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百姓为何如此怀念张士诚,知道明朝苏州赋税多重就迎刃而解了
研究民俗历史的学者发现,苏州百姓怀念张士诚的传说非常之多。史载张士诚被俘后自尽,葬于南京,但是在民间传说中,吴地百姓专程到南京偷取了张士诚的遗骸,然后埋葬于苏州金鸡湖畔,其用意无非是让张士诚叶落归根,也见证着张士诚甘棠遗爱,昭昭如日月。

(张士诚塑像)

(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的吴王张士诚墓,
苏州百姓“挂天灯”、点“九四香”等习俗,相传也源自于纪念张士诚。传说张士诚军队从常州一带败退回苏州的过程中,沿途百姓怕张士诚的将士们迷路,便在路边树立起一根根木杆,在木杆上挂起光亮的灯笼,并取名“天灯”,再后来,“挂天灯”作为一种节庆习俗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中叶。而点“九四香”,则源于张士诚的小名“九四”,“九四”又谐音“久思”,有着一语双光的含义。
“挂天灯”、”久思香”之外,还有“酒酿饼”、“积谷甏”、“讲张”等各种纪念习俗风物流传至今,其中“讲张”特别有意思。
传说张士诚在南京身亡的消息传到苏州,老百姓都很伤心。后来百姓总把朱元璋的法令与张士诚的相对比,更是觉得张士诚比洪武皇帝好得太多,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就讲谈张士诚的恩德,这便是”讲张“。
当朱元璋听到苏州人还在“讲张 ”,怀念这个早已一败涂地的死对头,勃然大怒,于是便有了历史上著名的“洪武赶散”——明太祖先后徙苏、松、嘉、湖、杭五府数十万户于江淮,移民遍及淮扬两郡所属各州县
(洪武赶散图)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州人还在讲张——当然现在所谓“讲张”,已经有了闲聊的意思 。
为什么苏州百姓如此怀念张士诚?
原因固然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相比朱元璋对苏州及苏南百姓近乎病态的压迫,张士诚显得要亲善友好得多。
以赋税中的粮食为例。明代洪武年间苏州府的最高税粮是二百八十万九千余石,位列全国第一,比整个浙江省的税粮都多。而之后的弘治、万历年间最高都为二百零八万石,在全国也名列第一。
明代著名政治家、经济学家和文学家丘濬的《大学衍义补》写道:
韩愈谓,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观之,浙东、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苏、松、常、嘉、湖五府又居两浙十九也。考洪武中(据《诸司职 掌》),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者,总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馀,苏州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常州府五十 五万二千余,是此一藩三府之地,其田租比天下为重,其粮额比天下为多。今国家都燕,岁漕江南米四百馀万石以实京师;而此五府者,几居江西、湖广、南直隶之 半。臣窃以苏州一府计之,以准其余,苏州一府七县(时未立太仓州),其垦田九万六千五百六顷,居天下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余顷田数之中,而出二百八十万九千石 税粮,于天下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岁额之内:其科征之重、民力之竭,可知也已。
元代江南地区赋税比较轻,而明朝以几何级数增加,据明人回忆:
元耶律楚材定天下田税,上田亩三升,中田二升五合,下二升,水田五升。我朝天下田租亩三升、五升、三合、五合。苏、 松后因籍没,依私租额起税,有四五斗、七八斗至一石者。苏州在元粮三十六万,张(士诚)氏百万,今二百七十余万矣。
另一方面,前文提到的所谓“洪武赶散”也是对苏州百姓的沉重打击。
朱元璋效法汉高祖刘邦徙天下富豪于关中的做法。在洪武初年,朱元璋迁江南民十四万户于他的老家凤阳,洪武二十四年又徙天下富户五千三百户于南京,三十年又徙富民一万四千三百余户于南京。江南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原有的土地,政府还不允许他们私自回去,他们非常不满。这些人不敢公开回原籍,便伪装成乞丐,以逃荒为名,成群结队,男女老幼,散入江南诸州县乞食,到家扫墓探亲,第二年二三月又回到凤阳,年深日久,就成为一种习惯,实际与逃荒无关。

否则,怎么能够理解朱元璋的乡亲唱出“自从出了朱洪武,十年倒有九年荒”的诅咒谩骂之词。
朱元璋还通过严刑重法消灭“奸顽富豪之家”,十余年间几兴大狱,往往查无实据就杀人灭族,江南一带富豪在几年间或死或徙,几乎无一幸存。
以沈万三来说,在苏州市区的古刹“报恩寺塔”(又名北寺塔)有一块苏州大富翁沈万三为吴王张士诚所刻立的《张士诚纪功碑》,北寺塔脚下,右侧有一边门,院落里有一亭子,上悬匾额书云“武梁遗轨”,亭中便是张士诚记功碑。这块碑相传为元末江南豪富沈万三为歌颂张士诚政绩而置,张士诚兵败后,沈万三怕受株连便将文字抹去,于是便有了这块只有图案的无字碑。在碑亭的一侧东墙壁上,有“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张士诚纪功碑、江苏省人民政府一九八二年公布、苏州市人民政府一九九O年立”字样。


(该碑采用高浮雕手法,用精细的风格与山东东汉武梁画像石接近,浑朴、雄健,故亭有“武梁遗轨”之匾额)
可见张士诚时期,沈万三与张士诚的互动非常良好,即使在张士诚失败后,沈万三也并未毁坏此碑,由此更说明问题。
沈万三后来被朱元璋抄家发配云南,天南万里,货比货之下,估计他更会追忆张士诚的恩德和友善。


苏州现在有“阊门寻根纪念地”,碑塔约2人多高,四周有石头围栏,中间的碑塔顶部是一个古代明清式的塔顶屋脊,为几层巨石磊成,塔基、塔身、塔顶棱角层次分明,碑额上一圈是浮雕画像,记述当年洪武赶散情景,整个面积虽不大,制作却很精致。背面的《阊门寻根纪念地碑记》写道:
元末群雄纷争,吴王张士诚据姑苏。常遇春溺吴军精兵于阊门外护城河之沙盆潭,破阊门而入,吴王遂大败。及洪武改元,明太祖先后徙苏、松、嘉、湖、杭五府数十万户于江淮。朝代更迭,而移民不断,遍及淮扬两郡所属各州县。姑苏为东南都会,阊门居水陆要冲。于是江南移民多自此出发,沿运河北上,从此“别梦依稀、故土难忘”,口耳相传或见诸文献者,皆以阊门为记认,遂成为中国寻根问祖朝宗圣地之一。岁次庚寅,政府顺应民意,以阊门寻根为题,爰发起寻访移民后裔之行动,行程上万里踏访近百处,汇集资料发掘文史而外,旨在阐明中华同宗同源之理,大江南北无分界域也,更就阊门外沙盆潭旧址“阊门寻根纪念地”,以慰移民后裔问祖之心,亦可圆其报本溯源之愿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政府 二O一一年金秋。
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康熙帝南下金陵时,对明太祖朱元璋建立的明朝由衷赞叹,题写了御题治隆唐宋碑,该碑位于今南京钟山南麓明孝陵内。
但是说什么治隆唐宋,也无法掩盖洪武朝病态赋税和迁徙政策带来的恶果和对社会公义的破坏。
而张士诚虽然远谈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明君,不过,天地之间有杆秤,路上行人口似碑,与朱元璋的另一个对手陈友谅不同,他虽然失败,但是仍然受到深深的怀念和追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