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风光在险峰全诗写作时间

——敬读毛泽东《七绝 . 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

作者：卢忠仁（教授）

毛泽东《七绝 . 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

一九六一年九月九日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这首诗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六三年十二月版《毛主席诗词》。

“匡庐甲天下”，“匡庐”即庐山，伟人毛泽东钟情这座“雄、奇、险、秀”的天下名山，他说：“我最喜欢庐山”，曾3次登上庐山。三次庐山会议期间毛泽东在庐山住86天，加之会议前后休养，他共在庐山住过126天。

庐山《七绝 . 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是毛泽东1961年第二次登上庐山，在庐山仙人洞景点游览，李进（江青）为他拍下照片，伟人见景生情，写下的这首高华壮丽、意象飘渺的华章。（毛泽东第二次在庐山时间为1961年8月23——9月6日，其间在庐山主持召开中共中央全会，这次会议比较平静，没有爆发路线斗争，主席心情舒畅。）

一、天生一个仙人洞

“仙人洞”，是庐山风景区著名的景点之一，位于庐山牯岭之西天池山海拔1049米处，洞在悬崖嶙峋、山石竦峙的天池山西麓。仙人洞景点从南至北依次有：御碑亭、月亮门、石上松、老君殿、纯阳殿、佛手岩（仙人洞）、竹林隐寺，访仙路、访仙亭、游仙石、锦绣谷、石级栈道（仙路）、天桥等景点。

穿过圆形月亮门沿石级下行约30米左右，就是飞崖绝迹，古木撑天的“佛手岩”即“仙人洞”。洞高约7米，深约14米，宽约8米。因洞顶岩壁形似巨大佛手，所以叫“佛手岩”，可容数百人。

“仙人洞”，是一个天然砂岩经过风化、水蚀而形成的潜蚀洞，形成时间及过程难考。庐山大约形成于距今1亿年左右的白垩纪燕山造山运动，据此人们推测仙人洞可能有几千万年历史。

仙人洞深处有一不停下落的“一滴泉”，滴水下有一“水滴石穿”的石窖，窖中凉水清澈照人，终年不涸。泉旁石上刻有“洞天玉液”4个大字，泉旁还有一联：“山高水滴千秋不断；石上清泉万古长流！”。相传唐朝道士吕洞宾（吕岩）曾在佛手岩修仙，人们为奉祠他，将“佛手岩”改名为“仙人洞”。

在仙人洞旁月亮门上，镌刻着“仙人洞”三个大字及一副对联，联云：“仙踪渺黄鹤；人事忆白莲。”说的就是吕洞宾在佛手岩修仙之事。（传说吕洞宾在武汉黄鹤楼吹箫跨鹤升仙。 “白莲”指晋代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17位高人结“白莲社”的故事。）

仙人洞上、下、左、右：苍松翠竹，蓊郁青葱，野草繁茂，山花斑斓。明代林云程在《佛手岩分韵》诗中概括了仙人洞的美“洞杳琼浆冷，秋深林叶纷。霜钟流夜壑，雨刹挂青云。” 仙人洞的美学特征，可用一个“古”字概括，这“古”美具体又表现为5古，即：奇古、幽古、荒古、苍古、高古。

仙人洞旁有著名的“老君殿”。在仙人洞左侧约5米处，供奉道教太上老君骑青牛的石雕像。（太上老君是道教对老子的尊称。）老子名叫李聃，春秋时期楚国鹿邑人（今河南鹿邑），周朝守藏使，中国最伟大的哲学家，中国传统文化三根支柱——“儒、道、佛”之道家代表，著有中国最伟大的哲学经典也是道教经典——五千言《道德经》。老君殿外石柱上有“青牛西渡；紫气东来”著名楹联（青牛即水牛），联语含义深赡，韵味悠长。

殿内有汉白玉石砌神龛，神龛上是老子雕像，这位华夏大哲、道教始祖，盘腿坐在青牛背上，右手摇芭蕉扇，左手持麈尾（“麈”，Zhu ，鹿的一种）美髯飘逸，神态安然，表情恬淡，深邃的目光凝视远方，仿佛洞彻了人间天上的一切奥秘。

那突出而奇特的额头，透露出那是一个饱蓄哲理和智慧的东方圣人。石雕老子像，神情显得十分高远飘逸，玄妙幽邈。那一派仙风道骨，飘然名山之上。老君殿内香烟缭绕，殿外云雾飘飞，一种神秘的意境不可言说。（这是笔者40年前第一次上庐山瞻仰仙人洞老君殿时见到的老子雕像，现在是否有改变，不得而知。）

仙人洞旁还有“纯阳殿”。纯阳殿在“老君殿”后面约5米的山石凹处约60平米的平地上，是一花岗岩砌成的石殿。纯阳殿内立吕纯阳（吕洞宾）石像。吕洞宾身背宝剑，神情飘逸，一派仙风道骨。石殿两旁有2副对联。

其一联云：“称师亦称祖；是道仍是儒。” 其二联云：“古洞千年灵异；岳阳三醉神仙。” 唐代吕岩，字吕洞宾，号“纯阳子”，北宋尊称“通妙真人”，通称“吕祖”，是道教五祖之一、“八仙”之一。

