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是怎样炼成的?

■编者按

2014年央视春晚收视率三甲的魔术节目《团圆饭》,让数十亿观众记住了这位暖心的魔术师Yif(王亦丰)。《梦幻的星星——和Yif同游魔法世界》是Yif出道以来的第一本自传。本书通过Yif专属的表达风格和其独特视角,讲述了一个生活在法国巴黎的华裔男生的成长历程以及他多年执着的魔术理念与追求。

北大交换生,磕磕绊绊的中文带我走上魔术舞台

大三的时候,学校规定要到国外做交换学生,同学们一般选择去美国、英国。由于我在大一、大二时已经在美国和英国实习过,这些地方对我来说没有新鲜感,所以我决定去中国,希望可以一方面学习我应该要很熟悉的中文,一方面了解这个跟我的人生密切相关而又陌生的地方。

于是,我回到了出生的地方,进入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成为一名交换学生。当时,本科的课我几乎无法跟上,因为全是中文授课。我虽然在家里是讲中文的,但仅限于家常对话,听专业课就半懂不懂了,而且还不会写,没办法做笔记。因此,我被转到光华管理学院的MBA课程,在纯英语教学的环境里,和很多年纪大的同学一起上课。

如果没有那一年,我的中文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听得懂。那段时间,我开始有意地学习中文,也开始慢慢地用敲键盘的方式写一点中文的东西。用拼音方式打出来的同音字由于不认识而胡挑乱选,当然是错别字百出,但毕竟还是有所长进的。加上认识了很多北京朋友,口语也进步很多。在那之前,只要涉及复杂的话题,我就会结巴,甚至发不出那个音来,因为没有习惯使用那些语言和语法,想说的东西常常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小时候,在父母的“逼迫”下,我是学过一点中文的,认识几百个字。我父亲还曾经读金庸的小说给我听,希望我会因为痴迷金庸小说而唤起学习和阅读中文的兴趣,可惜没有成功。倒是他的一个老朋友用这种方式教会了他的女儿,她的中文水平比我好太多了。

2009年的北京,正好是顶尖台湾魔术师刘谦在央视春晚表演魔术的那一年,北京掀起了一股魔术热,大家都觉得魔术很酷。

我逛过北京的很多魔术店,在那里遇到过很多初学魔术的年轻人甚至孩子。有时候我会问他们:“你为什么学魔术?”

他们总是说:“因为刘谦。”或者说:“我要成为下一个刘谦。”

每隔两天打开电视,都会看到有新的魔术师在表演。那一年,魔术在中国似乎是遍地开花了。

有一天,在一个魔术店,我正在尝试一些新的魔术时,被一个电视台的编导看到了。她过来问我:“你会魔术?我明天有个电视节目,你要不要来上?”

就这样,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带上了舞台。

去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就当去玩。我选了三个魔术,请朋友帮我把表演语言翻译成中文,我背下来。然后从那三个里面随机挑了一个做了表演。虽然邀请方对我演出的效果还算满意,但是我所期待的神奇感却没有出现。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会说,那是个效果不错、适合在小范围内表演的魔术,但并不适合在电视上表演。

而且,那次我没有打扮,衣服没有整理,头发乱乱的,活生生一个土鳖,回想起来,真是充满傻气。

接受高薪工作邀约时,最想做的是拍摄魔术纪录片

在那之后,那位编导还继续帮我接了几次演出,不过,也仅有几次。毕竟我发现,中文不是我擅长的语言,就表演来看,我还是用法语表达会比较好,对当时的我来说。

但是这段经历却促使我去观察中国的魔术状况。我发现中国和欧洲因为文化和历史传承的不同,魔术表演方式和内容也相差很大。中国观众长久以来习惯看的是舞台、传统类魔术,以舞台效果取胜,观众也习惯于坐在台下观赏魔术。近距离魔术则比较新,而近距离魔术在欧美已经发展非常久了。当我注意到这一点时,就觉得是个机会,如果可以把欧洲的魔术概念和富有哲理的表演方式带到东方,似乎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我甚至还想象过,我或许可以当一个魔术顾问或创立一个魔术公司,为中国和欧美之间的魔术交流和交融贡献一点心力。

当然这只是些偶尔冒出来的想法,像玩一样,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按常理,我是要在法国工作、生活的。

我有自己的轨道要运行。一条安全的、理所当然的,早就已经规划好了的人生轨道。

回法国后,我收到了一些企业的工作邀约。开始不太在意,等到终于必须要在这些工作里挑挑拣拣的时候,一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难道我的人生就要这样了吗?”

