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美人祭,仅一滴,药石无医………(二)
五
一连病了好几日。
每日南灏承都借着,监督我练字的由头,来喂时间一长连他身上都沾染了药味。
他身上的那股异香,我倒是再也没闻到过,想必是他换了香包。
期间太子哥哥听闻我抱恙,还以为又是寒症作祟,特意来凤阳阁看我,得知我不过是受了风,他松了一口气。
「六妹若真是寒症,倒也不必忧心,就用巫医的法子,把那个南诏的质子喊来,再……」
我打断他的话,「莫说是南灏承,就是我的侍女,我也不会轻易用那种邪术,用活人鲜血为引,实在残忍,到现在阿承腕上的疤痕都无法淡化!」
太子面有愠色,「他一条贱命,能为你作引已万分庆幸,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蠢字写在脸上了,你的那点小心思,谁人不知?」
不由得我回话,他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走了。
三哥倒是没来,听小环说三哥去了东边,镇压当地的起义,还带着白家的一众老将,且三哥从小习武,十岁就跟着外祖上过战场,不足为据。
小环今日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小环,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小环是母后留给我的婢女,小环的娘又是白家的家生丫鬓,我待她自然也比其他下人要好。
她跪到我的塌前,眼里含泪,「公主,奴婢有话说,又怕公主生气。」
我赶紧扶她起来,叹了口气,「小环,自母后去了,除了哥哥们,你就是我最亲密的人了,我与三哥聚少离多,与大哥又说不上几句囫囵话,要是你再……我怕是个孤家寡人了。」
「奴婢不敢当。」
「小环,你说吧,我绝对不会生气,我发誓!上
小环咬咬嘴巴,露出倔强的神情,「公主,切莫与质子走得太近啊。」
我长叹口气,「原来你也是来说这事的,我知道,我不该对阿承太好,可他在这宫中已是举步艰难,我实在看不下去,母后也教导过我,要和善待人。」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从七岁在凤鸾宫见一我的第一面起,我就无时无刻的不想靠近他。
幼时生的那场寒症,若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生龙活虎的我。
那时只是觉得他太过可怜,直到情窦初开。
小环愁容满面,「公主,质子并非良人啊。」
我起身给小环倒了杯茶,「小环,你放心吧,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只是力所能及地帮忙而已。"
我何尝听不懂太子哥哥和小环的话中话。
既然是不会结果的花,能摘下看看,也是美的。
小环点点头心中安慰自己:南灏承是敌国质子,当不了驸马的,不必忧心。
今日感觉身体大好,神清气爽。
我试着转移话题,「对了,小环,这几日宫里有什么新鲜事?
小环也转过神来,「公主,您别说,还真有,皇后有了。」
我大惊,「有了?有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龙嗣啊,太医说了都已经三个月了。」
天呐,我的老父皇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公主要不要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备什么备,在这种时候,就要离凤鸾宫远远的。」
张清玥平日就看我不顺眼,我还能上赶着让她挑毛病吗?
小环眼睛一亮,「好吧,奴婢还听小卓子说太后宫里来了好几只会说话的鸟,叫什么玄风?」
会说话的鸟有什么稀奇,皇祖母就爱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小环见我没什么兴致,紧接着又说:「小卓子说那鸟还会做算术题呢。」
我惊呼:「还会做题?这鸟莫非比人还聪明?看看去。」
等到了皇祖母那,只见皇祖母正跟众人展示着她的
鸟。
一共三只鸟,却有二十几个人看,张清玥也在,我赶紧离她远远的。
皇祖母看见我,就招呼我过去,激动地说:「昭灵,过来看看,你看这三只鹦鹉,分别是虎皮,玄风,小绯。」
我又不会赏鸟,只能指着三只鸟夸道:「你好看,你好看,你也好看,不错都挺好看!」
这下皇祖母更高兴了,非要我挑一只鹦鹉带走,我随手指了一只,「就它吧。」
不料那鹦鹉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不孝女,不孝女,克死了安辛皇后,克死了安辛皇后……
尖细的哭嚎声还在重复,人群中却沸腾了,张清玥受到惊吓,竟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裙,摔倒了。
皇祖母赶紧叫人把张清玥抬进了寝宫,喊来太医。
真是我不找事,事找我,这鹦鹉一看就是人训练出来的,张清玥也真够倒霉的。
父皇也来了,不由我分说就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滚到奉先殿里跪着。
两个时辰后,父皇带着一大帮子人来了,什么妃,宜妃,瑾妃?,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平日她"没少受我欺负。
父皇坐在太师椅上,怒不可遏。
不由我解释一句,就喊了两个侍卫,要打我板子。
本来就是张清玥倒霉,我没推她,更没和她说话,怎么就能怪罪到我的头上?
