更详尽情况的挖掘（推测？）只能进行到这一步，更多的信息还需要找到更多资料才能进行，在此也期望得到在这方面有热情或有资料的朋友们帮助！

王维洁烈士

这次寻找让我在老照片，斑驳的老影像中了解了多位志愿军女英雄，如同样来自60师、同样同战友们一起趟过昭阳江的女战士王维洁，牺牲于五次战役回撤阶段，年仅18岁，还有视频影像中第一批渡河队伍里的那位女卫生员，她们和我们寻找的女卫生员同样是那个时代觉醒和组织起来的新女性的代表，是真正的半边天，她们身上所具有的精神也是我们在朝鲜能打赢原因，更是留给我们这些后辈的宝贵财富。

谨以此文向那些在江水中冒着敌人的炮火勇往直前的前辈们致敬！

附：志愿军20军60军178团突破昭阳江情况

该次作战属于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县里围歼战的一部分。行动原定于5月16日17时30分发起。六十师师长彭飞考虑到突破后穿插距离较长，夏夜较短，向军建议提前1小时发起战役。廖政国副军长接受建议，并报兵团批准，提前于16时30分开始炮火准备。

20军猛烈集中的炮兵火力轰击昭阳江南岸一线李伪军第7师阵地。这次炮击“前所未有的猛烈而准确，终使（敌7师）5、8两个团各营指挥系统失灵。”

17时3营突击部队向江岸进攻出发点运动。17时30分主攻方向六十师一七八团3营第8连开始强涉，仅用9分钟就过了宽达200多米的昭阳江，占领敌江岸支撑点，9、7两连立即随后跟进，以迅猛动作攻占了南岸前沿600、704.2高地，打开缺口，掩护了准备担任穿插任务的第2营过江。17日7时2营穿插至五马峙截断南朝鲜伪3军团退路，为最终县里围歼战胜利作出巨大贡献。战后60师178团3营8连被授予“突破昭阳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