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披风与斗篷并非一种服饰,明代的穿着实在太讲究了

文|法老
编辑|法老

一、披风的形制
披风的形制得以明确,这证明了它并非今人对其字面意思所理解的披在两肩且无袖的衣物,而是宋元褙子在明代的继承演变物,但时至今日除了专门对此有过研究的人。

仍有许多学者会将披风以字面意思理解,将其与“斗篷”混淆。

“斗蓬”一词的含义周锡保先生在《中国古代服饰史》介绍清代汉族妇女服饰时提过:“一扣钟也称‘一扣衷’或叫‘蓬蓬衣’即斗篷,男子也有披者。”

据查证,“一扣钟”“一裹圆”之名来自清代西清的《黑龙江外记》卷六:“官员公服,亦用一口钟……一口钟,满洲谓之呼呼巴,无开禊之袍也。

亦名一裹圆。”这里明确说到此种衣物的形制为“无开禊之袍”,即下摆无开衩的袍子,且穿上后轮廓像一口钟。

按周锡保的观点,此衣物与斗篷是一物,其中的理由周先生并没有说明,笔者也没找到可以直接支持此观点的文字证据,但明清小说中“斗篷”的出现率很高。


二、斗篷穿着
在许多明清小说中,斗篷的穿法离不开一个“披”字:《红楼梦》第49回中写道:“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碧辉煌,不知何物。”

第120回中“贾政……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拉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

又有第49回“见探春正从秋爽斋来,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小丫头,后面一个妇人打着青调油伞。”
第50回“远远见贾母围了大斗篷,带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打着青网油伞。”从“披”“围”的描述可以确定斗篷无袖且不是套头穿的。

应该是用扣子或者系带披裹在肩上,且有些还连有帽兜。又因为《西游记》第三十六回“那长老却丢了锡杖,解下斗篷,整衣合掌,径入山门。”
一个“解”字便可知斗篷是用系带相结于前。再结合清代《孙温绘全本红楼梦图》的配图(见图19)和清代遗留下来的斗篷实物(见图20)。


都正好展现了斗篷的形制模样:无袖,围披于肩上,用系带系于脖前,四下无开叉,衣摆下垂正好把穿着者身体遮裹成类似一口钟或半圆的形状。
可见周锡保先生认为“一口钟”“一裹圆”乃是斗篷的观点应是无误的,至少二者形制极为相似,都是御寒挡风的无袖披用外罩,这与本文所述“披风”的形制完全不同。

再者,周锡保先生还在《中国古代服饰史》里指出南朝时期的服饰“假钟”就是后世人所说的“一口钟”,即“斗篷”的源头。


三、出现的朝代
按这样说,斗篷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现苗头,历史较为悠久,更证明它和后来来源于宋元褙子的披风完全是两种服饰。
真正与明代披风形制相似的是命妇冠服之一“大衫”或“大袖衫”(见图21),二者都受到唐宋大袖的深刻影响。

前面笔者简单介绍过大袖起源于唐代,盛行于五代两宋,而复兴于大明王朝。
明代大衫(大袖衫)可谓是唐宋大袖的延续,它与霞帔作为常服一直出现在明代皇后画像中(除了初代马皇后),直到明朝灭亡。

五代冯晖墓砖雕画中首次可见大袖领下端有系带相结合的形制,《宋宣祖后坐像轴》皇后所穿大袖领下也有系带相结,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明代大衫和披风领下缀有纽扣或系带。
从文字描述来看,明代大衫(大袖衫)与披风形制似乎完全一样,都是对襟,瓦领,领下有纽扣或系带。

两边开叉,宽袖,收腰,但二者确实称呼不同,其原因笔者总结有两点:第一,它们的使用人群和场合不同。
“大衫或大袖衫”称呼只见于命妇冠服,是在较为正式的礼仪场合中穿着的。


四、披风穿着人群
披风穿着人群则广泛得多,上至贵族皇亲下至娼妓优伶都可穿着,这在明代后期绘画和小说中有所反映。
例如《醒世姻缘传》第一回里,晁大舍对珍哥说:“你明日把那一件石青色洒线披风寻出来,再取出一匹银红素缕做里,叫陈裁来做了,那日马上好穿。”

又如《醒世恒言·吴衙内邻舟赴约》中贺夫人吩咐女儿“若是不好,教丫鬟寻过一领披风,与他穿起。”
珍哥是妓女,贺小姐是官宦之女,她们身份差异悬殊,却都可穿着披风,可见披风的适用阶层非常广泛。

正由于披风的功能与适用人群与宋代褙子相似,都是在普通场合可以穿着的大众流行款,所以无论是服饰通史类书籍还是研究论文,都将披风划为褙子而不是大袖的后续演变物。

第二,它们的袖型不完全相同。无论是明代历代皇后画像中的大衫,还是南昌宁靖王夫人吴氏墓出土的唯一大衫实物(见图22)。


其大袖特征非常明显,皆呈下垂布袋型,这也是大衫继承了唐宋大袖礼服性质的体现。
而披风的袖子虽相较褙子袖子来说较宽,但似乎袖宽变动幅度较大,袖型不一,大致可分为两种。

第一种:例如孔府所藏的明代花鸟披风(见图23)和这幅明代《妇人像》(图24)中的披风,以及《朱氏舜水谈绮》中所绘披风,它们的袖型与大衫类似,皆呈下垂布袋型。

大袖特征明显。
第二种:晚明画家陈洪绶《执扇仕女图》中的披风以及此幅万历年间的妇人坐像中的披风(图25)。

则更接近于《三才图会》中所绘披风,袖形偏直袖,袖宽较前一种披风袖更窄。
披风之所以在袖型方面变化更为多样,或许是为了适应不同场合功能的需要,也有可能是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发生的改变。

明嘉万时期人余永麟在《北窗琐语》有云:“太祖制民庶章服……其后,民趋于便,虽士庶亦多用之,以衣巾为礼衣……尚有淳朴之风。
迩来…….妇人有全身披风,全衣大袖,风俗大变。故民谣云:……‘蝴蝶飞脚下,浮云起妇人……一可怪,四方平巾对角戴。

二可怪,两只衣袖像布袋……’秉礼者痛之,建言于朝,遂有章服诡异之禁。”
他指出明后期社会穿衣风尚较明初时已发生巨大变化,淳朴不再,且趋向夸张诡异的风格,妇人所穿披风变得更宽大,覆盖全身,袖子很大像两个布袋,时人认为这是种怪异的风气。

明代中后期商业文化繁荣,礼制渐松,社会风气逐渐奢靡,人们吃穿用度多有僭越,服饰的发展也趋于繁复奢华,向上层模仿看齐。
“两只衣袖像布袋”与笔者前文所提的第一种袖型的披风情况恰好符合,这种披风明显借鉴了命妇大衫的袖型,在明后期的女性群体中成为服装潮流。

由上述内容我们可以总结出:大衫和披风基本形制相似,由于适用人群和功能等级的不同而称呼不同,袖型细节处也有所区别,但总的来说二者属于同一类对襟外套。
披风算是大衫的普及低配版,也可以说,大衫是特殊的高级披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