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那二绅士

2022年4月18日

莎士比亚

有没有觉得，莎士比亚的名字就很莎士比亚，这是梁启超翻译过来的。丘吉尔有一次对记者说：给英国五十个印度也不换一个莎士比亚。靠演说竞选来的领导就是有两把刷子，印度听了气得要死，又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一个永远也不能站在天平两端去交易的假设。莎翁确实很牛，金庸说如果他只能带一本书去荒岛的话，他要带莎士比亚，如果我，当然我根本不算个啥，谁让笔者是我，如果给我三天通晓英语的能力，我将用来读原文莎士比亚，第四天我去读读泰戈尔或者普希金，倒不是我对他们的倾慕之情有多深，而是想象不来还有比翻译过来的汉字更美的表达了。

冯唐说他上高中的时候看翻译过来的文学作品不过瘾，就让海外的亲戚给他寄原版，自己的英语就这样突飞猛进了。林语堂想把《红楼梦》翻到国外去，绞尽脑汁后放弃，英语写了一部《京华烟云》说是权当《红楼梦》的影子。这两件事让我一度不知道孰是孰非，不管怎样，朱生豪先生翻译的莎剧已经足够让人拍案惊叹，以前也没细究，也不曾如饥似渴的研读过，如浮光掠影一般，书房的书放的多了，自己就像个海王，摸着这个想着那个，想起木心说从前慢，自己也很想慢下来。

没想到，一个暂停键摁下，时间竟然停止了，在暂停之前，我本人的状态就像是踩着滚筒狂奔的仓鼠，可我不是仓鼠，我是一个据说因为脑袋里缺东西才导致的容易晕车和没有方向感的有瑕疵的人类。我晕头转向了一个月，筋疲力尽才思枯竭，才知道剧本的创作是那么的难，数了数文件夹，足足写了三十多个版本，还有许多我都没时间另存的，一句话可以纠缠一整天，每天睡醒前的梦境都是剧本里变形的句子。

我实在扛不住了，向我的老师求救，怎么将文学语言和舞台语言进行转换，他就回复了我仨字：读沙翁。我当时抱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三个字儿端详了三分钟。好啦，现在时间既然已经暂停，我真的拿出朱生豪译本的莎士比亚全集来啃，之前说我浮光掠影读过，是我一直以为朱生豪先生是一位白胡子老头儿，莎翁剧里好多美妙绝伦句子都是用来向女神求爱的，我当时还在想，这位朱先生年轻时如果不是一位海王，怎么能把这些句子拿捏的那么恰到好处。这次阅读之前，我煞有介事地看完了厚厚的序言，才惊呼，朱生豪先生原来是一位民国才俊，三十二岁就不幸离世，我的心陡然一紧，现在的我比先生去世的时候还大六七岁，大颗大颗的泪就滚落下来。

之后在网上百度了一下，才知道这位罗密欧在生前也拥有自己的朱丽叶，我相信译者和作者如果不能达到高度共情也很难翻出神韵，朱生豪本身就是一位爱情战士，到死都在全沉浸式守卫自己的爱情，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的情圣。身为女读者我还偷偷想着，要是用这只字片语向我进攻，分分钟被拿下啊，而朱先生拿下他的朱丽叶用成百上千封情书轰了十年才拿下，可惜才一起生活了不到三年，造化弄人，也怪乱世伤人，要是朱先生在当下，一定可以光芒万丈地坐在全世界最顶级的沙发里，端着最奢华的咖啡，风流倜傥引无数男男女女竞折腰。

