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方言为何分不清h和f的发音？其实是古汉语文化的遗风

在我国一些区域，当地人说话难以分清h和f的发音。

例如混淆“发”和“花”、“湖”和“福”，把“飞机”称为“灰机”，更不用说玩“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的绕口令了。

似乎他们对于h和f的发音无意识，也无习惯，即使刻意发音也难以发出标准音。

于是，就给人留下了缺乏文化底蕴的评价。

其实不然，恰好相反，这种语音现象正是古汉语文化的遗存。因为这种现象符合“古无轻唇音”的特征。

在聊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先重温一下人类语言发音的基础常识。

语音一般有五个发音部位，包括唇音、齿音、喉音、舌音和牙音。

齿音是指发音时舌尖触及牙齿或靠近牙齿产生的音，在现代汉语中包括z、c、s等音，例如“子”“思”就是典型的齿音字。

喉音是指发音时声带振动产生的音，在现代汉语中包括g、k、h等音，例如“哥”“喝”就是典型的喉音字。

舌音是指发音时舌头在口腔内部的不同位置移动产生的音，在现代汉语中包括d、t、n、l等音，例如“得”“你”就是典型的舌音字。

牙音是指发音时牙齿之间细微碰撞、气流从舌面和硬腭之间快速通过产生的音，在现代汉语中包括j、q、x等音，例如“鸡”“西”就是典型的牙音字。

人类语言的美妙之处在于其多样性和复杂性。在汉语中，不同的发音部位可以产生不同的音效，这些音效构成了丰富多彩的语言世界。

我们今天重点说一下唇音。

唇音是指发音时主要依靠嘴唇动作产生的音，在现代汉语中包括b、p、m、f等音。例如“波”“妈”就是典型的唇音字。

当我们发这些音时，嘴唇会闭合或接近闭合，然后迅速打开，从而产生特定的音效。唇音的发音特点是声音较清脆，发音位置靠近口腔前部。

在语音学中，狭义的唇音，是指由双唇或单唇参与成阻生成的辅音。广义的唇音还包括利用嘴唇改变共鸣腔形态，从而改变音质形成的元音。

一般说来，唇音包括双唇音和唇齿音。

双唇音是指由上唇和下唇接触而使语流受阻而构成的一种辅音，例如现代汉语中的b、p、m等音。唇齿音则是指由唇与齿的咬合而发出的辅音（子音），例如现代汉语中的f、v等音。

唇齿音的声母，则为轻唇音。与轻唇音相对，就有重唇音。

这里就要说明一下，在汉语史上，有“古无轻唇音”之说，这是上古汉语声母系统的一大特征。

也就是说，“轻唇音”或者“唇齿音”是现代汉语的说法和发音，在中国古代一般是没有的。轻唇音声母，则是后来从重唇音声母中分化出来的。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说在上古时代汉语里，不存在“f”“v”这样的轻唇音声母，只有重唇音声母。

例如在古代汉语的“三十六字母”中，帮 (b)、滂 (p)、并(b)、明 (m)四组音，便是典型的重唇音。

因此，在上古时代，汉字“负”读为“背”，“附”读为“部”，“佛”读为“弼”，“逢”读为“蓬”，等等。

也就是说，现代凡是读轻唇音声母的汉字，在古代都读为重唇音声母。

例如古人常把“阿房宫”写成“阿旁宫”，把“汾水”写成“盆水”等。

再说个冷知识，唐代诗人杜甫，我们现代发音为“Du Fu”，而在当时却是“Du Pu”，也即念为“杜谱”。因为古代没有轻唇音声母“f”。

在唐末宋初时期，古汉语经历了“轻唇化”的演变，读重唇音的一部分字变成了轻唇音，才把“b”“p”变成“f”音。

到了清代，学者钱大昕在研究古汉语时，把这种现象总结为“古无轻唇音”，成为汉语史上的著名论点。

他还举例子说，三十六字母中的“非敷奉微”这组音，在上古是不存在的，这组音在上古读作“帮滂并明”。

但是，这种没有轻唇音，或者说把现代轻唇音读为重唇音的现象，历经千年，遗传至今，在南方一些区域依然保留着痕迹。

尤其是在南方的吴方言（苏南、浙江话）和闽方言（主要在福建地区）中，以及湖南一些区域方言中。

例如“孵小鸡”，普通话说“fu xiao-ji”，吴方言的上海话则说“bu xiao-ji”，把“孵”读作“bu”。

闽方言则对上古唇音特点的保留更是充分，凡在普通话里读轻唇音的字在闽方言中都读作重唇音，例如把“分”读作“bun”，把“房”读作“bang”，把“蜂”读作“pang”，把“缚”读作“bog”等等。

更出名的例子，广东省广州市的地名“番禺”不读“fan yu”，而是读“pan yu”。

还有在湖南衡阳一带，“浮”、“孵”、“黄” 分别读如 “袍”“抱”“烹”， “冯、逢、缝” 则全部读如 “彭”。

而最典型的、最广为人知的则是，一些方言分不清h和f的发音。因为当地方言里没有“f”音。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活化石”般的文化遗存现象呢？

这与历史、地域、文化等多重影响有关。

就拿闽方言来说，它深受古老的吴语影响，并且逐渐形成了自身的方言系统。虽然闽地在历史上不断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方言中也融入了中州古汉语元素，属于汉语方言。

但是，闽地的方言系统根深蒂固，加之远离中原，而且有西、中两列大山带天然阻隔，受北方战乱等影响较小，形成相对独立、封闭的区域地理文化圈。于是，上古文化遗风也就得以保留得较多，传承至今。

所以，如果遇到有人说话分不清h和f的发音时，千万不要嘲笑，反倒要表示尊敬，因为他们是华夏上古文化的传承者。#方言##福建#