就凭一只被人训练好的鸟?
「父皇,为什么责罚我?」
父皇已经怒火中烧,「你还敢顶嘴!」
「目无法纪、行事乖张,看来真是放纵你太久了!朕今天不好好教训你,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说完就招呼侍卫动手。
我的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索性站起身来,「今日那鹦鹉乱说话,众人也都被吓到,张清玥是自己摔倒的,父皇要罚我,我认了,但我只求个公理。」
「你怎可直呼你母后大名!」
父皇冷哼一声,「你要公理,朕就给你个公理,你自己看!」
说罢便扔来一本奏折。
我翻开钦天监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梁念秋,生于庚子年亥月十四寅时,属纯阴命格,与梁国后位相冲。
父皇抚着额,有气无力地说:「本就是个不祥之人,朕的结发之妻,白望舒,就是被你克死的!你母后,也是因为你,今日才被冲撞。」
不详?
我出生之时钦天监可没上奏折。
木板重重地砸在背上,我吃痛。
额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我还是异常坚决,「我不是不祥之人,她不是我母后。」
小环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又被几个侍卫拉下去。
父皇扭过头去,不再看我,「继续打,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停。」
我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被我称呼父皇的人。
「她不是我母后,我母后是大梁的安辛皇后,白望舒。」
木板落下的寸劲越来越大,我也从站着,变成了趴着。
一板子打下来,鼻子重重的磕在地上,御前侍卫不会手下留情,他们抓起我,又是板子落下。
喷涌的鼻血溅在父皇的金木底鞋上,呛得我一阵咳嗽,咳出许多血。
真是讽刺,高高在上的人一句话就定了我的命格。
小环用力挣脱束缚,跑上来护住我,「皇上,真的不能再打了,公主受不住了。」
「你倒是忠仆,昭灵能成今天这样,也有你的功劳,那就一起受罚吧。」
板子落在小环身上,小环硬生生地挨了七八下,却还是死死的护住我。
她唇色苍白,汗流浃背,晕死了过去。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想让小环好好的。
嘴里流了太多的血,求饶间血水已经沾染了我的脖子,流到了衣领上,又顺着流到了金色披帛上,从远处看,像是被人开肠破了肚。
我用尽全力将身子支撑起来,爬向父皇,呜咽。"着血,「母后………她是我的母后,是我对不起母后,是我冲撞了母后,是我错了,不关小环的事……我是个不祥之人,我是个灾星……」
太子终于赶来,阻止了父皇,将我抱出奉先宫。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里有丝甜。
还好,哥哥那天说的话,好自为之,是骗我的。
六
万分寂静,耳边只有一声声不真切的男声,「念念、念念。」
映入眼帘的就是南灏承那张脸,他眼眶发青,下巴也冒出不少胡渣,不知熬了多少夜。
见我醒了,他给我倒了杯茶。
我猛地想起小环,眼光在屋里慌忙寻找。
「小环呢?她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我才发生嗓子拉的生痛。
南灏承将我扶坐起,靠在他的臂膀,「小环很好,比你醒得早,你已经睡了整整三日了。」
小环拎着食盒进来,见我已经醒了,一下子扑在我的身上,哭喊着说:「公主,你终于醒了,小环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我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泪水夺眶而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又清了清嗓子,关切地问她:「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环眼神闪躲。
我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几条宽大的伤口赤裸裸暴露在眼前。
「你还没好怎么就干活了?快去休息,这些天有什么活就叫青儿来。」
小环摇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未散去,「奴婢想在这伺候公主。」