好吧，说正文吧，趁着时间暂停，我开始恢复读书笔记的节奏。

《维洛那二绅士》可以用一句话说完：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男一和男二是兄弟，男二爱上了女二，俩人如胶似漆的时候，男一觉得恶心没眼看，到别的城市打工去了，男二的爹一看别人的儿子都能打工挣钱了，自己儿子还啃老，不行，要男二也学着男一打工去。男二和女二分别的时候，顺便私定终身了，等到男二来到男一跟前，发现男一从一个钢铁直男变成了一个大情种，他爱上了老板的女儿女一。男二不愧是男一的兄弟，二话不说就爱上了兄弟的女人，提前跟大家说一声，罗密欧也是这样的人。男二为了得到女一，一边跟老板说我哥们勾搭你女儿，另一边铆足了劲儿勾搭老板女儿，最后逼走了男一，还好女一不瞎对男二的话不为所动钟情于男一，另一头女二更钟情，女扮男装千里寻夫，结果看到了男二的所有行径。莎剧里不管是父子还会爱人还是陪伴多年的臣子，只要化个妆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男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委托前女友给女一送信，女二为了让男二得到女一，还真去了。那会儿的女孩子因为都没有裹小脚的习惯，经常在莎翁剧里翻墙越院子，女一也跑了，真的找到了男一，在一个连中十个六合彩都没那么巧的情况下，所有人在一个盗匪横行的小树林里解救了正要被男二侵犯的女一。男一跳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我原谅你了。男二说的更磕碜：女二我觉得你还是挺美的。女一的爹说那正好，我有钱，两个婚礼一起我都办了。全剧终。

莎剧里的人除了弄人和仆人，还有可以用甲乙丙丁代替的人，剩下的人几乎都不说人话的，或许这就是舞台剧的语言，张嘴能说出一大段像雨像雾又像风的文言文对白的人，董卿也很难做到吧，美的不像样的语言往往都是绣花枕头，点题的或者推动剧情的，都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就像一个奢侈品包包，主角是金光闪闪的logou,鳄鱼皮还是小牛皮的，纹路是哪个名家设计的巴拉巴拉巴拉，但是对于一个包来说，如果开线了，装啥漏啥，背啥掉啥，再奢侈也白搭。反正我看到好多提神醒目的句子都不是主角说出来，真正的明白人都不是主角。我这套莎翁全集有十一部，每一部里有三四个剧，第一部里第一个故事放的是《二绅士》，我真觉得好冒险，我不知道是按照啥排的，完全把观众当傻子的剧情，不过仔细想想，现在的偶像剧几乎都是这个套路，只不过导演们性别歧视，一般都安排一个有个险恶用心的女闺蜜和一个完美的男二，这种置换是妥妥的为女观众量身打造的，可惜我们还傻傻地甘之如饴。如果给莎翁五十场时间，估计就不会有这样不合理的剧情急促推进了。

爱情是文学世界里永恒不变的主题，生死总是用在爱情的誓言里，似乎只是个陪衬。在中国的神话故事里，田螺姑娘、白娘子或者七仙女，都是要啥有啥的白富美，写书的人得不到她们，就赋予她们一个恋爱脑，爱情使人盲目，于是白富美都瞎了眼，跑来跟要啥没啥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恋爱，哪怕这男人胆小如鼠耳根子软偷看女人洗澡也要不顾一切生死与共。这类故事是男性对女性的一种驯化，天仙也就找个牛郎而已，你何德何能跟我在一起。同样都是四百多年前，莎翁剧里的女性往往比男性理性高贵，几乎完美无瑕，真的就像那些告白的甜言蜜语形容的那样，莎翁要讨好上流女性，那是金主妈妈。非常难能可贵的是，完美无瑕也要真实，也要动人，不是雕像也不是一副画，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男二普洛丢斯给女二茱莉娅写了一封情书，茱莉娅的女仆递过去的时候，茱莉娅却碍于小姐身份不肯去接，女仆也知道茱莉娅渴望这封信许久了，于是佯装丢掉。陷入爱情的茱莉娅就像个小陀螺，她内心怪女仆没有强迫她接纳，一对可爱的主仆就这样展现了出来，让我想起了那个托着棋盘掩护张生的红娘和小姐之间的默契与忠诚。如果这样的茱莉娅最后一无所得，我们必定为之伤感，虽然现在来看这样的渣男还不如丢了干净，可能那时候对男性比较宽宥吧，洗洗还能要，所以当时的观众还是接受的。想想我们的白娘子们死活都要嫁的男人，也就那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