又传说吕洞宾三次在岳阳楼醉酒，曾在醉中即兴赋诗一首，诗曰：“朝游百粤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青蛇”，神蛇，此处指剑名。）“纯阳殿”香烛燃烧，殿外云烟飘动，给人一种仙气缥缈、神灵闪现的恍惚之感。

二、伟人仙人洞诗欣赏

先看首联：“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在刻有“仙人洞”三个大字的月亮门外下行5米处，有一巨石横卧路旁，宛若一只大蟾蜍伸腿欲跃，人称“蟾蜍石”。石侧面刻有“纵览云飞”4个大字，石面上刻有“豁然贯通”4个大字，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陈三立所书。

石上的石缝中长有一株古松，名“石松”，又名“石上松”，树龄在千年以上，据说有1500年。松蟠岩石，苍古遒劲，挺拔矫健，主干凌空展开两条绿臂，如两条蛟龙翻空，作拥抱状，矫健凌云而上；石松枝枝叶叶、密密匝匝、蓊蓊郁郁，生机蓬勃。

一天傍晚的日暮时分，毛泽东来到仙人洞观景，只见暮色苍茫，天风乍起，乱云飞渡。毛泽东站在蟾蜍石旁，近看古松，远观乱云，触景生情，脱口而出，写下这壮丽诗句：“暮色苍茫看劲松”。伟人所说的“劲松”，即迎风挺立，千年不倒，苍古傲岸，峭崛劲健的石上苍松。

诗人这时观看那仙人洞旁巨石上的千年劲松，只见那古松在滚滚漫卷飞渡的乱云狂雾中傲然屹立、坚定从容，巍然耸峙在天地之间。（伟人毛泽东“乱云飞渡仍从容”的“从容”二字，学界有两解：一说，“从容”指飞渡的乱云”，此说认为：山风吹云，雾气漫卷，乱云飞渡。

云起云落，云卷云舒，飞渡的乱云仍表现出自由自在的从容不迫。一说“从容”指“劲松”，如郭沫若说：“‘乱云飞渡仍从容’，是指一片云海中的波涛汹涌，而劲挺的松枝却泰然自若，从容不迫。” 著名诗人臧克家也主此说。多数人认为“从容”指“劲松”，更为稳妥。

笔者认为，“诗无达诂”，“从容”指“乱云”或“劲松”，二说皆通，亦皆美。但从上下句文意看，指“劲松”可能更加顺畅。真乃是：风吹云动松不动，乱云飞渡仍从容也。

历史上有不少写石上松的诗篇，如南北朝吴均《咏慈姥矶石上松》：“根为石所蟠，枝为风所碎。赖我有贞心，终怜细草辈。”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石上松》：“石上生孤松，扶疏绿烟中。” 北宋王安石《前日石上松》：“蟠根今鬯茂，落子还苍翠。”（“鬯”，chang，同畅）明代田登《石上松》:“偃蹇石上松，年龄顷而迈。

霜老青铜颜，春茁翠羽盖。”（“偃蹇”，yan jian，高耸貌。 “顷”，同倾，形容石上松老迈倾斜状。）读这些古人的“石上松”诗，有助于我们理解和欣赏伟人毛泽东的石上“劲松”诗句。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诗人收眼看附近的悬崖峭壁，那上面有亿万年石洞——“仙人洞”，洞边山石耸立，云雾纷飞，岚气缥缈，晚霞闪烁……诗人放眼观看稍远处，只见深谷幽壑、怪石遍布，险峰耸立，格外雄奇峻伟。啊！险峰之上，无限风光！

北宋大政治家、改革家、文学家、思想家王安石《游褒禅山记》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李大钊在《牺牲》一文中也说：“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

仙人洞千万年天然生成，它的无限壮丽风光，正在那奇伟、险峻、瑰奇之处啊！伟人的仙人洞诗，写得雄奇磅礴，又高华壮丽。真乃是：“无限风光在险峰”也！

三、“无限风光”收眼底

仙人洞在喀斯特山石的悬崖峭壁上，山上有高柏古杉，苍松翠竹，还有常青灌木、奇花野草、苍藤绿萝。特别是靑山中的烂熳山花，怒放迎人，煞是好看，真乃是“山青花欲燃”也。（杜甫《绝句二首》）仙人洞四周不时传来的恰恰鸟鸣，嘒嘒蝉声，唧唧虫吟，使仙人洞显得越发空灵清幽。特别是微风轻拂树叶，窸窸窣窣，如鸣琴、如天籁，十分美妙。

在鸟语婉转、花香扑鼻的洞前静坐，真有心旷神怡、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你会想起两个盛唐大诗人的诗句：“千岩万壑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怪石时侵径，轻萝乍拂衣。”（高适《赴彭州山行之作》）二诗甚合仙人洞景点的美丽意境。

站在海拔一千多米的仙人洞口向西边的远方望去，只见山峰高耸，白云缥逸，天空渺弥，偶有山鹰在空中翱翔盘旋。更高处，则是碧落苍穹，蔚蓝深邃，高远目不可及。你再俯视脚下山谷，只见谷中山气弥漫，云雾蒸腾，犹如神仙世界。而你细听，既有山涛轰鸣，又有清风徐吹，如梦如幻的景致，让你心往神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