我故作狠劲:「你若再不去休息,以后也别来侍奉我了,收拾东西,回白家吧。」
见状小环连忙答应,关了门出去。
南灏承自己布菜,吃了起来。
屋里十分安静,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他默不作声,拿了个小碗,挑了点饭菜,端到我面
前。
我这才发现,碗里全是绿菜。
「你每日就吃这些?」
「嗯,怕你醒了会饿,又不知你哪日会醒,你睡了这么久,不可立即吃荤,我便每日在此候着,直到你醒了。」
就这样他喂一口,我吃一口,很快小碗就见了底。
「食不宜多,吃块蜂蜜糖吧。」
他像变戏法一样突然拿出蜂蜜糖。
吃着蜂蜜糖,眼泪却汹涌地淌了下来。
「皇后怎么样了?孩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了。」
沉默片刻,我开了口。
「阿承,如果有位高权重的人欺负了你,你会怎么做?」
他坚决地注视着我,眼里的固执让人害怕,随后又用力地抱住我,「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铃声
我自嘲地笑笑,「我是个灾星。」
他松开我,用衣袖为我擦去泪珠,「我不信,念念是这皇宫里最为纯善之人,他人如同蝼蚁,只有你强大了,他们才会怕你,敬你,等你有了权势,你将再也看不见这些恶心的蝼蚁。」
我疑问,「为什么会看不到?」
他对我安慰似的笑笑,手放在我的头上,轻抚,「不细看,人是看不见地上蝼蚁的,而蝼蚁却要日日担惊受怕,生怕被人踩死。」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
长久以来,我对外界的传闻也一直不闻不问,我以为,只要有两位哥哥护着,就可以不顾任何声音,无忧地生活下去。
我擦干泪水,「阿承,你是除了哥哥们,对我的人了。」
我苦涩地笑笑,「父皇和他的那些后妃们,还有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我很坏,他们都以为宫里的六公主,是个忤逆不孝,无情无义之人。」
他轻拍着我的背,「不会的,他们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我望向阿承。
他双手紧紧捏着我的臂膀,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得让他们知道。」
我愣愣的点头。
「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的胡渣。」
几日后,我坐在木桶中泡着药浴,喊来小环在木桶周围摆满了镜子。
辛辣的药水刺激着我的伤口,额上冒出细细的汗。
我站起身,在镜中观察,一条条狰狞的伤疤布满了背后。
小环为我擦净水渍,换好衣裙,我呵退了所有下人,包括她。
我走到书案旁,拿起纸笔,却犹豫该不该下笔,又想到那日父皇那副决绝的眼神。
多年辛酸与不甘,通通被我记录下来。
而后独自去了南灏承的小院,将我写的东西交给他。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阿承,帮我找人散播出去,越快越好。」
「好,我帮你。」
回到凤阳阁就见小环面色异常,俯首帖耳,「公主,皇后的贴身婢女来了,让您去凤鸾宫品茶。」
该来的总会要来,她没了孩子,是要有个交代。
「不怕,她吃不了我。」
凤鸾宫内,张清玥坐在主位上,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面色红润,完全不像个刚失孩子的人。
「昭灵,母后今日找你来,就是看看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她说“母后”二字时,样子十分骄傲。
我不动声色地回答:「好多了母后,多谢母后挂
念。」
张清玥热络地说:「那就好,这是国丈带来的六安瓜片,你尝尝。」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桌上的茶十分地香,想来她也不会在自己的宫里给我下毒。
正准备喝,小环将茶杯抢了过来,抿了一口,「奴婢先试毒。」
张清玥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帕。
眼见小环无异,我便没了顾忌,浅尝一口,若是一口不喝,怕是又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万万不能给她留下把柄。
见她一直盯着我,我端起茶杯问道:「有毒?」
她故作轻松笑笑:「那怎么会啊,母后疼你还来不及,只是见你如今大好,就该为你准备议亲的了。」
议亲?