也许,我可以在那些邀约里接受一个,然后一边给别人打工,一边想我自己的创业计划。

但是,同一个时间,内心里早就有过的一个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那就是拍魔术纪录片。最早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受到David Blaine、Cyril Takayama和其他一些魔术师的影响。我很喜欢他们拍的街头魔术纪录片,很精彩、很酷、很震撼,也提升了魔术在世人眼中的整体形象。但我自己在看他们的纪录片时,总会觉得看完之后心理上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试着去思考,去感受,依据我当时已经初步成熟的魔术理念去审视,我想那就是缺了魔术从情感层面给人的感动。我想要补上“情感”这块拼图。

一个成功的魔术表演最大的意义就是给人们带来震撼,理性层面或者情感层面的震撼。所以,对一个完整的神奇瞬间的记录应该有两个方面,魔术师的表演和观众的反应。以往的纪录片通常都聚焦于魔术师的表演,没有一部纪录片用镜头对准观众。举例来说,如果一个现场的表演,表演者的重点是要感染到观众的话,那么一部好的纪录片就应当再现拍摄现场的气氛,由此感染到它的观众,这样,我们就可以把纪录片升华为艺术的再创造。

就像我脑子里会常常出现我7岁半那年第一次看到硬币表演时的情景,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当时要是有人把那人的表演和我的反应都拍下来,那一定是一幅动人的画面。

也就是说,我想要的纪录片不仅是要表现魔术师本身变了什么,更多的是要表现观众在观看的当下有什么反应,面对神奇的时候,他们怎么了?

这些想法由来已久,早就想付之行动。不过,这不是因为我想要成为一名职业魔术师,而是想在正式工作前为我的魔术钻研做一个交待,完成一个作品,然后才能安心去工作。我总觉得,我一定要先完成这个事情,才可以继续走我人生那个运行的轨道。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找一个人拿着DV,跟我出去拍摄半个月、一个月,之后放到网络上或者刻成光盘给感兴趣的人看,就可以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一些朋友,他们觉得主题和构思都不错,但是只用业余的方式可能做不好,应该走专业的路线。于是,一位热心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位法国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电视台的人虽然挺感兴趣的,但是见了两三次面后,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具体规划。就这样过了一个半月,公司的聘书来了,父母给了我一些压力:到底去还是不去?

重回北京,原本想拉我回去的妈妈却意外推了我一把

电视台的人似乎真的感兴趣,也许当初再等两个月就会有结果,但是,我当时非常着急,面对工作的压力、父母的压力,我没有时间再等他。我想起了当初在北京带我上电视表演的那位编导,也许把我的街头纪录片方案提给她,她可能想做?

就这样,我不顾家里的反对,又回到了北京,找到那位编导。她很热心,也为我做了很多努力,但最终因为经费落实不了而不了了之。

我妈因为工作原因,紧跟着也到了北京。

之前我妈一直觉得我是在玩魔术,只是为玩而已,而玩这个东西不应该占去我太多时间,心里从来没有设想过我会选择以魔术为职业。看着我越来越认真的架势,我妈有点急了。在北京的一个晚上,我妈非常认真地与我聊了一次,她想确切地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非要选择走魔术这条路。我当时的回答是十分肯定的,不带一丝的犹豫。我妈似乎觉得拿我没有办法了,就说:“那我们先让北京文化圈的朋友们看看,让大家帮我们做一个集体判断吧!”之后,我妈立即开始行动,一心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拉回原先的轨道。

在北京妈妈最好的一个朋友家,她邀请了她的一些老朋友聚会。这些叔叔阿姨们都认识我,因为在我一两岁的时候,他们就是我们在北京家的常客,也大都去过我们在法国的家。现在他们大多是北京知名的学者、教授、主持人、作家、音乐家、企业家、环保人士……在聚会上,我妈告诉大家:“我儿子走火入魔般迷着魔术,你们帮我们判断一下,他这条路是否能走通?”

她希望通过那些有才华有社会历练的朋友们劝导我:“你的东西有些太不切实际,你有那么好的文凭,在你的专业领域应该能做得很出色。”

结果如何,你们猜到了吧?

我当然没有被说服,否则,现在怎么看得到我的表演?

那一场聚会变成我的专场秀!

我没有用语言替自己辩解。那天晚上,在客厅和餐桌上,我一连表演了七八个魔术。

表演把我妈的那些朋友无一例外、百分之百地震撼到了。一个做企业的朋友说:“怎么脑子像整个空掉了?”另一个经济学家兼主持人的朋友感动到热泪盈眶。现场气氛分外热烈,每个人都异常地亢奋,也包括孩子们。大家都说:“太棒了!不出来太可惜了!看来我们要想想怎么把这个孩子推出来?”接着,像开讨论会一样集思广益,只是大家似乎完全不了解我想要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在场的人可能都是平生第一次接触到近景魔术,街头魔术纪录片这个词对他们说更是陌生,但是看到大家的正面反应,我妈似乎先被说服了。她开始拜托在场的所有朋友,说,既然大家都欣赏我的表演,就希望大家能够尽可能动用朋友圈的人脉,帮助我实现我的梦想。

我妈妈想拉我回去的那一把,竟演变成把我推向魔术的力量!

我的宇宙似乎有了变化,星球运转的方式、路线都有些偏离原先画好的轨道,一点一点,慢慢地……

(摘编自《梦幻的星星——和Yif同游魔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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