脑海里浮现那人的身影,可身份仍是跨不过的坎。
「议亲的事不劳您费心了,自有皇祖母为我安排。」
她没提皇嗣的事,我也不多嘴了。
夜晚,我和小环在千鲤池喂食,忽然见一身影,像是张清玥,遂跟了上去。
可走着走着,那人却突然不见了。
「小环,我们去母后宫里。」
凤鸾宫外连灯都没有点,狂风大作,大红灯笼随风飘动,像是夜间出行的恶鬼。
我敲着门环,小声地说道:「母后,儿臣求见。」
大门缓缓打开,张清玥的贴身婢女睡眼惺忪,探出+
头,「皇后娘娘已睡下了,公主请明儿再来吧。」
这才戌时就睡了?鬼才相信。
四下无人,我拉着小环来到凤鸾宫的西北角,人上有个我儿时刨得狗洞,为了能经常出去找南灏承玩,不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用力扒开墙根的野草丛,手拿着大石块挖着,小环拿着灯笼给我照明。
「还好,这个洞还在,小环,你在这守着。」
小环面露难色:「公主,咱们快走吧,上次就冲撞了皇后。」
我用力挖着,「哎呀没事,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发现。」
凤鸾宫可是我待过最久的宫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构造,我有信心不被发现。
钻进狗洞,我才发现主院里根本没有人,只有耳房里烛火还亮着。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张清玥的寝宫,借助月光,看见床上并没有人,那人果真是她。
正向门口走着,发现脚下的这块石板声音怪怪的,下面好像是空的。
可是该怎么打开呢?
正当我观察四周时,有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
近。
我急忙躲到塌下的最深处。
那人脚穿紫色绣花鞋,走到书案旁,地上的石板就缓慢开启了。
只见她拿起一个玉佩状的东西,急匆匆走了,正当我准备出来时,那人又折返回来。
在屋子里巡视了一番,又离开了。
怕那人再折返回来,这次我待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人不会再回来。
我摸索着走到书案前,书案上只有一个崭新的砚台和一支狼毫笔。
两个东西我都挪动了一下,不对,不在桌上。
那就应该在桌底,果然在桌底有个凸起,扭动。
石板缓缓打开,伴着月光,只见里面有把长剑,还有件墨色的男子外袍,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不敢多待,将石板恢复原样,赶紧离开寝宫出狗洞。
小环一看见我就着急地迎上来,「公主,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快走吧。」
「小环,刚刚在甬道有谁路过吗?」
「没有啊,公主,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皇后回来了吧?」
小环回忆着刚刚的情景,她在狗洞外密切地关注着里面的动静,有阵脚步越来越近。
她只能飞身到了树上,可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
我赶紧安慰小环,「没有,她要是回来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
凤鸾宫里的发现我不敢告诉小环。
回到凤阳阁,我开始梳理凤鸾宫里的所见,张清玥的寝宫怎么会有剑呢,还有男子穿戴的外袍,难道她经常女扮男装?
据我所知张家历代都是文臣,父皇也是看中这点,才让张家的女儿做皇后的。
父皇继承大统后第一件事就是借着白家铲除异~
后又怕白家势大,有一个白家支持的太子,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张家,所以又出了个张皇后?,也就是张清玥。
那件外袍倒是十分眼熟,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了。
第二日。
我在书案前执笔练字,嘴上还嘟囔着:「笔杆要垂直、指实掌虚、自然放松。」
这段时间进步不小,马上就能把那首小诗写好了。
南灏承正好走了进来,他今日身穿一身墨黑外袍。手里还捧着刚刚摘的月季。
我猛地想到,昨夜凤鸾宫的衣服,正是南灏承的。
「阿承可有将外袍借给他人的经历?」
南灏承插花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手中拿笔,玩了起来,「阿承,你说如果一名娇弱的女子在房中藏了一把宝剑,是做什么用的
「应该是防身吧。」
「若那女子根本不会武功呢?」
「你怎么知道那女子不会武功?人人都会伪装。」
我面向他,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的反应,「那阿承呢?阿承对我伪装了吗?」
南灏承也用清澈见底的眸注视着我,「我对念念,永远都不会伪装。」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这小环,直接进来就好了,敲那么大声。
小环恭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公主,常公公来了。」
我赶紧让南灏承躲在屏风后。
稍作整理。
「进来吧。」
只见常公公一脸谄媚走了进来。
「昭灵公主,这次可是天大的好事。」
常公公是父皇跟前的老人了,他来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公公请讲。」
「东边姜琉国的大皇子,听闻昭灵公主仙姿佚貌美艳绝伦,特来向皇上求娶您呢!」
我急得站起来,「求娶我?二姐五姐都还没嫁,哪轮得到我嫁?」
常公公脸色不变,「那大皇子就属意您一人呢,皇上也下旨了,下个月初十就出阁。」
正在已经是月末了,岂不是十天左右就要出嫁,「怎能定得如此着急?」
「这奴才哪知道啊~奴才告退。」
说完,常公公作了揖就了出去。
前段日子说我是灾星,现在就急着把我送出去,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南灏承从屏风后走出。
望了我一眼,留一下一句话。
「念念,你的心意我知晓,等我。」
在门口的小环将南灏承拦下。
「质子殿下,请到偏院说话。」
南灏承机敏地看着她,「好」
偏院里,南灏承靠在院墙上,小环负手背对着他。
小环今日没盘发,而是将黑发用红绸带扎成一个马尾,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凤阳阁养了面首。
南灏承完全看不出,她竟是平日里那个公主身边伶俐的小丫鬟,小环。
「殿下,您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刚刚您也听到了,公主出嫁在即,请您以后离凤阳阁越远越好。」
南灏承冷笑一声,太阳穴旁的青筋微微胀起,
「哼,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公主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
小环从袖口取出一只通体黑色飞枪,她手指一按,咻的一声,从黑枪中射出一只黑箭。
南灏承躲闪不及,黑箭?死死钉在南灏承的衣角上,力气之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南灏承用力地将黑箭从墙上拔出,「白家暗器?」
小环把飞枪收到袖子里,扭回头,恭敬地行了个礼。
「无论是白家,还是梁国皇室,都希望你能离昭灵公主远点,殿下若是再纠缠,就不是暗器这么简单了。」
南灏承啪的一下把箭扔在地上,按下怒气,走了。
南灏承是敌国的质子,他可以娶任何一个梁国女子,但就是不能娶公主。
我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宣泄情绪。
凤鸾宫里,张清玥正在梳妆,看见南灏承从房檐上跳下,她吓了一跳,赶紧关上了房门。
「大白天殿下怎么过来了?」
南灏承也不理她,走到书案旁打开密格,自己的外袍赫然出现。
他语气冰冷地说:「把衣服烧了。」
张清玥怯怯地回答:「是。」
「三天之内,让狗皇帝改变心意,不能让昭灵嫁到姜琉。」
「三天,这怎么可能,我们和姜琉的合作,殿下也是知道的。」
南灏承懒得和她废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张家连钦天监都使唤的动,一个小小的姜琉,更不在话下了吧?」
听到南灏承的话,她扑通一声跪下,挪动到南灏承脚边,抓着他的裤角,「殿下,为了配合你的大计,让钦天监呈上假命格,张家已是付出全力了如今为了个女人,我们的辛苦筹划岂不是付诸东流?」
「殿下,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南灏承蹲下,眯起眼睛,拇指按在她娇艳的唇上,抚摸着。
上。」
南灏承从宽袖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月的解药。」
说罢,打开门飞身越上房檐。
七
自从知道了我将和亲的消息,小环就开始准备东
西。
她边收拾边自顾自地说:「听说东边炎热干燥,小环给公主多带些夏衣。」
我打趣道:「那么热,要不要带水果啊?」
「要的要的,消暑的水果各带上十箱。!小环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我又问:「要不要带你啊?」
「要的要的」,说完小环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公主又拿我打趣。」
她眼睛一亮,「对了,安辛皇后曾给公主留了份东西,让我出嫁前交给您。」
母后还给我留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快去取来。」
不多时小环就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箱子进来。
一打开,竟是我母后嫁到王府时穿的嫁衣,朱红色暗花缂金,双层的广袖,下摆还绣着一对鸳鸯,尾裙上镶嵌满了珍珠。
原来母后留了嫁衣给我。
没想到母后美好的遗愿,却要承载我的痛苦。
小环也有些泪目,指着珍珠,「这尾裙上的珍珠是娘娘一颗一颗缝上去的,我我娘让我进宫伺候娘娘,见她病得那么重,却还在缝,为的就是让公主出嫁时能风风光光的。」
说罢大声抽泣了起来。
我连忙拉住小环,「好小环,不哭了,你出嫁时,我也给你缝」,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女工不好,你可别嫌弃。」
小环止住了泪水,带着些笑意:「奴婢才不嫁,男人有什么好的,小环要永远在公主身边,保护八主。」
我也笑起来,捏捏小环的脸:「就你还保护我,保护好你自己吧,你可得少吃点,别吃穷了我,等到姜琉了咱俩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小环佯装生气,「我吃得不多!还可以再吃少一点。」
正想说话,一口血突然喷涌而出。
小环也惊了,「公主、公主,你没事吧?我去叫御医。」
不多时,御医赶来了,连皇祖母都来了,原来小环路上遇见了皇祖母,一听我吐了血,就赶快过来。
「脉象倒是平稳,没有太大的问题,可能是有些急火攻心了,公主少时就发过寒症,这次可要好好调养」,说罢便让小环跟着他去抓药。
皇祖母坐在塌边,心疼地看着我,眼泪直流。
「皇祖母,你别哭了,我好着呢。」
何尝不心疼你?」
皇祖母手握拐杖捶了捶地。
「现在梁国看似四海升平,实则内忧外患,东边的起义军一天比一天嚣张」,说完顿了顿,好像陷入了回忆。
「你五岁时,哀家陪你在院子里玩,突然窜出条恶猫向哀家扑来,是你挡在了哀家前面。」
皇祖母擦了擦眼泪,「哀家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去姜琉的!」
不等我说话就快步离开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很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醒来就看见南灏承衣着完好的抱着我,像是在给我取暖。
这也太尴尬了,我连忙转过身去,他却在背后抱住了我。
他有些鼻音,「不要说话,念念,就让我这样好好抱抱你。」
我刚想扭头就听见,「别回头。」
他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拍拍他的胳膊:「阿承,你怎么了?我有些小过气了。」
他赶紧放开我,坐了起来,小环正好进来,端着汤药。
南灏承想要接过药碗。
「这么晚了,质子殿下也该回了。」
我摆摆手,「无妨小环,你出去吧。」
眼见小环还想说话,我扭过头去,「你再不出去,我就不喝药了。」
小环只能将药碗递给了他,临走前还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剜下他两块肉。
......
他曾经天天给我喂药,我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很想抱抱他,等去了姜琉,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温柔地看着我,「念念,我不会让你去姜琉的。不管,你答不答应,哪怕我死……」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答应,我答应,以后不要说什么死了。」
慢慢地,他白皙修长的手轻捧起我的脸,无限温柔地附上我的唇,浅浅的吻着,想要吸取我口中所有的甜蜜。
他轻轻放开我,脸上已经红透,显然已经动了情。
「我走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等我,念念。」
一夜安睡,第二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小环还是有些担心,对着我左看右看,「真的没事了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吐血呢?」
我手执铜镜,观摩着自己,「没事没事,御医都说没事了。」
不知为何,今日我的皮肤看起来特别白净透亮。
「小环,你瞧我今日,我怎么觉得吐血之后反而更漂亮了呢?」
+
「公主本来就是天仙般的人物。」
嗯,看来是我多心了。
止
青儿敲敲门,「公主,常公公来了。"
怎么又是这个瘟神。
「咱家就不进去了,公主跟奴才走一趟吧,皇上有
请。」
一进承德殿就看见皇祖母、张清玥还有父皇,三人分别占一个角。
除了皇祖母,他俩脸色都不太好看。
皇祖母高兴地把我叫过去:「念秋,快过来,你不用去姜琉了。」
父皇脸色看不出神情:「你二姐替你去,这几日你好好为你二姐准备出嫁的事宜。」
「是,父皇。」
张清玥又冒出来了,殷勤地说:「皇上,昭灵的年龄也该议亲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定下吧,我二叔家的嫡子,一表人才,跟公主极般配呢。」
我毕恭毕敬地跪下,女儿还想多在二老膝下承欢,侍奉二老,不想出嫁。」
父皇欣慰地笑了笑,「嗯,几日不见,长进不少!,又朝着张清玥说:「昭灵的婚事日后再议。」
张清玥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要给我议亲,这几日我也没招惹她啊。
回宫路上,张清玥追上了我。
退下宫女,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昭灵,你挺厉害的啊,敢进我寝宫。」
我连忙退了一大步,朝张清玥跪下,行大礼,「昭灵不知母后在说些什么,请母后宽容大量。」
张清玥气得直跳脚,冷冷地发笑,「呵,你挺会装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看着我跪下的样子,她趾高气扬的对着洒扫宫人大喊:「你以前那股嚣张劲呢?你这么爱跪,就跪到天黑吧。」
说完就扭着离开了。
她是怎么知道我去过她的寝宫了?想不通。
小环跑着过来找我,见我跪着,直掉眼泪,知晓了这是皇后的命令,也只能在一旁给我扇着扇子。
刚跪了一个时辰天空就轰隆隆作响,豆大的雨`…下,洒扫的宫人都四散跑去避雨。
「公主,要不别跪了?这雨太大了。」
我有些虚弱,「不行,被宫人看见,又会说我目无法纪,上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
见我态度坚决,小环只能回宫去取伞。
头上突然被遮盖,我向上看去,原来是南灏承正举着油纸伞。
他伸出手,「起来吧。」
我摇头。
南灏承一把将我抱起,伞也顺势跌落地上。
正要挣扎,只见他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便安静下来。
小环也正好取来伞。
就这样,小环自己撑一把伞,给南灏承和他怀里的我撑一把伞。
三人走在空旷的石子路上。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伞上的音,雨水将两边的红砖绿瓦冲洗得十分干净。
好希望,这条路就能这么一直走下去。
......
凤阳阁内,南灏承将我放到床上。
「请你照顾好公主。」说罢就离开了。
小环虽对他不喜,心里有气,却也点点头。
张清玥正为今天处罚了我沾沾自喜,还哼起了小
调。
南灏承从院外走来,不由她分说,便掐住了她的脖
子。
「我看你最近是太放肆了。」
随手一挥,无数的粉末飞舞进张清玥的眼睛。
她看不见了。
「殿下!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还有事要做啊,两个月,只需两个月,我求求你了殿下。」
张清玥抓着南灏承的鞋子,哭喊着,连鼻涕也1。下来。
「就依你所言,两个月,别像上次一样,拿个假玉牌来应付我,晚上叫你婢女找元风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